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一。 天津卫,大沽口造船厂(原临时码头扩建)。
初夏的海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工业怪兽。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在“基建狂魔”林小萌和无数红牛、皮鞭的驱动下,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高耸的烟囱日夜喷吐着黑烟,巨大的龙门吊(简易版)在码头上忙碌地装卸着从南方运来的木材和从山西运来的煤铁。空气中弥漫着煤渣、机油和海腥味混合的独特气息——那是工业文明的体味。
海面上,除了那三艘令人望而生畏的铁甲舰(定远、镇远、致远)外,还停泊着几十艘经过改装的蒸汽动力风帆战列舰。它们虽然还是木壳,但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和船尾的螺旋桨,都在昭示着时代的变迁。
此时,一支庞大但显得有些过时的木质船队,正战战兢兢地驶入港口。 那是郑芝龙的船队。 而且是“朝贡”的船队。
旗舰“飞龙号”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阎王”郑芝龙,此刻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不用风帆就能逆风狂奔的怪船。 他看到了码头上那一根根比皇宫柱子还粗的钢铁吊臂,正如提线木偶般抓起几千斤重的货物。 他甚至看到了一辆冒着黑烟的“铁盒子”(装甲车)在码头上飞驰。
“这……这是大明?” 郑芝龙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森儿,你在日本见过这种阵仗吗?”
那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岁出头,面容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坚毅。他穿着一身儒衫,腰间却挂着一把日本武士刀。 这便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森。后世赫赫有名的——郑成功。
郑森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父亲,孩儿在日本听说过红毛夷(荷兰人)有这种火轮船,但……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这大明朝廷……似乎和传闻中那个快要亡国的样子,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 郑芝龙苦笑一声。 “简直是换了人间。老四(郑芝豹)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咱们这次来‘述职’,是来对了。若是真跟沈浪那个疯子硬碰硬,咱们郑家这点家底,恐怕都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说话间,船队靠岸。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 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新军士兵,冷冷地盯着他们。 以及一个拿着大喇叭的军官在喊话: “前面的船只听着!熄火!落帆!所有人排队下船!接受检疫!违者格杀勿论!”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一品武官袍服(虽然是虚衔),压低声音对郑森说道: “森儿,待会儿见了那个沈浪,你机灵点。咱们这次带了两千万两银子,还有这五百艘船的‘投名状’,我就不信砸不动他。” “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
造船厂,一号干船坞旁的临时指挥部。
沈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图纸,那是瓦特刚刚改进的“三胀式蒸汽机”。 朱媺娖坐在旁边,正在核对刚从山西运来的第一批焦煤质量。 太子朱慈烺(被沈浪叫来天津“实习”)则在旁边擦拭着一把崭新的56冲,眼神狂热。
“报告!郑芝龙带到了!” 赵长龙推门进来,一脸的不屑。 “那老小子带了不少箱子,看样子挺沉,估计是银子。”
“让他进来。” 沈浪放下图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终于来了。我的‘大航海拼图’,最后一块碎片。”
片刻后,郑芝龙带着郑森,还有几个抬着箱子的亲兵,走进了指挥部。 一进门,郑芝龙就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权力的威严,而是来自一种……被视作猎物的赤裸裸的贪婪。
“罪臣郑芝龙,携犬子郑森,叩见太子殿下!见过沈大人!见过公主殿下!” 郑芝龙也是老油条,一眼就认出了屋里的几尊大佛,纳头便拜,姿态放得极低。
“起来吧。” 朱慈烺把枪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吓得郑芝龙一哆嗦。 “郑总兵,你迟到了三天。按照大明资产管理公司的规定,迟到一天,扣罚年终奖的一成。”
“是是是!罪臣认罚!认罚!” 郑芝龙赶紧挥手。 “来人!把箱子打开!”
“哐当!哐当!” 十几个大箱子被打开。 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简陋的指挥部。 全是上等的日本银锭,还有一箱子极品东珠,以及几尊纯金打造的佛像。
“沈大人。” 郑芝龙堆起笑脸,凑到沈浪面前。 “这是两千万两白银,算是补交的‘特许经营费’。另外这几箱,是给各位大人的……一点土特产。” 他指了指窗外。 “港口里还有五百艘战船,水手三万,都是随我征战多年的精锐。今日,全部献给朝廷!只求……只求沈大人能给郑家留条活路,给个‘海贸专营权’。”
沈浪扫了一眼那些银子,甚至没有起身。 他拿起一根东珠,在手里转了转。 “老郑啊,你还是没明白。” 沈浪把东珠扔回箱子里。 “我现在不缺钱。山西那八只肥羊刚给我贡献了两亿两。你这两千万……说实话,也就是我造两艘铁甲舰的钱。”
郑芝龙的脸色变了。 两亿两?! 这沈浪到底干了什么?把大明的地皮都刮了一层吗? “那……那大人的意思是?”
沈浪站起身,走到郑芝龙面前。 他比郑芝龙高出一个头,这种身高的压迫感加上那身迷彩服带来的煞气,让这位海上霸主竟然有些腿软。
“我要的不是钱。” 沈浪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站在郑芝龙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我要人。”
“人?”郑芝龙一愣,顺着沈浪的手指看去,“森儿?”
“对。” 沈浪绕过郑芝龙,走到郑森面前。 他看着这个历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看着那双即使在此时依然充满朝气和不屈的眼睛。 “你叫郑森?在日本长大的?”
郑森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回大人,正是。草民七岁回国,一直在南京国子监读书。”
“读书?读那劳什子的八股文有什么用?” 沈浪嗤笑一声。 “读圣贤书,救不了大明。能救大明的,只有……” 沈浪指了指窗外那艘巨大的铁甲舰。 “只有大炮和真理。”
他拍了拍郑森的肩膀。 “小子,想不想开那艘船?” “想不想去看看海的尽头是什么?想不想把那帮在我们海疆耀武扬威的红毛鬼、佛郎机人,统统赶回老家去?”
郑森的眼睛亮了。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对星辰大海的向往。他在南京读书时,听多了文人的无病呻吟,心中早已憋了一团火。如今看到沈浪这般人物,看到窗外那钢铁巨舰,那团火被点燃了。 “想!” 郑森大声回答,声音清脆有力。 “草民做梦都想!只要能驱除鞑虏,扬我国威,草民愿肝脑涂地!”
“好!” 沈浪大笑。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你就不叫郑森了。” “我赐你个名字……成功。” “郑成功。寓意:马到成功,反清复明……哦不,是征服世界。”
“郑成功?”郑森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更甚,“谢大人赐名!”
旁边的郑芝龙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不谈钱,不谈权,直接把他儿子给忽悠瘸了? “沈……沈大人,那我的舰队……”
“你的舰队?” 沈浪转过身,脸色一冷。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郑家水师。只有大明皇家海军第一联合舰队。” “郑成功,任第一舰队提督(司令),兼任‘定远号’舰长。” “至于你嘛,老郑……” 沈浪上下打量了一下郑芝龙。 “你做生意是把好手,打仗就算了。你就留在天津,当个‘大明远洋贸易总公司’的总经理吧。负责给我赚钱,给我运货。干得好,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这……” 郑芝龙心里那个苦啊。 兵权没了,儿子被抢了,自己还成了个管账的(虽然是总经理)。 但看着太子手里那把枪,再看看沈浪那副“你不答应我就送你去见加特林菩萨”的表情。 他还能说什么? “罪臣……谢主隆恩!愿为公司效犬马之劳!”
……
收编了郑家,沈浪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把郑成功丢给了赵长龙和瓦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魔鬼特训”。 课程包括:近代航海术、舰炮射击学、蒸汽机原理、以及……《海权论》(沈浪口述版)。
而沈浪自己,则带着朱媺娖,开始了一场更为疯狂的“备战”。 这次的目标,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掠夺。 掠夺的对象:日本。
“沈总,为什么是日本?” 朱媺娖看着地图,有些不解。 “咱们刚收复了北方,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且日本那个德川幕府,虽然闭关锁国,但也算安分。咱们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们?”
“因为他们有钱。” 沈浪用红笔在地图上的“石见”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有一座银山。石见银山。” “它的产量,占了全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现在大明正在搞工业化,正在发行新货币(银元),我们需要海量的白银作为储备金。而这座银山,就是我们的‘提款机’。”
“而且……” 沈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德川家光那个老小子,颁布了‘锁国令’,禁止大明商人贸易,还屠杀咱们的侨民(其实是杀天主教徒,但沈浪为了找借口,直接扣了帽子)。” “这叫什么?这叫‘贸易壁垒’。这叫‘种族歧视’。” “为了维护自由贸易的神圣原则,为了保护海外侨民的生命安全,我们有理由、有义务,去给他们送点‘温暖’。”
朱媺娖听得目瞪口呆。 这借口……也太无耻了吧? 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带感呢? “那……我们要派多少人去?”
“不多。” 沈浪竖起三根手指。 “三艘铁甲舰,十艘蒸汽战列舰,再加上郑家的五百艘运输船。” “以及……一万名海军陆战队。” “这次行动代号:【黑船来航】。”
……
崇祯十七年,七月七日。 东海,风高浪急。
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向着东方驶去。 三艘钢铁巨舰排成“品”字形,破浪前行。黑烟遮蔽了天空,如同乌云压境。 而在它们身后,是漫无边际的运输船队,满载着大明的商品(主要是红牛、午餐肉、玻璃球、棉布)以及……军火。
“定远号”舰桥上。 一身白色海军元帅服的沈浪,正站在海图桌前。 旁边站着同样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郑成功。经过一个月的特训,这位年轻的提督已经完全褪去了书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不可当的锋芒。
“提督大人。”沈浪调侃道,“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舰队,紧张吗?”
“回老师(沈浪强行收的徒)。” 郑成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沈浪教的)。 “不紧张。学生只是在想,那个叫江户的地方,经得起几轮齐射?”
“哈哈哈哈!” 沈浪大笑。 “好!有志气!” “不过,咱们是文明人,是去‘以理服人’的。先礼后兵嘛。” “到了江户湾,先别急着开炮。先给德川将军送封信。”
“什么信?”
沈浪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烫金大字写成的国书。 【关于建立大明-日本自由贸易区及租借石见银山的谅解备忘录】 内容很简单:
1.日本开放所有港口,允许大明商人自由贸易,且零关税。
2.废除锁国令,允许大明驻军保护侨民。
3.将石见银山及周边地区租借给大明,租期99年。
4.作为回报,大明将向日本提供“安全保护”(其实就是收保护费)。
“这……” 郑成功看着这封信,嘴角抽搐。 “老师,这叫‘谅解备忘录’?这分明是‘亡国通知书’啊!德川幕府肯定不会签的。”
“不签?” 沈浪走到窗前,看着那两门正在随波起伏的200毫米主炮。 “不签也没关系。”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如果他们不签,那就帮他们‘体面’一下。我想,当江户城变成一片火海的时候,他们会学会‘谅解’的。”
……
七月十五日。 日本,江户湾(东京湾)。 浦贺水道。
这是一个平静的早晨。渔民们像往常一样出海捕鱼,武士们在岸边巡逻。 突然,有人指着海平面大喊起来。 “黑船!黑船来了!!”
只见海平线上,冒出了滚滚黑烟。 紧接着,那些巨大的、黑色的、没有帆却跑得飞快的怪物,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来自地狱的景象。 巨大的钢铁船身,狰狞的炮口,还有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
“铛铛铛——” 警钟长鸣。 整个江户湾乱成了一锅粥。 驻守浦贺的奉行(官员)户田氏荣,颤抖着举起望远镜,看着那逼近的巨舰,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大明的水师?” “这怎么可能?大明不是快亡了吗?怎么会有这种……这种神器?”
舰队在距离岸边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百多门火炮的炮口盖被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管,对准了岸上的炮台和江户城的方向。
一艘小艇从“定远号”上放下,挂着白旗,向岸边驶去。 那是负责送“谅解备忘录”的使者——赵长龙(这货主动请缨,想去日本看看花姑娘)。
一个时辰后。 江户城,将军府(天守阁)。
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手里拿着那封国书,气得手都在抖。 “八嘎!八嘎压路!” 他把国书撕得粉碎。 “租借银山?开放港口?驻军?这简直是骑在幕府头上拉屎!” “大明欺人太甚!真以为有了几艘大船就能为所欲为吗?” “传令!集结所有大名!调集所有武士!把那些明国人赶下海!让他们知道武士道精神的厉害!”
……
“定远号”上。 赵长龙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大人!那帮倭寇不识抬举!不仅撕了信,还放箭射我!要不是我跑得快,加上这防弹衣结实,我就回不来了!”
“撕了信?” 沈浪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很好。流程走完了。现在是‘强制执行’时间。”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各舰注意。” “目标:江户湾沿岸所有炮台、军营、以及……将军府的天守阁。” “自由射击!把弹药库里的高爆弹都给我打光!” “让这帮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革命的问候’!”
“开炮!!!”
“轰!轰!轰!轰!”
三艘铁甲舰,十艘蒸汽战列舰,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一刻,江户湾仿佛升起了无数个太阳。 密集的炮弹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长空,砸向了毫无防备的日本国土。
岸边的炮台在第一轮齐射中就化为了齑粉。 那些还在试图用火绳枪和老式大炮还击的武士,瞬间被火海吞噬。 炮弹延伸射击,落入了繁华的江户城下町。 木质结构的房屋一点就着。 大火。 漫天的大火。 整个江户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火海的中心,那座象征着幕府威严的天守阁,被一枚200毫米的高爆弹精准命中。 “轰隆!” 巨大的爆炸将天守阁的顶层直接削平。 碎瓦和木梁像雨点一样落下。
德川家光被侍卫们架着,狼狈地逃出了燃烧的天守阁。 他回头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建筑,看着满城的火光,听着百姓的哭喊声。 他的武士道精神,崩塌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天罚。 这是来自高维世界的降维打击。
“停……停火……” 德川家光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签……我签……别打了……”
……
第二天。 在一片废墟和焦土的背景下。 沈浪和德川家光,在“定远号”的甲板上,正式签署了《大明-日本江户条约》。
条约规定:
日本向大明赔款白银三千万两(作为军费和精神损失费)。
日本开放江户、大阪、长崎等五个港口,设立大明租界。
石见银山及其周边50里,永久割让(沈浪改主意了,租不如买)给大明资产管理公司。
日本即日起废除锁国令,成为大明的“友好(附庸)国”,每年向大明提供劳工五万人(去挖煤、修路)。
签字仪式结束后。 沈浪拍了拍德川家光的肩膀。 “将军阁下,别丧气嘛。” “虽然你失去了一点银子和土地,但你收获了文明啊。” “看看这艘船,看看这些大炮。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我会考虑卖给你一些‘猴版’(削弱版)的。” “到时候,你也可以去欺负欺负别人嘛,比如……虾夷人?”
德川家光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好了,正事办完了。” 沈浪伸了个懒腰。 “郑提督,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我要回大明了。听说南边(南洋)的红毛鬼最近有点跳,欺负咱们的华侨。” “我得去给他们也上一课。”
郑成功看着那份条约,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幕府将军,心中激荡不已。 这就是大国之威! 这就是舰炮外交!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看好这座银山!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
沈浪点点头,转身上了回程的快艇。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日本,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马六甲,有香料群岛,有控制着世界贸易命脉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那才是真正的“大BOSS”。 但现在,手里握着几亿两白银、背靠着工业化大明、拥有无敌舰队的沈浪,只觉得…… “嘿嘿,红毛鬼,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