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6:00:14

陈末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线。他躺在沙发上,保持着昨晚瘫倒时的姿势,脖子僵硬得像落了枕。

口袋里有东西在动。

他摸出手机——不是猎人系统的界面,是常规的社交软件。十几个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广告和公众号推送,但有一条是张明远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陈哥,我梦到那棵树了。它说它饿了。”

陈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坐起身。

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疼,关节发涩,脑子里像灌了铅。他想起苏茜说的“高代谢状态”,看来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饿,渴,还有某种深层的、细胞级别的疲惫。

茶几上,阿摆还缩成一团,光晕比昨晚亮了一点,但依然暗淡。它的“睡眠”姿势像个真正的水母,触须微微蜷缩,灰光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明灭。

陈末爬起来,踉跄着走向厨房。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半盒牛奶和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他加热牛奶,把鸡蛋打进去胡乱搅散,做了碗勉强能称为蛋花汤的东西。

吃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身体反应。肾上腺素彻底褪去后的虚脱,加上猎人系统说的“高代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电量耗尽的设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猎人系统。

“身体状态检测:疲劳度84%,建议强制休息48小时。营养补充方案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按需采购。”

下面附了张购物清单:高蛋白食物、复合维生素、电解质饮料。周到得像个健身教练。

陈末没理会。他慢慢喝完那碗稀薄的蛋花汤,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老旧小区的院子里,几个老人在晨练,慢悠悠地打着太极。阳光很好,树影斑驳,一切都平凡得令人恍惚。

但戴上眼镜——那副苏茜给的概念可视眼镜就放在餐桌上——世界立刻变得拥挤。

打太极的老人头顶飘着淡蓝色的“养生”光晕,旁边遛狗的中年妇女头顶是暗黄色的“焦虑”,狗绳另一端,泰迪犬头上居然也有团粉色的“兴奋”,蹦蹦跳跳。更远处,一个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头顶是深灰色的“考试压力”,那团灰雾不断变换形状,一会儿像试卷,一会儿像分数。

陈末摘掉眼镜。

世界恢复了正常。老人还是在打太极,狗还是在撒欢,学生还是匆匆走过。

他拿起眼镜,又戴上。

灰色的考试压力,蓝色的养生,黄色的焦虑,粉色的兴奋。

再摘下。

平凡的一天。

再戴上。

一个由情绪和标签组成的、拥挤而喧嚣的世界。

“好玩吗?”

阿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懒洋洋的。

陈末转头。那团灰光已经从茶几飘到了餐桌,落在一张空椅子背上,触须搭在椅背边缘,像个没睡醒的人趴在桌上。

“不好玩。”陈末说,“像个精神污染。”

“习惯就好。而且你得感谢这副眼镜,它帮你过滤了大部分低强度的杂波。要是直接用自己的眼睛看,你现在已经被吵疯了。”阿摆的光晕波动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昨晚那招挺厉害。‘停下来’——简单粗暴,但有效。那小子心里最后的防线,被你一句话戳穿了。”

“是他自己按的电源键。”

“是你让他想起来,他还有选择按电源键的自由。”阿摆飘起来,落到陈末手边,“自由这东西,概念体最怕了。它们靠的是‘必须’、‘应该’、‘不得不’——这些强制性的情绪。一旦宿主意识到‘我可以不’,它们的根基就开始摇晃。”

陈末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按住李维肩膀时的触感——冰凉,颤抖,皮肤下面是绷紧到极致的肌肉。

“他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医疗队处理了,死不了。但得养一阵,心理创伤比身体严重。”阿摆顿了顿,“不过至少没变成行尸走肉。你那120积分里,至少有80分是‘避免宿主永久性精神损伤’的奖励。”

积分。报酬。猎人等级。

这些词让陈末感到一种荒诞的疏离。他救了一个人——或者说,救了一群人——然后得到了积分和钱,像完成了一个游戏任务。

“你觉得这正常吗?”他问,“用积分衡量人命。”

“不正常,但有用。”阿摆的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秩序者’那帮人,习惯把一切量化。威胁等级、处理效率、宿主幸存率……数字让他们觉得可控。但你不是他们,陈末。你昨晚做的,不是因为他们给你积分,而是因为你看见了,然后你受不了。”

陈末沉默。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银行短信:一笔款项到账,数字和苏茜昨晚说的分毫不差。很大一笔,够他付清拖欠的房租,交完下个季度的,还能剩不少。

他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换衣服,出门。

超市在两条街外。陈末推着购物车,对照手机上的清单采购:鸡胸肉、牛肉、西兰花、鸡蛋、燕麦、坚果、还有几大瓶运动饮料。购物车很快堆满,像个蹩脚的健身爱好者。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头顶飘着一团淡粉色的“无聊”,光晕无精打采地起伏。她机械地扫码,装袋,报出金额。

“一共两百七十四块三。”

陈末递出银行卡。女孩接过,刷卡,递回,全程没有抬头。

就在陈末拎起购物袋准备离开时,女孩突然小声说:“那个……您是不是……陈老师?”

陈末僵住。

他慢慢转过身。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有点婴儿肥,扎着简单的马尾。

“我看过您的直播,”她说,声音更小了,“三年前。您讲‘摆烂’那期,我还在上大学,那段时间特别迷茫,看了之后哭了很久。”

陈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已经很久没被认出来过了。

“后来您不播了,我挺遗憾的。”女孩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但昨天……我好像又看到您了。”

陈末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在哪儿?”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一个视频。”女孩快速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很模糊,拍摄的人手抖得厉害,但我觉得像您。在创梦产业园那边,晚上,您从一栋楼里出来,上了一辆灰色的车。视频标题说是什么‘深夜灵异事件,拍到奇怪人影’,但我看评论里有人说,那栋楼昨晚确实出了事,好多人集体昏倒,送医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真的吗,陈老师?您……是不是在做一些……特别的事?”

陈末看着女孩头顶那团粉色的“无聊”,此刻正混合进一丝橙色的“好奇”和灰色的“不安”。

“你看错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我早就不做直播了。”

“哦……也是。”女孩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怀疑,“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不好意思啊陈老师。”

“没事。”

陈末拎起购物袋,快步走出超市。阳光刺眼,他感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上车。视频。灰色轿车。

昨晚离开产业园时,确实有辆车来接应,但苏茜说过,那辆车有光学迷彩涂层,普通摄像头拍不到。除非……

除非拍的人,也有某种程度的“敏感”。

或者更糟,那视频是“秩序者”故意放出来的,作为某种测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来电,没有备注,但号码陈末认得——是苏茜昨晚联系他的那个。

他走到超市旁的小巷里,接通。

“你被拍到了。”苏茜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个路人用手机拍的,画质很差,但能认出你的轮廓。视频在几个小范围的灵异论坛传播,目前浏览量不到一千,我们已经做了技术处理,源文件删除,传播路径阻断。但有几个下载过的用户,我们需要逐一排查。”

陈末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呢?我要跑路?”

“不至于。但你需要更低调。”苏茜顿了顿,“另外,张明远那边有新情况。他昨晚的梦不是普通噩梦。我们监测到他家附近有微弱的、与‘校园寄生体’同源的概念波动。那棵树虽然进入休眠,但可能还有残留的意识在尝试接触他。”

“他想干什么?”

“不是他想,是它想。”苏茜纠正,“概念体即使休眠,也会有本能层面的‘进食冲动’。张明远是它最后的、也是最优质的宿主,它不会轻易放弃。我们需要你过去确认情况,如果只是无害的残留,可以不管;如果有重新寄生的风险,得提前处理。”

陈末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现在?”

“现在。地址发给你。这次是二级观察任务,不算正式事件,没有积分和报酬,但会计入你的日常记录。”苏茜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疲惫,“另外,秦教授想见你。”

“秦教授?”

“我的上司,‘秩序者’研究部门的负责人,也是‘桥梁计划’的发起人。他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你昨晚的处理方式。”苏茜说,“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地址在系统里。你自己决定去不去,不强求。但我的建议是,去听听他想说什么。秦教授……和一般的‘秩序者’不太一样。”

电话挂断。

陈末站在小巷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两个地址:一个是张明远家的小区,另一个是城市另一端某个研究所的定位。

购物袋很沉,里面有够他吃三天的食物。他想回家,把这些东西塞进冰箱,然后倒在床上,再睡十六个小时。

但他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购物袋,朝张明远家的小区方向走去。

张明远家在老城区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里。红砖外墙,斑驳的楼梯,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里有常年挥之不去的油烟味。

陈末爬上六楼,敲响601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她看见陈末,愣了一下:“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是张明远的……辅导老师。”陈末临时编了个身份,“学校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让我来看看。”

女人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辅导老师?我怎么不知道?明远没说过。”

“我是新来的,上周才接手他们班。”陈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可信,“明远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做噩梦?学校很担心他。”

这句话戳中了女人的软肋。她的眼眶又红了,侧身让开:“进来吧。明远在房间里……从昨天回来就不对劲,问他什么也不说,饭也不吃,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陈末进屋。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陈旧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不少奖状,全是张明远的: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班干部……

“这孩子,从小就乖,学习不用人操心。”女人倒了杯水给陈末,手在发抖,“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前天晚上做噩梦,大叫着醒来,浑身是汗。昨天放学回来,一句话不说就进屋了。我偷偷看了,他就坐在床上发呆,叫他都听不见……”

她说不下去了,抹了抹眼睛。

陈末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戴上眼镜,他能看见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的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阿姨,我能跟他单独聊聊吗?”陈末说,“有时候孩子不愿意跟家长说的,愿意跟老师说。”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指了指卧室:“你劝劝他……让他好歹吃点东西。”

陈末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

“张明远,是我,陈末。”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

张明远的脸出现在门后,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看见陈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求助,还有一丝恐惧。

“陈哥……你怎么……”

“来看看你。”陈末压低声音,“让我进去。”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侧身让陈末进屋,然后迅速关上门。

卧室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教辅和竞赛题集。张明远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陈末摘下眼镜,不用戴也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东西。

很淡,很微弱,像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来源是书桌抽屉。

“你又看见什么了?”陈末问。

张明远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它……它来找我了。在梦里。那棵树,它说它好饿,说我答应了要喂它,说我不能反悔……”

“你没答应过它。”

“可我当时……我心里确实希望那些人消失。”张明远的肩膀开始发抖,“我想过,如果他们都消失就好了。这个念头,是不是就是答应?”

陈末在他身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有那个念头,不叫答应。每个人都有过不好的念头,这很正常。”他说,“重要的是你没那么做。而且你现在在害怕,在后悔,这说明你还是你,没有被它吃掉。”

“可是它来找我了……”张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我睡着以后,它就在我床边。不是树的样子,是一团……红色的雾。它说它很冷,很饿,说我抛弃了它。然后它钻进我抽屉里了。”

陈末看向书桌抽屉。

“我能看看吗?”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陈末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寻常的中学生物品:笔记本、笔、橡皮、几张草稿纸。但在抽屉最里面,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深红色封面。

陈末拿起它。入手冰凉,封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内页边缘,能看见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根须。

他翻开。

不是普通的笔记本。里面的每一页,都画满了扭曲的、狰狞的图案——眼睛、牙齿、缠绕的枝条、还有模糊的人形。画工稚嫩,但笔触用力到划破纸面。有些页面还被反复涂抹,纸面起了毛边。

而在最后一页,只写着一行字,反复写,写满了整页: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笔迹从开始的工整,到最后的疯狂潦草,几乎力透纸背。

“这不是我画的!”张明远在后面急促地说,“我醒来就看到它在我抽屉里,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本子!不是我!”

陈末合上笔记本。那股暗红色的气息就是从它里面散发出来的。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这是残留物。”阿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概念体休眠后,如果宿主还有强烈未化解的情绪,有时会凝结成这种‘概念结晶’。它没有意识,但会本能地汲取宿主的负面情绪,慢慢长大,直到……重新唤醒本体。”

“怎么处理?”

“两个办法。烧了,物理销毁。或者,让宿主彻底化解对应的情绪,它自己就会消散。”

陈末看向张明远。少年坐在床边,身体蜷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本子,你妈看见过吗?”

张明远摇头:“我藏起来了。我怕她看见……怕她以为我疯了。”

“你没疯。”陈末拿着本子,走回床边,“你只是……被困住了。”

他把本子放在张明远面前。

“这里面写的东西,是你当时真实的心情,对吧?恨那些欺负你的人,恨自己没办法反抗,恨这个世界不公平。”

张明远盯着本子,嘴唇颤抖,没说话。

“那就承认它。”陈末说,“承认你恨过,承认你当时恨不得他们消失。这不可耻,张明远。可耻的是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然后把它们都压在心里,压成这么一个……怪物。”

他拿起本子,递到张明远面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烧了它,一了百了。但你心里那个结,还在。它可能还会长出新的本子,新的怪物。第二,你把它留下,每天看看它,承认它,然后告诉自己:对,我恨过,但我现在要往前走了。”

张明远看着那个深红色的本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它。

手指触碰到封面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我选第二个。”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末点点头。

“但你不能把它藏起来。你得把它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书桌上,书架里,都行。每次看到它,就提醒自己:我带着它,但我不被它控制。”

张明远把本子放在书桌上,靠着台灯。暗红色的封面在日光灯下显得有点刺眼,但确实……就只是个本子了。

“它还会来找我吗?在梦里?”他问。

“可能还会有一两次。但只要你不再怕它,不再喂它恨意,它就会越来越弱,最后消失。”陈末站起身,“记住,怪物怕的不是光,是你不再相信它是怪物。”

张明远用力点头。

陈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

“还有,吃饭。你妈很担心你。”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嗯。”

陈末走出卧室。客厅里,张明远的母亲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聊过了,问题不大。”陈末说,“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加上和同学有点小矛盾,憋在心里。您多陪陪他,别老问成绩,聊点别的。吃饭的时候,多给他夹点菜。”

女人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眼泪:“谢谢老师,谢谢您……”

陈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家。

走下楼梯时,阿摆从他口袋里飘出来,落在他肩头。

“处理得不错,”它说,“温和,但有效。那本子上的概念残留,至少消散了一半。”

“另一半呢?”

“需要时间,也需要他自己真的走出来。”阿摆的光晕柔和了一些,“但你给他指了路。这就够了。”

陈末走出楼道,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昏。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半。离见那个秦教授还有一个半小时。

“去吗?”阿摆问。

陈末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去。”他说,“听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研究所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陈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张明远接过本子时的眼神,想起李维按下电源键时颤抖的手,想起超市收银女孩小心翼翼的问话。

这个世界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裂开缝隙。

而他,这个曾经的旁观者,如今的猎人,正站在缝隙的边缘。

往下看,是无尽的黑暗。

但偶尔,也会有一两缕光透上来。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肩头,阿摆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累了就睡会儿,”它说,“到了我叫你。”

陈末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