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五千秦军精锐仓促应战,伤亡惨重,阵脚渐乱。
此时,一间民宅之中。
李腾四处搜寻的暴鸢正静坐屋内,几名韩将侍立在侧。
突然,房门被推开。
“禀告将军。”
“八千将士已全部出击,秦军措手不及,现城中敌兵正被逐步清除。
若我军欲夺回此城,天亮之前阳城便可重归韩国。”
一名满身血污的韩将向暴鸢报告道。
“数月谋划,终见成效。”
“秦王政。”
“想灭我韩国,没那么容易。”
“王翦,你向来以智谋自诩,此番我便让你见识何为兵不厌诈。”
暴鸢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随后,他缓缓起身。
“传我将令:不必在城中纠缠,全力杀出城外,直取秦军辎重。”
“此乃我韩国存亡之关键。”
“只要焚毁秦军粮草,断其补给,纵使秦军再强也将难以为继。
借此可拖延时间,待赵、魏两国发兵来援。”
暴鸢冷然说道。
自始至终,暴鸢都无意夺回阳城。
他只是营造出欲夺城的假象,实则集结兵力冲出城外,制造更大混乱,直扑秦军粮道。
“遵命!”
众韩将齐声应道。
暴鸢也随之站起,握剑望向新郑方向:“大王,韩国绝不会亡,请静待臣的捷报。”
阳城外,秦军后勤营地依城而设。
后勤兵卒经过一日劳作,大多已在营帐内歇息。
仅有少数哨兵在营间巡视。
一座营帐内。
原本沉睡的赵封猛然惊醒,随即快速套上鞋,朝帐外走去。
“不对劲。”
“城里恐怕有变。”
站在帐外,赵封遥望阳城方向,心中升起一股异样。
如今他各项能力已逾四百,感知极为敏锐。
虽然营地处于后勤军中央,离阳城尚有数百步之遥,城内的厮杀声难以传至此地,但赵封确实察觉到了某些动静。
他不敢耽搁,立即返回帐内,取来甲胄与佩剑。
“所有人,起身。”
“有情况。”
赵封提高声音喊道,顺手点燃了帐内的蜡烛。
此时正值深夜,众人最为困倦之时。
听到赵封的喊声,帐内兵卒勉强睁开惺忪睡眼。
“屯长,发生什么事了?”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情况?”
“是啊。”
“今天的差事不是都干完了吗?”
后勤兵们困惑地看着赵封。
身为后勤兵,他们并无前线锐士那般严格的戒备。
“全部穿好衣物,带上兵器。”
“我去叫醒其他人。”
赵封果断下令。
“是。”
见赵封神色凝重,帐中兵卒只得强打精神起身。
不久,魏全所辖的百人营帐均已唤醒。
“赵兄弟,怎么了?”
魏全也是一脸困意地走来,不解地询问。
“城中恐怕出事了。”
赵封肃然答道。
“城里……出事?”
魏全茫然望向阳城,回头问道:“这城不是已经打下来了吗?还能出什么乱子?”
“我也无法确定。”
赵封沉声回应。
“还是起身比较稳妥。”
“最好把其他人也一并叫醒。”
赵封开口。
魏全依旧满脸困惑。
“小赵。”
“眼下差不多是【平旦】时分,这时候把人吵醒会惹麻烦的。”
魏全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平旦时分。
这是此时的计时方式,大约相当于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不叫醒的话,麻烦会更大。”
赵封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
原本寂静的阳城城头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
“冲……”
突如其来的厮杀声在城楼爆发,紧接着,紧闭的城门也被从内推开。
“全军听令!”
“秦人,格杀勿论。”
“进攻!!”
一声怒吼震彻夜空。
数以万计的韩军从城内涌出,直扑城外驻扎的营地。
冲在最前的韩军挽弓搭箭,箭雨倾泻,向着营帐密集射去。
毫无预兆的冷箭,毫无征兆的杀机。
瞬息之间,整个后勤大营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许多帐中的士兵尚未清醒,便在睡梦中被箭矢夺去性命。
“糟了!”
“敌袭!”
“快起来,敌袭!”
“迎战!”
惊恐的呼喊在后勤营地里迅速蔓延。
但此刻已来不及反应。
城中涌出黑压压的韩军士兵……
城中涌出数不清的韩军,疯狂扑向城外的后勤大营。
箭矢如雨,不分目标地飞射。
步步紧逼。
待冲近营帐。
看见刚从帐中慌忙奔出、尚未清醒的秦兵。
“杀,一个都别放过!”
“杀啊!!”
韩军发出狂吼,挥动手中兵器,向着这些措手不及的后勤兵卒疯狂砍去。
阳城外顿时陷入一片惨烈。
后勤军本非主力作战部队,在此毫无防备的突袭下,几乎沦为待宰羔羊,许多士兵还在半梦半醒间便被冲上的韩军砍倒。
场面一片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杀戮。
让后勤军彻底溃乱。
“竟然真有韩军杀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魏全满脸惊骇地看向赵封。
周围的其他士兵也同样惊慌失措。
若是从后方出现的韩军残部,或许还能理解,毕竟秦军推进时难免有漏网之鱼,但从阳城内杀出,这是所有人未曾预料、也毫无防备的——就连后勤军的哨岗也设在城外,而非面向城墙的一侧。
“很明显。”
“这支韩军必定在城破前就藏在了城中,专等我大秦主力追远后,才发起袭击。”
赵封却显得十分镇定。
“阳城虽大,可十万大军曾全线攻城,他们能藏在哪儿?就算躲进民宅,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吧?”
魏全仍是不解。
“民宅藏不下?那地下呢?”
赵封转过头反问。
此言一出。
魏全脸色顿时惨白:“那现在该怎么办?”
“敌军突然袭击,我军将领恐怕还没反应过来,何况我们只是后勤军,还能怎么办?”
“往后撤。”
“等上面的将军弄清情况,自然会组织应对。”
赵封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并非这支后勤军的统帅,只是一名小小的屯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战局,他无力改变什么。
尽管他如今实力足以独战百人,但终究孤身一人,面对不知数量的敌军,己方又已乱成一片,此时硬拼无异于送死。
赵封自然不会那么鲁莽。
二十
“退,快退。”
魏全立刻下令,急促地指挥手下兵士向后退却。
近百名士卒慌乱地向后奔逃。
至于其他人。
此刻已无暇顾及。
在这动辄千人、万人交锋的战场上,百人之力实在微不足道。
或许赵封有能力迎敌厮杀,但能起到的作用也极其有限。
眼下后勤部队军心已溃,除非先摆脱追兵、重新整队,否则赵封冲上前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城中!
“战况怎样?”
王嫣骑在马上,手持长矛发问。
“禀告军侯长,韩军从正门冲出,直扑城外的后勤军了。”
一名下属军侯连忙回报。
一听此言!
王嫣神色顿时大变。
“不妙。”
“他们并非真要夺城,而是故意摆出夺城的架势,让我们误判其意图。
趁我们调集精锐守城之际,他们从正门杀出,意图截断粮道、袭击辎重。”
王嫣语气沉重。
“军侯长,眼下该如何是好?”
几名军侯都有些慌乱地望向王嫣。
此事关系重大。
倘若粮道真被切断、辎重遭袭,必将影响大秦灭韩的进程,甚至可能引发诸多变数。
“立即调集兵马,火速追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嫣当即厉声下令。
“遵命!”
众军侯齐声应诺。
时间迅速流逝。
朝阳渐升,天色渐亮。
阳城突然杀出的韩军让守城的王嫣措手不及,城外的后勤军营帐已是一片狼藉,处处尸横遍地。
阳城一带的厮杀暂时告一段落。
距阳城十里之外。
四处是溃散奔逃的后勤兵卒,经历昨夜韩军突袭,原本上万人的后勤部队恐怕已折损近半。
“总算能稍作喘息了。”
“魏大哥,你还好吧?”
赵封环视周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狼狈。
以他如今的体魄,即便奔行一整日也不会太过疲惫。
“没……没事。”
魏全瘫坐在地,劫后余生地笑了笑。
“没事就好。”
“活下来就好。”
见魏全无恙,赵封也安心地露出笑容。
军中与赵封交情最深的,也唯有魏全了。
“这一仗不知死了多少人啊。”
“没想到韩军竟一直藏在城里。”
魏全看了看周围那些精疲力尽的同袍,有些感慨。
“或许是上头一时疏忽吧。”
赵封却只是淡然一笑,心中波澜不惊。
战场之上,战局本就瞬息万变。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嗖嗖嗖。
半空之中。
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密集如雨的箭矢。
“啊……”
“敌军追来了!”
“快逃啊……”
箭雨袭来,让刚刚稍得松懈的士卒们再度陷入绝望。
“赵家兄弟!”
“当心……”
突如其来的箭雨中,魏全眼睁睁看着几支箭朝赵封射去,他大喊一声,猛地扑向赵封,用身体挡在赵封面前。
这骤然的变故虽也让赵封意外。
但赵封精神高度集中,反应更是迅疾。
电光石火之间。
赵封一把拉住魏全,向侧旁闪避。
几支箭狠狠钉在了地上。
“魏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赵封猛地上前,对魏全喝道。
他身上穿着甲胄,内里还有软甲护体,加之如今的身手,这几箭根本伤不到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全竟会为他挡箭。
“你小子又救了我一回。”
“我果然没看错,你这身手非同一般,那么快的箭都能躲开。”
魏全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