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穿过外门西区的排屋巷道时,带来一种混杂的气味——炊烟、汗味、劣质油脂,还有远处膳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林远站在丁字排屋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那间灯火稍亮的屋子。那是王海住的屋子,窗户上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粗俗笑骂和酒杯碰撞声。
他怀里揣着那个用树叶和草绳捆扎的简易包裹,里面是那块“驱寒提神膏”。指尖隔着粗糙的树叶,能摸到膏块不规则的边缘。
他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需要先观察,确认情况。
排屋区比柴房那边热闹得多,但也杂乱得多。不时有弟子进出,有的神色匆匆,有的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着。没人注意到阴影里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袍、毫不起眼的少年。
林远的目光从王海的窗户移开,扫视着周围环境。巷道狭窄,地面坑洼,两旁堆着些杂物。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窗户透出的光勉强照亮路面。不远处有个拐角,拐过去是更僻静的后巷。
他在心里规划着路线。如果情况不对,该往哪个方向退,哪里可以暂时躲避。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王海的勒索,但却是第一次需要主动“交货”。原主的记忆里只有被动挨打和苦苦哀求,而他现在,需要演出那种“卑微中带着一丝讨好、惶恐里藏着点侥幸”的复杂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让秋夜微凉的空气充满肺部,压下心底那丝因未知而起的紧绷感。
然后,他走出树影,低着头,朝着王海的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能更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喧哗。
“……王师兄,这次秘境回来,李师兄肯定能筑基,到时候您也跟着水涨船高啊!”
“嘿嘿,那是!等李师兄进了内门,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来来来,敬王师兄一杯!”
林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的喧闹声顿了顿。
“谁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是王小虎。
“是……是我,林远。”林远的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怯懦。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王海粗嘎的声音:“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王小虎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他侧身让开,示意林远进去。
林远低着头,迈步走进屋子。
屋里比外面暖和,但也更浑浊。一盏油灯放在中央的木桌上,照亮了围桌而坐的四五个人。桌上摆着几碟劣质的下酒菜,几坛开了封的浊酒,酒气混着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膻气息扑面而来。
王海坐在主位,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旁边坐着两个跟班,都是炼气三层的样子,其中一个就是王小虎。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弟子,应该是他新拉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进来的林远身上,像打量一件货物,或者……一个笑话。
“哟,还真来了。”王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斜眼看着林远,“东西带来了?”
“带……带来了。”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树叶包裹,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又不敢太靠近。
王小虎一把抓过包裹,掂了掂,嗤笑道:“就这么点?轻飘飘的,不会是空心的吧?”
“不……不是……”林远连忙摇头,声音更小了,“是……是我以前在山里,跟一个采药的老郎中学的土方子,做的驱寒提神膏……听说王师兄最近操劳,特意……特意……”
“驱寒提神膏?”王海挑了挑眉,示意王小虎打开。
王小虎解开草绳,剥开树叶,露出里面那块深褐色、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的膏块。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辛香、焦香和淡雅花香的复杂气味顿时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酒臭。
屋里几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一个跟班好奇地探过头,“怪香的,不像普通药膏。”
王海伸手,王小虎连忙将膏块递过去。
王海拿在手里,凑到灯下看了看。膏块颜色深沉,质地看起来有些硬,但摸上去又有点粘手,表面能看到细微的植物纤维和碎末痕迹,确实像那种山野粗制的东西。
他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深沉复杂的香气更明显了,吸入后,因饮酒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身体也感觉暖和了些。
“有点意思。”王海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你说这是驱寒提神的?怎么证明?不会是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吧?”
“不敢!不敢糊弄师兄!”林远身体微颤,脸上露出惶恐和急切,“这……这膏是我用山里采的‘辛香草’、‘老菊瓣’和一点‘陈年艾灰’,按土方慢慢熬的,我自己试过,冬天手脚冰凉的时候刮一点含在嘴里,或者抹在太阳穴,确实能暖和一些,精神也会好些……王师兄要是不信,可以……可以刮一点试试?”
他说得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完全是一个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手艺”抵债、又生怕对方不满意的底层弟子模样。
王海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看了看手里的膏块。这玩意儿看起来确实不像值钱东西,但气味独特,效果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半斤灵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膏块……拿去讨好某个怕冷的女弟子,或者冬天自己用用,好像也不错?总比逼这穷鬼拿出根本不存在的灵米,最后打一顿了事有点新意。
他掂了掂膏块,又看了看林远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欺负这种一吓就抖的废物,也没什么成就感。
“行吧。”王海将膏块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次算你小子有点心。不过这玩意儿,顶多值三两灵米。还差二两,记在账上,下个月一起交。”
林远心中微松,但脸上却露出更深的为难和哀求:“王师兄……这……下个月……”
“怎么?有意见?”王海眼睛一瞪。
“不……不敢!”林远连忙低头,“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想办法……”
“滚吧。”王海不耐烦地挥挥手,“看见你就烦。记住,下个月要是拿不出东西,可没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是是是……多谢王师兄,多谢王师兄宽限……”林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倒退着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又传来哄笑和议论声。
“……王师兄,那玩意儿真有用?”
“闻着是挺香,试试呗!”
“一个废柴做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估计就是些杂草烂花瞎捣鼓的……”
林远没有停留,快步走进昏暗的巷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后。
直到彻底远离丁字排屋区,走到一片废弃的练功场边缘,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堵冰冷的残墙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后背的衣襟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应付过去了。
用一块耗费两次合成机会、效果有限但气味独特的“土方药膏”,换来了暂时的喘息,也加深了“穷困潦倒、只会点粗浅手艺”的人设。
王海应该没有起疑。那种人,更在意的是掌控感和实际好处,对底层弟子鼓捣的“土方”不会深究。记在账上的“二两灵米”,是悬在头顶的下一根鞭子,但也给了他缓冲时间。
他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和贡献点来源,在下次勒索到来前,拥有一定的应对资本。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柴房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星光黯淡。
路过药堂附近时,他看到后院还有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张小鱼还在清洗敷料吗?
他脚步顿了顿,但没有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自己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回到柴房,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隐约的喧嚣,柴房里是熟悉的、带着尘土和干草气息的寂静。
他走到矮桌前,点燃了那盏简陋的油脂灯。昏暗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
肚子传来清晰的饥饿感。糙米已经彻底吃完了。他拿起水瓢,喝了几口冰冷的剩水,暂时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他需要食物。明天一早,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他坐在蒲团上,开始思考。
杂市不能去,后山危险,凡植园靠近容易惹眼……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获取最基础的食物,又不引人注意?
忽然,他想起今天路过膳堂附近时,看到杂役们在后院倾倒厨余垃圾。那些垃圾里,会不会有相对完整、还能食用的菜叶、根茎,或者……被倒掉的、品相不好的剩饭剩菜?
这个念头让他眉头微皱。
捡垃圾吃……这比之前的“捡奇石”、“做土方”更加卑微,更加不堪。但,这是最隐蔽、最不惹人怀疑的方式。一个快要饿死的五灵根废柴,去翻捡厨余垃圾找吃的,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可能不卫生,但总比饿死强。而且,如果能从中找到一些相对“新鲜”的植物残骸,或许还能作为合成实验的材料。
尊严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他做出了决定。明天天不亮,就去膳堂后院附近蹲守,趁杂役倾倒垃圾、尚未被彻底清理或运走的时候,快速翻捡一些还能入口的东西。
想定了这件事,他心中稍安。
他盘膝坐好,准备开始今晚的修炼。没有了灵米,修炼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不能中断。
就在他闭目凝神,准备引导丹田内那缕微薄灵气时——
墙角那个旧木盒,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昨夜那次更清晰,更实在。不是错觉。
林远猛地睁开眼,看向墙角。
木盒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黑沉沉的,纹路模糊。但盒身似乎……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光晕?那光晕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从木盒方向传来,牵引着他丹田内的那缕灵气,仿佛想要将其吸扯过去。
林远心中大震,立刻全力收束心神,死死锁住丹田内的灵气,同时身体向后挪动,拉开与木盒的距离。
吸力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然后慢慢减弱,最终消失。
木盒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远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心脏怦怦直跳,额角渗出冷汗。
这木盒……果然有问题!它会主动吸收灵气!
是因为他今天消耗了合成次数,体内灵气循环活跃了些?还是因为他情绪波动,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触发了木盒的反应?
他不知道。但这件事,比王海的勒索、比食物危机,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层次的不安。
系统来源于这个木盒。木盒会吸收灵气。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木盒吸收灵气是为了什么?维持系统运转?还是……别的更未知的目的?
这个一直被他当作“金手指来源”和“最大秘密”的东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沉睡在身边的、不知何时会醒来的凶兽。
他不敢再靠近木盒,也不敢再在木盒附近修炼。
他小心翼翼地将蒲团挪到柴房另一头的墙角,远离木盒。然后,他才重新盘膝坐下,尝试入定。
但心绪已乱,丹田内的灵气也因刚才的拉扯而有些涣散。他勉强运转了几个周天,效果微乎其微。
最终,他放弃了修炼,躺到干草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破洞外那片狭窄的、黑暗的夜空。
危机,从未远离,只是以不同的形式,接踵而来。
食物,贡献点,王海的勒索,陈禹的试探,木盒的异动……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更深的隐藏。
而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活下去”这个最基本的前提之上。
夜风从破窗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柴房内,油脂灯的火苗摇曳了一下,终于耗尽最后一点油脂,熄灭了。
黑暗彻底降临。
只有少年那双在暗夜里依旧清亮的眼睛,映着窗外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思索。
药堂后院。
张小鱼终于洗完了今天最后一盆敷料。他累得几乎虚脱,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手臂的伤处传来阵阵酸痛。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胖杂役检查过后,难得地没有骂人,只是挥挥手让他走。
张小鱼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出药堂后院。怀里,今天赚到的零点二个贡献点木片,贴着他单薄的胸膛,似乎带来一丝暖意。
零点二,加上昨天的零点一,总共零点三。距离还清债务,依旧遥远如天堑。但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绝望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稀疏的星子,忽然想起老家娘亲说过的话:“小鱼儿,日子再难,低着头一步一步走,总能走过去的。”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精神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真的能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回排屋,而是绕了点路,走向柴房的方向。他不敢进去,只是在远处看了看。柴房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林师兄……睡了吗?王海那些人,有没有去找他麻烦?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朝着排屋走去。脚步,比来时似乎坚定了一点点。
执事堂,周海山值夜的书房。
烛火通明。周海山没有休息,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关于黑风秘境的紧急传讯。
第一批进入秘境的弟子已经开始陆续返回。有的小有收获,有的空手而归,也有受伤的,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唯独李锐带领的那支八人队伍,至今没有消息。秘境出口值守弟子确认,没有看到他们出来。
这并不绝对异常。秘境开启有六个时辰的稳定期,有些队伍会卡在最后时刻出来,以争取更多探索时间。但李锐的队伍进去得不算晚,按理说该出来了。
周海山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那份报告中提到的“队员神色异常紧张”,以及之前关于后山事件和李锐招募探路者的隐隐关联。
难道……李锐在秘境里,真的在谋划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甚至,可能遭遇了不测?
他提起笔,快速写了几道命令。
“秘境出口增派人手,严密监控,若有李锐队伍人员出现,立即扣留询问。”
“调阅李锐近期所有接触人员及资源调动记录。”
“通知巡山弟子,留意宗门周边有无异常动静或受伤弟子出现。”
写完,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外门,似乎又要起风了。
外门西区,丁字排屋。
王海屋子里的酒宴已经散了。其他人都已离去,只剩下王海和王小虎。
桌上杯盘狼藉,酒坛歪倒。那块“驱寒提神膏”被随意丢在桌角。
王海酒意上头,打着哈欠,准备睡觉。
王小虎收拾着桌子,拿起那块膏,随口问道:“王师兄,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扔那儿吧,明天再说。”王海摆摆手,躺到了床上。
王小虎看了看手里的膏块,又闻了闻那奇异的香气,眼珠转了转,偷偷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将剩下的放回桌角。
说不定……这东西真有点用?自己留着试试。
他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桌角那块深褐色的膏块,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复杂的香气。
黑风秘境,深处。
灰雾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的触手般缠绕着扭曲的树木和嶙峋的怪石。光线极其黯淡,只有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和蘑菇,提供着惨淡的照明。
李锐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的衣袍有多处撕裂,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灰黑色的污渍。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后怕,以及一丝……疯狂。
他身边,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炼气三层的跟班,此刻倒在地上,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早已没了气息。另一个是招募来的炮灰之一,一个炼气二层的瘦高个,此刻缩在另一边,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八个人进来,现在只剩下他和一个废物。
隐窟……他确实找到了。地图没错。那样东西……他也看到了,甚至差点就拿到了!
可是,隐窟里的守护禁制,比情报中描述的猛烈了十倍不止!那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抗衡的力量!还有那突然从地底涌出的、仿佛有意识的阴影怪物……
七个炮灰,在禁制和怪物的双重打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他动用了所有保命底牌,甚至牺牲了最得力的跟班,才勉强带着这个吓傻的废物逃了出来。
那样东西……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不甘心!一年的谋划,巨大的付出,难道就这样付诸东流?
不,还有机会……只要他能活着出去,只要他能找到更强的助力,或者……找到破解禁制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废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废物看到了太多,不能留。
但,需要他带路出去。这该死的灰雾有干扰感知的效果,没有地图,很容易迷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走到那废物身边,蹲下身,声音嘶哑:“想活命吗?”
那废物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他。
“想活命,就站起来,带路,按进来的路线往回走。”李锐的声音冰冷,“敢耍花样,我立刻杀了你。”
废物颤抖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了指一个方向。
李锐捡起地上跟班遗落的一把染血短剑,跟在废物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踉跄着,消失在浓得令人窒息的灰雾深处。
秘境深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鸣,和岩石滚落的沉闷声响。
柴房内。
林远不知何时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看到那个旧木盒的盒盖缓缓打开,里面涌出无尽的淡青色光芒,光芒中,无数细密的、他无法理解的符文流转跳跃。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钻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意识……
他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四下漆黑一片。
他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是梦?还是……木盒的某种影响?
他不敢再睡,坐起身,抱着膝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等待天色微明,等待去膳堂后院,开始新一轮的、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最卑微的挣扎。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冬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