这时,温小宝双手捧着一个粗陶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碗里晃动着清亮的温水:“姐姐,水来了。”
他将碗放在床边用砖头垫高的“床头柜”上,伸出小手就想搀扶温婉坐起来。
没想到,温婉手臂微微一撑,竟自己缓缓坐直了身子。
温小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姐!你……你自己能坐起来了?!”
要知道,以前姐姐病刚好转时,虚弱得连翻个身都费劲,更别说自己坐起来了。
“嗯,”温婉对他笑了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感觉身上松快了些,有点力气了。”
她接过那只做工粗糙、碗沿甚至有些豁口的陶碗,这和她前世用的那些细腻光滑的骨瓷碗天差地别,但她没有丝毫嫌弃,低头“咕咚咕咚”将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虚弱。
“太好了!姐你好得快,娘和爹肯定高兴!” 温小宝拍着手,开心得像个小麻雀。
温婉重新躺下,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起来。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当务之急是赚钱!要吃饱穿暖,要赶在入冬前盖上新房子,狠狠打脸朱菊花,让她乖乖当一回“孙子”!
她搜索着原主模糊的记忆和自己在现代的知识,想着七十年代农村有什么赚钱的门路,想着想着,精神不济,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临近黄昏。
柴房里原本堆放的零星家具——那个掉漆的破柜子、歪腿的木桌都不见了,显得空荡荡荡的,只剩下她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这个住了多年的“家”,瞬间被搬空了。
“姐,你醒啦!” 一直守在旁边的温小宝见她睁眼,立刻跑到角落里那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小灶台前。
从还带着余温的灰烬里,捧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汁,“药一直温着呢,快喝了吧。”
温婉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
药汁苦涩,但她立刻分辨出里面有几味熟悉的药材:黄芪、当归、甘草……方子大体是对症的,补气养血。
只是药材品质普通,配伍也略显保守,效果自然慢些。
她没有犹豫,屏住呼吸,一口气将碗里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姐,我们可以搬家了。” 温小宝看着变得空落落的屋子,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毕竟,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温婉看出他的情绪,伸手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小宝乖,以后姐姐一定让你住上又大又亮堂的房子,青砖垒的,瓦片盖的,冬天不透风,夏天晒不着。”
温小宝被她的话逗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嗯!我相信姐!”
“婉婉药喝好了?” 刘秀红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
她二话不说,直接用棉被将温婉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脑袋也用一块旧毛巾包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生怕路上吹到一丝风。
这时,温大牛也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弯下腰,像抱一件易碎的珍宝般,轻轻松松地将裹成蚕蛹似的温婉打横抱起,
稳稳地走向院门外停着的那辆简陋的木板车,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铺了些干草的板车一侧。
然后他转身回去,利索地将那张木板床拆开,木板捆好,也放在了板车另一边。“婉婉,小宝,坐稳喽!咱们出发,去住新房子了!” 温大牛的声音带着一种摆脱束缚后的轻快。
“好!住新房子咯!” 温小宝立刻爬上板车,紧紧挨着温婉坐下,兴奋地喊道。
温婉在被褥的缝隙中,看到站在转角处的刘秀红,正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沉甸甸的。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娘,以后我一定让你住上比这好十倍、百倍的房子!
板车在温大牛的牵引下,“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山脚下的一处破旧院落前停下。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映入眼帘,墙壁斑驳,屋顶明显是新修补过的,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些许旧瓦片。
“到了,就是这里了。” 温大牛停下板车,解释道,“这里离后山近,以前晚上偶尔会有野猪下来拱东西,不过现在年头不好,山上也空了,很少见了。”
他再次抱起温婉,将她送进唯一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里,放在已经重新支好的木板床上。
刘秀红立刻忙碌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那顶满是补丁的蚊帐挂好,又把那床薄薄的褥子铺平整。
“婉婉,你再躺会儿,缓口气。娘这就去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 她说着,便转身去了旁边充当厨房的棚子。
温婉点了点头,打量着这个新“家”。
墙壁是粗糙的黄土,地面是夯实的泥地,窗户很小,用旧塑料布蒙着,光线昏暗。
但比起之前寄人篱下的柴房,这里至少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天色彻底黑透时,忙碌的搬迁才告一段落。晚饭很简单,刘秀红熬了一锅稀粥,蒸了几个掺着麸皮的杂面馒头,又去屋后自家新分到的小菜地里拔了几棵小青菜清炒。
值得一提的是,傍晚时分,温老头偷偷来过一趟,塞给温大牛两百块钱,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温大牛捏着那沓钱,心里五味杂陈。刘秀红接过钱,抹了抹眼角,低声道:“算他……还有点当爹的良心。”
一家人围坐在用旧木板临时搭成的桌子旁准备吃饭。
温婉看了一眼分到自己面前的碗,又看了看爹娘和弟弟们的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粥里还零星点缀着一些肉沫,闻起来喷香。
而刘秀红、温大牛以及温大宝、温小宝碗里的,几乎是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清澈得看不见几粒米。
桌子中间盘子里放着三个不大的杂面馒头,刘秀红率先拿起一个,递给温婉:“婉婉,你病刚好,吃个馒头,补补力气。大宝,小宝,你俩也一人一个。” 显然,她和温大牛是打算只喝点稀汤水了。
温婉接过馒头,却没有吃。
她默默地将馒头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塞到刘秀红手里,又把碗里浓稠的肉粥拨了一大半到温大牛和两个弟弟的碗里。
“婉婉,你这是干啥!你自己吃!你身体弱,需要营养!” 刘秀红急了,想把馒头和粥往回拨。
“姐,我们不爱吃肉粥,你喝!” 温大宝和温小宝也异口同声地说,要把碗挪开。
温婉放下手中的半块馒头,小脸绷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决:“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们,那眼神清楚地表达着一个意思——必须一起吃。
无论几人怎么劝,温婉就是不动筷子。最后,大家实在拗不过她,在她的“监督”下,心情复杂、又带着些许心疼地,分吃了那点珍贵的肉粥和杂粮馒头。
刘秀红和温大牛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些诧异:婉婉醒来后,性子好像变了,没那么柔弱好拿捏了,变得有主见,也更有担当了。
不过,这似乎是件好事,至少,以后不容易被人欺负。
温婉看着他们吃完,这才端起自己只剩下小半碗的粥,慢慢地喝完了。
虽然没吃饱,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吃完饭,劳累了一天的众人早早歇下。因为温婉的病还没好利索,刘秀红不放心,依旧陪着她睡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温婉白天睡多了,此刻没什么睡意。肚子里空落落的感觉,以及对未来的思虑,让她心神不宁。
赚钱!必须尽快赚钱!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改善生活的前提,是必须尽快把身体养好!
她悄悄抬起右手,意念集中,那股奇异的暖流再次从体内深处涌现,缓缓在掌心萦绕、汇聚。她心念一动,引导着这股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感减轻,虚弱无力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
身体轻松了些,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耳边是窗外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在这静谧的乡村夜晚,温婉想着心事,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温婉又悄悄用这股暖流“梳理”了几次身体。
效果是显著的,她从能够下地慢慢行走,到可以帮着摘摘菜、递递东西,做一些极其轻省的家务了。
一家人看到温婉这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都喜出望外。
温大牛干活更有劲了,刘秀红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温大宝和温小宝更是围着姐姐转,笑声也多了起来。
这清贫艰难的日子,仿佛因为温婉的好转,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让大家觉得,未来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