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门的剑光消失在远山背后,云岚宗山门前紧绷的气氛却未完全消散。
“立刻修复大阵!”玄重长老脸色铁青,看着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纹,“胖师弟,瘦师弟,将所有备用灵石嵌入阵眼,先稳住核心!苏晚,你警戒四周!”
众人应声而动。刚刚到手的灵石立刻被投入使用,阵盘在灵力的滋养下发出低沉的嗡鸣,裂纹的蔓延速度减缓,但修复仍需时间。
沈墨没有参与具体的修复工作。他回到自己那间杂物房,关上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焦灼。盘膝坐下,他先从怀中取出那块灰石。
石头温润,寂静。与昨夜矿洞深处的狂暴共鸣判若两物。沈墨将神识沉入,再次尝试沟通。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感应,而是尝试将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按照改良版“引火诀”中那安抚、疏导的意念,缓缓注入灰石核心那丝特殊波动处。
灵力如涓涓细流,渗入沉重内敛的石头。起初毫无反应,但沈墨极有耐心,持续维持着这种温和的“浸润”。约莫一炷香后,灰石核心的波动,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沉寂之物被熟悉的触碰方式所唤醒的、下意识的“颤动”。
紧接着,沈墨识海中,那份“天道展期合同”的烙印,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的、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符文,一闪即逝,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的虚影:
【关联质押物……识别中……古老契约载体……部分权限待激活……】
古老契约载体?部分权限待激活?
沈墨心脏猛地一跳!这灰石,果然是一份“契约”?与天道的古老契约?还是……与矿洞深处那疑似“祈天法坛”古阵法相关的契约?
他尝试用神识去触碰、解读那新出现的符文,但它们如同雾中看花,模糊不清,显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天道规则”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信息’,或者……更高层级的‘能量’刺激?”沈墨若有所思。昨夜矿洞深处那苍茫意念的刺激,就让灰石和天道烙印剧烈反应。或许,当自己对“天道债务”本质理解更深,或者接触到更多类似矿洞古阵法那样的“上古遗物”时,才能逐步解锁灰石的秘密。
他不再强求,将灰石小心收好。这东西是未来的钥匙,但现在还打不开门。
接着,他沉浸到对“引火诀”的深度改良中。金剑门的来袭,让他更加迫切地意识到自身实力不足。光靠智谋和话术,只能应付一时,真正的安全保障,必须建立在实力之上。
他的优势不在灵根资质,不在传统功法,而在思维模式和“规则理解”。能否将金融领域的风险对冲、杠杆操作、组合投资等概念,转化为独特的“战斗法门”或“辅助技能”?
“引火诀”是一个起点。它本质是极粗糙的灵力频率干预。在金融市场,高频交易依靠的是对信息流和价格波动的毫秒级捕捉与反应。能否将这种“捕捉微小波动并进行超短线性干预”的思路,应用到灵力操控上?
沈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怨火铜晶内部那狂暴冲突的红黑能量流。如果用“引火诀”的频率去强行压制或引导,如同用一根稻草去阻挡洪水,必然失败。但如果……不是阻挡,而是在能量流冲突最剧烈、即将产生破坏性“喷发”的临界点前,用极细微、极精准的一缕灵力,像“催化剂”或“保险丝”一样,提前诱发一次极微型的、可控的“能量释放”呢?
将一次可能摧毁晶体、危及自身的“大风险”(能量喷发),通过提前干预,转化为无数次无害甚至可利用的“小波动”(微型泄能)?
这,不就是金融领域的“风险对冲”和“压力测试”吗?通过建立反向头寸或进行极限情景模拟,来抵消或暴露潜在风险。
他开始在识海中疯狂推演。需要建立能量流的“实时监控模型”(神识感知),需要设定风险阈值(能量冲突强度临界点),需要设计微型干预的“触发算法”(灵力的精确频率、强度、切入点、时机),还需要考虑干预失败后的“止损预案”(快速切断联系,防护自身)。
这比改良“引火诀”困难百倍,涉及灵力操控的精微、神识计算的复杂、以及对能量本质理解的深度。但他前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模型和风险对冲策略,那种在极度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规律的思维模式,已然刻入骨髓。
时间在深度冥想中飞速流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眼中布满血丝,神识消耗巨大,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这缕灵力在他的控制下,以一种奇特的、不断细微调整的频率颤动着,仿佛在模拟某种复杂的波动曲线。
他对着桌上一盏普通的油灯,屈指一弹。那缕颤动的灵力没入灯芯。
噗!
灯焰猛地蹿高了一寸,颜色从昏黄变为短暂的亮白,随即又恢复原状,只是燃烧得似乎更稳定了些。
成功了!虽然只是对凡火极简单的“催化稳定”,但证明他的思路可行!这种基于实时感知和微调干预的灵力操控模式,有别于任何传统功法,它不追求灵力总量和破坏力,而追求极致的控制精度、时机把握和风险对冲效果!
沈墨将其命名为——“微操导引术”。虽然还只是最原始的雏形,连入门都算不上,但这无疑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条独特路径。未来,不仅可以用于处理怨火铜晶,或许还能应用到炼丹控火、炼器塑形、甚至斗法中对敌方法术能量的干扰与引导上!
“沈墨!”门外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玄重师叔让你过去,有要事商议。”
沈墨收摄心神,压下因初步成功而产生的兴奋,开门走出。
大殿内,气氛凝重。玄重长老、胖瘦两位长老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供桌上,摊开放着几份新旧不一的地图、玉简。
“沈墨,你来了。”玄重指着地图,“我们按照你的吩咐,详细勘察了后山矿洞及周边区域,尤其是灵田受‘污染’的情况。结果……比预想的更麻烦。”
胖长老接口道:“灵田土壤中的阴寒怨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几条隐约的‘脉线’渗透,源头直指矿洞深处。更麻烦的是,我们在矿洞外围,发现了新的活动痕迹。”
“新的痕迹?”沈墨心中一凛。
“不是人的。”苏晚清冷的声音响起,“是妖兽。而且不止一种。有‘铁线蟒’褪下的鳞皮碎片,有‘腐骨鸦’的羽毛和爪印,甚至……疑似‘地行尸犬’的挖掘痕迹。它们似乎都被矿洞深处溢出的阴怨之气和某种……‘吸引力’所吸引,正在向矿洞区域聚集。”
沈墨眉头紧锁。妖兽被吸引?是因为怨火铜晶的能量?还是……古阵法遗迹散发的波动?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矿洞区域的风险等级正在急剧上升!不仅开采难度加大,更可能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修士或强大妖兽!
“另外,”玄重叹了口气,“根据你提供的思路,我们尝试估算与那买家合作开发的风险和潜在收益。收益暂且不提,光是前期风险就让人心惊:清理妖兽、净化怨气、稳定矿洞结构、防备古阵法未知变故、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竞争者(比如金剑门背后的人)……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实力,即便有对方提供技术和资金,我们也很难确保自身安全和利益不被侵蚀。”
“更重要的是,”瘦高长老忧心忡忡,“那两人身份不明,动机难测。契约一旦签订,尤其是神魂契约,若有陷阱,我们将万劫不复。”
压力如山。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现实就泼下一盆冷水。
沈墨沉默着,走到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矿洞、灵田、云岚宗山门,以及更远处的山川地势。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将各种信息、风险、收益、可能性快速排列组合,推演着各种策略的得失。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风险,是客观存在的。逃避,只会让风险累积,最终爆发时更无法承受。我们唯一能做的,不是消除风险,而是管理风险,并对冲无法消除的部分。”
他指向地图:“妖兽聚集,是风险,也是预警和屏障。它们能让其他觊觎者望而却步,也能成为我们与买家谈判的筹码——清理妖兽的成本和风险,需要重新评估,这会影响分成比例和前期投入。”
“灵田污染,是风险,但也可以转化为谈判工具。我们可以正式向‘修真联盟环境仲裁庭’提交初步报告,申请对矿洞异常能量泄露导致灵田污染进行调查。这个过程会很慢,但一旦立案,就为这片区域打上了‘官方关注’的标签。任何想要强行夺取或破坏性开发的行为,都会面临联盟的问责。这是我们弱小宗门,能利用的为数不多的‘规则盾牌’。”
“至于与买家的合作契约……”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不能被动接受对方拟定的条款。必须主动设计契约结构,嵌入对我们有利的保护性条款和对冲机制。”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简,边思考边说道:
“第一,分期注资与里程碑审核。对方承诺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不能一次性到位。必须与项目进展的关键节点(如清理完外围妖兽、建立初步防护阵、首次安全开采出‘秽炎晶’、初步探明古阵法范围等)挂钩,完成一个节点,支付和提供下一阶段的资源。这样既能保证项目推进,也能防止对方在投入不足的情况下,要求我们承担过多风险或让渡过多权益。”
“第二,风险准备金与保险条款。要求合作方设立专项‘风险准备金’,用于应对古阵法变故、强大妖兽袭击等意外事件。同时,尝试引入第三方(如鬼市管理方或信誉良好的中立修士)作为‘担保人’或‘仲裁者’,对重大决策和争议进行裁决。”
“第三,退出机制与清算优先权。明确约定,若因不可抗力(如古阵法爆发毁灭性灾难)或一方严重违约导致合作无法继续,资产的清算顺序和剩余价值分配方式。必须确保我方能优先收回矿洞所有权(即便已成废墟),并获得相当于前期投入及已产生收益的补偿。”
“第四,信息共享与监督权。对方对古阵法的探索,我们必须有至少一人全程参与,并享有所有非核心机密信息的知情权。任何可能显著改变矿洞风险状况或资源价值的发现,必须及时通报我方。”
“第五,反稀释条款。确保我方四成的权益比例,不会因为对方后续增资或其他操作而被变相稀释。”
沈墨一口气说完,殿内鸦雀无声。长老们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闻所未闻的契约条款,复杂、精密,却又环环相扣,将云岚宗可能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将风险尽可能地转移或共担。
这哪里是修仙界的合作契约?这分明是一份精心设计的、现代意义上的投资与风险管控框架!
“这……这些条款,对方会答应吗?”胖长老咽了口唾沫。
“谈判就是妥协的艺术。”沈墨道,“我们要拿出让利的诚意,比如在初期分成比例上可以再让一点(比如前三次开采收益,我方只拿三成),或者在古阵法探索成果的分配上更加灵活。但核心的保护性条款,必须坚持。对方若真心合作,看重长期利益,会理解并接受合理的风险管控安排。若对方拒绝,反而证明他们心怀鬼胎,合作之事,宁可暂缓,也不能冒进。”
玄重长老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墨,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年轻人。“沈墨,这些……你都是从何学来?”
沈墨沉默片刻,道:“天道如金融市场,万物皆可估值,风险皆需对冲。弟子只是……将看待‘天劫债务’的方式,用在了此处。”
这个解释玄而又玄,却又奇异地贴合他近日的表现。长老们虽仍觉不可思议,却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
“就按沈墨说的办!”玄重最终拍板,“苏晚,你协助沈墨,将这份‘契约草案’细化成文。三日后鬼市谈判,我们便有据可依!”
“是!”苏晚应道,看向沈墨的眼神,好奇与探究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守门的胖长老忽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山门外……山门外又来人了!这次……是三个人,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但气息……好强!比金剑门那个还要强得多!他们指名要见沈墨!”
黑色斗篷?三个人?比金剑门金禄还强?
沈墨与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是矿洞的买家?还是……新的不速之客?
“我去看看。”沈墨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恢复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正好,这份新鲜出炉的“契约草案”,可以提前测试一下对方的反应了。
他踏步向山门走去,步伐沉稳。身后,苏晚按剑紧随,玄重等人也紧张地跟上。
暮色渐浓,山风猎猎。
云岚宗的山门,将再次迎来未知的访客。而这一次,沈墨手中,除了刚刚琢磨出的“微操导引术”雏形,更多了一份精心编织的“规则之网”。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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