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1:05:05

H市的海风与闲适被彻底封存在身后,返回S市,意味着重新投入高速运转的、属于“云疏”和“谢澜舟”的轨道。

九月中旬的空气里,盛夏的黏腻尚未完全褪去,但星寰娱乐大厦三十五层的排练厅内,冷气十足,只剩下汗水、地板蜡以及隐约肌肉舒缓喷雾的气味。

年度盛宴迫在眉睫,《暗涌》的排练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相比《合宿日记》录制前,云疏感觉排练的氛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最显著的一点,来自于谢澜舟。

他依旧专注、苛刻,对每一个动作细节力求完美,但那种刻意施压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力道消失了。

当他的手再次扣住云疏的腰侧,或攥住他的手腕时,动作精准、稳定,甚至称得上专业,不再夹杂私人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套规定的技术动作。

这让云疏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至少,身体的抗拒反应减轻了许多。

然而,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云疏能感觉到,谢澜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多了。

不是在镜中观看排练效果的那种公开目光,而是在休息间隙,在他低头系鞋带、仰头喝水、或者只是望着窗外走神时,那道视线便会落在他身上,沉静却极具存在感。

这注视不同于最初的厌恶与怀疑,更像在丈量一个复杂的、引人入胜的谜题。

云疏尽量忽略,专注于自己的部分。

他需要消化舞蹈动作,需要控制表情管理,更需要将原主那乏善可陈的唱功在短时间内提升到至少不拖后腿的水平。

声乐老师私下对他近期的进步表示了惊讶,云疏只以“勤能补拙”轻轻带过。

这天,下排练,云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时,谢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很清晰。

“明天下午彩排,导演组要求带妆带机位走一遍流程。”

云疏脚步顿住,转身:“好,知道了。”

谢澜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水瓶,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别迟到。”

非常公事公办的交代。

云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无意间瞥见镜中,发现谢澜舟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云疏迅速收回视线,拉开门。

心底那丝微妙的涟漪,再次轻轻荡开,但很快被他理智压下。

他在心里不断加深一个认知:他们只是绑定了话题的同事,是舞台上的临时搭档,仅此而已。

综艺的滤镜终会褪色,娱乐圈的竞争法则才是常态。

......

星寰娱乐年度盛宴,堪称业内盛宴,星光熠熠,媒体云集。

后台一片忙乱,化妆师、造型师、助理穿梭不停,空气里弥漫着发胶、香水和各种急切的声音。

公用化妆区人满为患,晚到的艺人团队只能在角落见缝插针地整理妆发。

云疏和谢澜舟共用一间宽敞的独立化妆间,这是公司基于他们目前合作热度给出的待遇。

两人各自占据房间一角,由各自的团队围着做最后整理。

云疏的演出服是一套改良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袖口缀着碎钻,搭配同色系修身长裤,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修长挺拔。

化妆师正在为他做最后的定妆。

谢澜舟则是一身改版的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带着几分不羁的性感。

他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动作,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但某种无形的力场已经在安静的空气里酝酿,为即将登台的《暗涌》预热。

工作人员敲门提醒:“谢老师,云老师,还有十五分钟上场。”

化妆师和助理们迅速完成最后检查,陆续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谢澜舟睁开眼,透过镜子看向另一边的云疏。

云疏也正巧抬眼,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紧张吗?”谢澜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背景音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沉。

云疏整理袖口的动作未停,如实回答:“有一点。”

他确实有些紧张。

这是他以“云疏”的身份第一次登上如此重要的大型舞台,而台下坐着业内顶尖的人物和无数镜头。

谢澜舟转过身,正面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跟上节奏,别出错就行。”

若在一个月之前,这样一句剥离了客套、直奔核心的提醒,必定会被云疏解读为冰冷的挑剔与质疑。

但此刻,他奇异地没有感到被冒犯。

他品出来的不再是针对他个人的打压,而是谢澜舟式的、对舞台质量的纯粹要求。

“我会的。”云疏点头。

这时,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通知他们到入场口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间,穿过忙碌而拥挤的通道,来到后台深处的入场等候区。

这里是一个L型的转角,光线昏暗,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舞台的直射光。

然而,前方震耳欲聋的声浪和粉丝的欢呼,以及从转角尽头地面漫反射过来的、变幻闪烁的彩色灯光,清晰地宣告了他们与那片璀璨仅一步之遥。

云疏不自觉地握了握拳,指尖有些发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喧嚣中依然清晰可闻。

舞台监督在一旁对着耳麦低声确认,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就在这时,站在他斜前方的谢澜舟,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的目光望着转角尽头那片被映亮的地面,却仿佛感知到了身后的一切,忽然向后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摊开,就在云疏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没有回头,没有言语。

但云疏瞬间就明白了,下一个动作,是他们编舞的起始动作,需要他从这个位置,将自己的手放入谢澜舟的手中,由他引领着,步入那片他们尚未看见,却已能感受到灼热的光海。

排练时,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

但在此刻,在倒数声中,这个摊开的手掌,像是一个无声的指令,一个笃定的锚点。

云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昏暗中依然显得沉稳有力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感觉到谢澜舟的手干燥而稳定,带着温热的体温,微微收拢,将他的手握紧。

一股沉稳的力量随之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过速的心跳和微凉的指尖。

“走了。”

谢澜舟低沉的嗓音混在喧嚣中,几乎听不真切。

他牵着他,迈步踏上了星光熠熠的舞台。

强烈的追光灯瞬间将他们吞噬,音乐的前奏如同暗夜中涌动的潮汐,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