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下午,阳光透过哥特式建筑的彩绘玻璃,在走廊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诺诺——陈墨瞳,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出的古籍,快步穿过中庭。暗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四叶草耳坠在阳光下偶尔闪过微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做旧款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蓝色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靴。这身打扮在满是定制西装和精致裙装的卡塞尔学院里显得格外扎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诺诺!”
诺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卡塞尔学院,会这样叫她的人不多,而声音如此自信、带着意大利式华丽卷舌音的,只有一个人。
凯撒·加图索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自带聚光灯。他手里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不是普通花店那种,而是每一朵都完美绽放、带着晨露的厄瓜多尔玫瑰。
“今晚学生会有个小型酒会,作为新任会长,我想邀请最特别的女士跳第一支舞。”凯撒将玫瑰递到她面前,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笑容灿烂得能让大多数女生心跳加速,“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唯一的一支。”
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停下脚步,偷偷朝这边张望。凯撒·加图索追求陈墨瞳,这已经是卡塞尔学院公开的秘密。从开学第一天起,这位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学生会新任主席,就对这位来自东方的“红发巫女”展开了高调而持续的追求。玫瑰、礼物、在全校面前邀请她参加舞会——凯撒的追求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每一步都精准、华丽,符合所有人对“完美追求”的想象。
诺诺没有接那束玫瑰。她歪了点头,看着凯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凯撒,你知道我最讨厌玫瑰吗?尤其是红色的,总让我想起血。”
凯撒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那就扔掉,我送你喜欢的。鸢尾?或者你们东方人喜欢的兰花?”
“我讨厌所有被剪下来很快就会死掉的花。”诺诺转身继续往前走,“而且今晚我有安排了,图书馆古籍区,陪一堆比你年纪大几百岁的书过夜。”
凯撒跟上她的步伐,玫瑰仍然拿在手中:“那我陪你去图书馆。听说你们华夏有句话,叫‘红袖添香夜读书’,虽然我们的角色可能要对调一下。”
“凯撒。”诺诺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觉得累吗?每天演这种‘完美追求者’的戏码。”
“这不是演戏。”凯撒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需要一个配得上我的女朋友,而你是同级中最优秀的。血统、能力、外貌,甚至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质。我们是最合适的,墨瞳。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红发巫女’,而我,会成为你最好的舞台。”
诺诺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皱了怀里古籍的封面。
他说得如此坦率,坦率到几乎残忍。不是“我爱你”,而是“我需要”、“你最合适”。诺诺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想起入学第一天,凯撒在新生晚会上径直走向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就是陈墨瞳?我听说过你。从今天起,我会追你,因为你是这一届里最特别的那个。”
特别。多么空洞的词。
“随你吧。”诺诺淡淡地说,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这种暧昧的态度让凯撒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对他而言,不拒绝就是进展。
……
下午四点,诺诺穿过城堡西翼的长廊前往战术研讨会。在拐角处,一个身影拦住了她。
是个女生,亚洲面孔,长相普通,穿着卡塞尔学院最普通的校服,血统大概是C级——诺诺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只在某些公共课上见过。这种学生在卡塞尔学院一抓一大把,毕业后可能会进入执行部做文职,或者回到自己的国家成为混血种机构的中层。
“陈墨瞳同学。”女生的声音很平静。
“有事?”诺诺挑眉,脚步没停。
“有人托我转交一封信给你。”女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来自华夏,姬家。”
诺诺的脚步顿住了。
姬家。那个在华夏混血种世界如同传说般的家族。他们怎么会找她?还通过一个卡塞尔学院的普通学生?
“你是谁?”诺诺接过信封,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特殊质地——不是普通的纸,而是某种经过炼金处理的材质。
“卡塞尔学院历史系三年级,C级血统,来自华夏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女生回答得滴水不漏,“至于为什么是我……大概因为我最不容易被记住。有时候,最普通的通道才最安全。”
诺诺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启动侧写能力。但奇怪的是,这个女生就像一张白纸,她的情绪、动机、背景,全都是一片空白——不是隐藏得好,而是真的空白,就像……被人为抹去过。
“姬家的手,能伸到卡塞尔?”诺诺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生微微一笑:“陈同学以为,秘党就是不可渗透的堡垒吗?千年世家的目光,看待事物的维度是不同的。秘党如何成立、如何壮大至今,甚至是一直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中……或许秘党,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独立’和‘强大’。”
她顿了顿:“这封信,是有人希望你看到的内容。至于为什么……也许看完你就明白了。”
说完,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转角。
诺诺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场枪声。她低头看着纯白的信封,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封信会撕开某些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最近的空教室,关上门,靠在门上,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特制的炼金造物,上面的字用深蓝色墨水手写而成,字迹飘逸而古老,开篇第一句,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刺进了她的心脏:
“你以为的反抗只是笑话,你所以为的一切手段和做法,不过是被别人牵线的木偶,作出的让背后主人最满意的答复。”
诺诺的手指开始颤抖,她继续往下看:
“你逃离陈家,来到卡塞尔,以为找到了自由?可笑。你的录取,是某个早已写好的剧本第一幕。你在学院里每一个‘叛逆’的举动,都在预料之中——一个有点脾气但最终会回归‘正轨’的工具,比一个真正不可控的工具要好用得多。”
“凯撒·加图索的追求?你以为那是命运的邂逅,你以为那是两个骄傲灵魂的碰撞?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校准实验。你需要被‘安置’,而他是被选中的‘安置架’。你们在舞会上的‘偶遇’,在课堂上的‘交锋’,甚至你对他那种矛盾的态度——都是设计好的反应模式测试。”
“最可悲的是,连你自己都信了。你觉得自己在反抗,在选择,在掌控自己的人生。而实际上,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画好的棋盘上。你所感到的‘共鸣’,你所认为的‘特别’,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觉。他们为你编写了剧本,而你,演得如此投入。”
“你从来不是主角,你只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开启某个更重要之物的钥匙。一个用来承载更‘完美’造物的容器。就像上一把钥匙,在完成开启使命后,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可悲。可叹。可怜。”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徽记——姬家的族纹。
诺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信纸从她指间滑落。
原来她所以为的逃离,只是一场被允许的放风。原来她所有的挣扎,都像困兽在玻璃笼子里的扑腾,外面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原来连她对凯撒那种复杂的感情——那种“这个人和我一样骄傲,也许他能理解我”的错觉——都是被设计好的。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微弱,“原来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连我的‘叛逆’,我的‘选择’,都是商品展示的一部分……”
她想起陈家家主那张永远古板的脸,想起母亲疯癫的眼神和冰冷的血,想起陈家家族内长老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凯撒每一次自信满满的邀请。
全都是戏。
全都是安排好的戏码。
诺诺感到一阵恶心。她扶着墙,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她想起凯撒。想起他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不。也许他们都是工具。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完美武器,她是被选中的开启钥匙。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共鸣”,不过是两个工具被摆放到了一起,因为这样最“合适”。
诺诺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她没有哭——眼泪在这种时候太廉价了。她只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那个女生又来了。她递过来一瓶水,平静地看着诺诺。
“为什么……”诺诺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泪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姬家想得到什么?”
“指令只是送信。”女生说,“但我个人猜测,也许有人想帮你。”
“帮我?”诺诺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把我推进更深的绝望,叫帮我?”
“看清真相的绝望,总比活在谎言里的‘幸福’要好。”女生顿了顿,补充道,“指令里还有一句话,让我在你崩溃之后转达: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姬家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我们不图你什么,因为你内心深处最惧怕的、只能稍微反抗一下的陈家,在我们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抹除的存在罢了。”
诺诺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C级血统的学生,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血统评级只是卡塞尔学院的游戏规则。”女生微微一笑,“而有些人,生来就不在规则之内。至于我,就像我说的,只是一个信使。选择权在你,陈墨瞳同学。”
她再次离开,留下诺诺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对那封摊开的信和那瓶水。
“也许有人想帮你……”
“可能……是因为一个眼神。”
女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一个眼神?
诺诺猛地抬起头。她想起去年在华夏,那次“炎黄血契”会议。她想起那个站在姬家老祖身后的年轻人,孟浩然。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冰冷,疏离,但在那深处,有一丝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怜悯?
是他吗?
那个神秘到不像一个维度的人,会可怜她吗?还是说,他也曾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所以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诺诺不知道。但此刻,这个猜测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微弱,但存在。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信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卡塞尔学院的景色——哥特式的城堡,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天空中偶尔掠过的侦察无人机。
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诺诺对着窗玻璃,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不羁,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好啊。”她轻声说,“那就让我看看,当木偶突然剪断丝线,提线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
晚上七点,卡塞尔学院中央喷泉广场。
这里已经被布置得像某个皇室婚礼现场。数以千计的暖黄色小灯串缠绕在周围的树木和建筑上,喷泉的水柱随着古典乐的节奏起伏变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广场中央用玫瑰花瓣铺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凯撒·加图索身穿纯白色礼服,手捧一束稀有的蓝色鸢尾花,站在那里,如同一位等待加冕的年轻君王。
几乎整个学院的学生都聚集在周围,教授们也在远处的阳台上观望。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凯撒·加图索将正式向陈墨瞳告白,而这场告白,注定会成为卡塞尔学院传奇的一部分。
“她来了!”人群中有人低呼。
诺诺出现在广场边缘。她仍然穿着下午那身衣服——黑色皮夹克,白T恤,牛仔裤,马丁靴。暗红色的长发披散着,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她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颗冰冷的黑色宝石。
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走向那个站在玫瑰花瓣心形中的金发王子。
凯撒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这个举动引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从未对任何人下跪,包括他的父母。
“诺诺。”凯撒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清晰而富有磁性,“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不是因为你符合任何标准,而是因为你是你——骄傲,自由,不受任何束缚。我需要一个能与我并肩的人,而那个人,只能是你。”
他举起手中的鸢尾花:“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我承诺,你永远不需要改变自己。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是那个‘红发巫女’。”
完美的台词。完美的场景。完美的时机。
所有人都在等待诺诺的回答。有人已经准备好鼓掌,有人举起了手机准备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诺诺看着跪在面前的凯撒,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充满自信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信里的那句话:“你所感到的‘共鸣’,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幻觉。”
她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讽刺或叛逆的笑,而是一种疲倦的、了然的微笑。
“凯撒。”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透过凯撒的麦克风传了出去,“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凯撒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说,我记着。”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诺诺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在反抗,结果发现连反抗都是剧本的一部分。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笼子里扑腾,还觉得这场面挺有趣。”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喷泉的水声都仿佛变小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凯撒缓缓站起来,眉头紧皱:“诺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明白。”诺诺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复杂情绪,只剩下彻底的疏离,“因为你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凯撒。你需要一个‘配得上’你的女朋友,而我是同级中最‘合适’的选择——这是事实,不是吗?你追求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需要’。就像我需要逃离什么一样,都是被设定好的需求。”
凯撒的脸色变了。
“至于我……”诺诺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你的追求?永远不可能。不是今天不可能,是永远。因为每当我看着你,我就会想起,连我对你的那点‘特殊感觉’,可能都是被人设计好的反应。我会想起,我所以为的‘自由选择’,不过是在两个被安排好的选项里,挑了一个他们更希望我选的。”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麦克风仍然捕捉到了:
“你有没有想过,凯撒·加图索?你所以为的,所觉得的,所反抗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都是在别人的悄无声息影响下作出的选择?你觉得自己在掌控一切,也许你和我一样,都是别人棋盘上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说完,她后退两步,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或期待、或羡慕的脸,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戏看完了,散场吧。”
她转身,穿过死一般寂静的人群,朝广场外走去。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玫瑰花瓣铺成的心形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走向外面的黑暗。
凯撒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鸢尾花。他的表情从错愕,到难堪,再到愤怒——但愤怒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诺诺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某个角落。
“你所以为的,所选择的,所反抗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都是在别人的操控下作出的反应?”
操控?
加图索家族?
凯撒的拳头慢慢握紧。那个他一直厌恶、一直反抗的家族……难道连他的“反抗”,都是被允许甚至引导的?难道他所以为的独立意志,也不过是……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不是对诺诺,而是对那个可能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阴影。
他看向诺诺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征服欲依然在燃烧——越是难以得到的,越能激发他的斗志。但此刻,那斗志里混入了一些别的东西:警觉,怀疑,以及一种被玩弄后的暴怒。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四起:
“她拒绝了?真的拒绝了凯撒·加图索?”
“听到她说什么了吗?‘操控’?‘棋子’?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加图索家族不会善罢甘休吧?”
“但她说的话……细思极恐啊。如果连凯撒都是被操控的……”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图书管理员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两个骄傲的年轻人,以为自己在对抗世界。却不知道,世界早就为他们写好了剧本。”
他的同伴——一个总在健身房撸铁的壮硕学生——耸耸肩:“大家族的游戏呗。我们这些小角色,看着就行了。”
夜色渐深。诺诺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她独自一人爬上了学院最高的钟楼,坐在边缘,双腿悬空,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卡塞尔学院。
风很大。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来自姬家的信,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话:“可悲。可叹。可怜。”
“可怜吗?”她对着夜空轻声问。
也许吧。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可怜。知道了自己是木偶,知道了有人在提线。这总比一无所知地演完一生要好。
钥匙?容器?工具?
好啊。如果这是她的设定,那她就打破这个设定。
如果命运是一本被写好的书,那她就烧了这本书。
她想起那个送信的女生说的话:“姬家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她想起孟浩然那个眼神。
她想起信里那句:“也许有人想帮你。”
诺诺握紧了信纸,指节发白。然后,她慢慢松开手,看着信纸被风吹走,在夜空中翻滚,逐渐变为尘埃,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诺诺从钟楼边缘站起来,狂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像一只随时会乘风飞走的鸟。但她站得很稳,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等着瞧吧。”她对着脚下的卡塞尔学院,对着看不见的陈家、加图索家族、所有安排她命运的人,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木偶。”
“我是陈墨瞳。我只做陈墨瞳。”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也吞没了这句誓言。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
比如觉醒的意志。
比如反抗的决心。
比如一个女孩,在看清所有丝线之后,亲手将它们一一剪断的决绝。
而在广场上,凯撒仍然站在那里,手中的鸢尾花不知何时已被捏碎,蓝色的花瓣混着汁液,从他指间滴落。
他的眼神不再只有被拒绝的愤怒,更多了一种深沉的、危险的思考。
如果诺诺说的是真的……
如果连他的反抗都是被操控的……
那么,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编剧们,或许该小心了。
因为当演员开始质疑剧本,当棋子开始审视棋盘——
整场戏,都可能被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