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0:51:59

第19章 病重如山压弱女 胁迫似刃趁人危

电话是在苏晓薇结束“明辉科技”案例初步分析,正对着电脑揉捏酸涩眼角时打来的。是市人民医院的电话号码。医生语气平静专业,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苏晓薇早已绷紧的心湖:“苏女士,您母亲上周的复查结果出来了,肝部占位较半年前有明显增大,甲胎蛋白指标也显著升高。结合增强CT,我们高度怀疑是原发性肝癌进展,建议立即住院,进行穿刺活检明确病理,并评估手术或介入治疗的可能。”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办公室恒定的白噪音、键盘的敲击、窗外遥远的车鸣,全部褪去。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鸣响,和医生那句“治疗费用,根据方案不同,前期准备加上手术和后续治疗,保守估计需要二十到三十万,这还不包括可能需要的靶向药物或免疫治疗。”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尽快想办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而平静。

挂断电话,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三十万。对她而言,这是一个足以压垮脊梁的数字。她刚入职,试用期工资微薄;与李强的那点共同积蓄,在之前的波折和母亲历次复查中已消耗大半;而那个法律上仍是她丈夫的男人,正开着出租车在城市里昼夜穿梭,赚着辛苦却有限的流水。

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周明的电话在当天下午就打了进来。苏晓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搅。她走到消防楼梯间,才按下接听。

“晓薇,听说阿姨身体不太好?”周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竟带着一丝伪善的关切,“肝癌可不是小病,治疗要花大钱啊。你现在那点工资,杯水车薪吧?”

苏晓薇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闭上眼睛:“周总消息真灵通。”

“老同事嘛,总该关心一下。”周明轻笑,“我也不绕弯子。你妈的病,耽误不起。钱,我可以借给你,五十万,够不够?利息好说,甚至可以不要利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周明的。

“条件呢?”苏晓薇问,声音冰冷。

“条件很简单。”周明的语气陡然转厉,伪装褪去,“第一,把从公司带走的所有资料原件、复印件,以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统统还回来,并签署一份永久保密及放弃追诉的协议。第二,离开陆华宇的公司,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或者,我也可以在你的新东家那里,‘帮’你宣传一下你过去的工作‘失误’和私人问题,结果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威胁交织的黏腻:“晓薇,想想你妈。是守着那些对你没用的资料和可笑的骨气,看着她等死,还是拿钱救命?孝顺女儿,该怎么选,你不傻。”

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苏晓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周明精准地掐住了她最脆弱、最无法抗拒的命脉。用母亲的生命,来交换她的沉默和退让。

母亲几十年辛辛苦苦劳累,用血汗钱把自己送上高中,读完了大学,而现在看着重病的母亲,却无能为力,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苦恼之中。想到这一切,眼泪夺眶而出。

下午,风控部总监林静召集了一个小范围讨论会,针对“星辉科技”案例。苏晓薇强打精神,汇报了她发现的疑点:供应商变更的刻意淡化、技术路线的潜在偏离、以及那份补充摘要中隐含的供应链风险。

林静听得认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分析思路基本正确,但证据链薄弱,停留在推测层面。尤其是技术耦合度的质疑,你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核心算法专利与锐芯新硬件架构的不匹配案例,或者行业技术论坛上的相关讨论。否则,这只是合理的怀疑,不足以形成风控建议。”

“是,林总监。”苏晓薇点头,笔记本上记下的要点却有些模糊。她的心思一半悬在母亲的病榻前,一半沉在周明那通勒索电话里。

散会后,陈助理悄悄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苏小姐,脸色不太好。林总监的话别太有压力,她对人严格,但对事不对人。”

苏晓薇道了谢,捧着温热的纸杯,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风控部里冷静理性的逻辑世界,与她此刻面临的残酷现实,割裂得如同两个平行时空。在这里,她学习如何甄别商业风险;而在外面,她正被最赤裸的人性之恶与生存重压逼到墙角。

晚上,苏晓薇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李强已经回来了,厨房飘出中药的味道,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抓了些据说对肝有益的草药在熬。

餐桌上是简单的饭菜。两人沉默地吃着。

“妈的事,医生怎么说?”李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晓薇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天文数字。

李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半晌,闷声道:“钱,我再去借。总会有办法。”

“周明今天打电话来了。”苏晓薇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可以借五十万,条件是我交回所有证据,离开现在公司,并闭嘴。”

李强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里面翻涌着怒火:“他敢!这是敲诈!不能答应!”

“那妈怎么办?”苏晓薇看向他,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等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三十万?还是等病情恶化?”

李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现实的巨石沉重地压在两个并不强壮的肩膀上。

长久的沉默后,李强起身,走到苏晓薇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按了按她僵硬的肩膀。那是一个无言的、充满无力感的拥抱,传递着“我在,我们一起扛”的微温,却无法驱散那刺骨的寒。

苏晓薇没有动,也没有哭。眼泪在此刻是奢侈品。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可能没有赢家、只有代价的选择。周明的狞笑、母亲憔悴的脸、林静冷静的分析、还有肩上这沉甸甸的、带着烟火气的触碰,所有的一切,都在将她推向一个必须独自穿越的黑暗甬道。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的天光。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