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09:26:24

虎目兽化后的狂暴怒吼与石母苏醒的撼动,在身后交织成一首绝境交响曲。

墨尘的手腕被翠心——或者说,杨柔——死死攥住,她的力量大得惊人,拖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向矿洞更深处的黑暗。女孩的眼泪在奔跑中向后飘飞,有几滴冰凉地落在墨尘的手背上,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呜咽,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脚下踩碎零星晶石的噼啪声。

“我哥……”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现在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墨尘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这冷静之下,是同样翻涌的心潮。他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来路已被激荡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碎石堵塞,那场战斗的结果,已然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父母笔记中关于石母族的零星记载碎片般在脑海中闪过——‘地脉之子,晶石为肤,情绪即天灾……非嗜杀,乃守护……惊其眠,触其逆鳞,则山河倾覆……’

“石母并非主动攻击性生物,”墨尘边跑边急促地说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它的暴怒,源于巢穴被侵扰,能量被觊觎。我们或许……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杨柔猛地看向他,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生机?在领域级的怪物巢穴里?”她的声音带着质疑,但眼底深处,作为拾荒者常年挣扎求生的本能,让她并未完全放弃任何可能性。

“是沟通,或者说,平息。”墨尘的目光扫过四周岩壁上越来越密集、光芒也越发不稳定的能量晶石,“它的意识遍布这些晶石,我们能感受到它的痛苦和愤怒……它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个破碎银色圆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混乱的“回响”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他的脑海——

最初是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寂静与沉眠。大地温暖,能量如血液般在晶脉中缓慢、舒适地流淌。石母如同一位沉睡的母神,意识与地脉相连,无思无虑,只有存在本身带来的、浑噩的满足。那是数万年,乃至更久的宁静。

· 然后,某个时间点尖锐的、贪婪的“触须”钻了进来!那是某种强大的魔法造物,疯狂抽取着它最本源的能量!剧痛!虚弱感!它愤怒地挣扎,但庞大的身躯和沉眠的本质使其反应迟缓,最终在能量被大量掠夺后,陷入了更深层、被迫的、带着创伤的沉睡。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大动乱”的混乱之后,一些温和的意念靠近了它。他们自称古河洛遗民,衣衫褴褛,失去了故土,在此避难。他们没有贪婪,只有疲惫和对安宁的渴望。他们似乎懂得古老的仪式,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它因被掠夺而紊乱的地脉,帮助它稳定伤势。一种微弱的、带着感激的共生关系建立了。它允许他们居住在巢穴外围,分享一点逸散的能量,而他们则守护此地,驱逐其他不怀好意的闯入者。那是一段短暂却相对平和的时光。

但和平再次被打破。一种诡异的、带着不祥污染的“辐射”不知从何而来,渗透了这片土地。那些温和的河洛遗民,接触了这辐射后,皮肤溃烂,精神错乱,有的在痛苦中死去,有的则变成了疯狂呓语的怪物。石母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共生者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痛苦与绝望。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毒药,侵蚀着它与遗民们微弱的精神连接,也污染了它周围的环境。它看着那些曾帮助过它的人类在疯狂和死亡中挣扎,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将那扭曲辐射的气息,深深烙印在意识的底层,标记为极致的“恶”与“痛苦之源”。

然后,就是现在!狐尾那带着贪婪与破坏欲的剑气,直接斩在它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附近!狼影和鹰眼那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记忆中掠夺者的贪婪如出一辙!而最让它暴怒的是——虎目注射药剂后爆发的、那半兽化的狂暴力量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与当年造成河洛遗民惨剧的“扭曲辐射”同源的气息!

“痛!!!恨!!!”

一个并非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在灵魂中炸开的意念,混合着被掠夺的愤怒、共生者死亡的悲伤、对扭曲辐射的恐惧,以及此刻被惊扰、被侵犯的暴怒,如同亿万根燃烧的晶刺,狠狠扎入墨尘的神经!

“呃啊!”墨尘闷哼一声,抱住头颅,脚步踉跄地跪倒在地。那银盘烫得仿佛要烙进他的胸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高温,更是无数负面情绪能量的冲刷。

“墨尘!”杨柔惊呼,急忙蹲下扶住他,琉璃伞瞬间撑开,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试图隔绝那无形的精神冲击。伞光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让那恐怖的意念洪流减弱了些许。

墨尘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鼻血汩汩流出。“它……它经历了太多,”他抬起头,眼神因共感了石母漫长的痛苦而充满了惊悸,“掠夺,共生者的惨死……还有……一种带来扭曲和痛苦的气息……它恨所有带着贪婪和污染而来的人类!”他并不清楚那“扭曲辐射”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虎目药剂的来历,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石母对那种气息的刻骨憎恨。

杨柔看着墨尘痛苦的模样,又感受着脚下仿佛要将山脉掀翻的震动,内心充满了无力感。但当她听到“带来扭曲和痛苦的气息”时,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词——光耀联邦!那个在晨曦帝国废墟上崛起的新兴势力,以其激进的、融合了未知科技与残余魔法的手段闻名,他们出售的某些“强化剂”确实传闻有巨大副作用,甚至能扭曲使用者的心智和肉体!

她没有陷入更深的绝望,反而,墨尘这种试图理解、甚至沟通疯狂中石母的举动,让她看到了一种超越蛮力对抗的可能性。她看着墨尘即使痛苦不堪,依旧努力集中精神的样子,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决心的情绪油然而生。她不能只是被动等待保护。

“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对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既是问墨尘,也是在告诉自己和那无形的石母,“我们不想掠夺,我们只想活下去!墨尘,告诉它!我相信你能做到!”

墨尘听到她的话,感受到她语气中的信任与支持,精神为之一振。他强忍着剧痛,再次将意志聚焦于银盘。他传递出对古老掠夺行径的鄙夷,对河洛遗民遭遇的同情,对那“扭曲气息”的排斥,以及他们纯粹只想求生、而非掠夺的强烈愿望。他将杨柔此刻的坚定,自己对未知前路的执着,所有这些属于“逃亡者”的、不掺杂贪婪的意念,如同微光般投向那片愤怒的意识之海。

“我们……理解您的痛苦……我们亦在逃离……那带来毁灭的力量……”

“请给予……一线生机……”

这个过程榨取着他每一分精神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被抽干,视野开始模糊。

杨柔紧紧扶着他,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痉挛,但她不再仅仅是支撑,更像是与他共同承担着这份压力,将伞柄握得如同磐石,用自己的坚定无声地支援着他。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终于,那充斥一切的、毁灭性的震怒意念,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山体的震动依旧,但那针对他们灵魂的、仿佛要将他们彻底碾碎的意志,如同退潮般,缓和了。

前方,晶光如拥有生命般向两侧退避,一条粗糙、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岩石小径,无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蜿蜒通向更深邃的黑暗。小径的尽头,那股微弱的、属于外部戈壁的干燥气息,变得清晰可辨。

墨尘彻底脱力,几乎完全靠在杨柔身上。银盘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冰冷。

石母……在无尽的恨意中,分辨出了这两缕截然不同的、挣扎求生的意念,并基于某种古老的原则,或者仅仅是一丝残存的怜悯,为他们指明了离开的道路。

“走……”墨尘用尽最后气力吐出这个字。

杨柔深深地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眼神里悲伤依旧,却多了几分坚毅和承担。她不再犹豫,用娇小的身躯几乎半扛起墨尘,语气坚定:“我们走!”她支撑着他,毅然踏上了那条石母给予的、充满未知的生路。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矿洞主脉的璀璨光芒抛弃,融入前方的黑暗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