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1:39:38

睡眠是奢侈的,尤其当你身边躺着一个快死的人。

陈墨的呼吸声不对。

不是平稳的睡眠呼吸,也不是受伤后的沉重喘息,而是一种短促、浅薄、时不时漏气似的抽吸,像破风箱最后几次徒劳的挣扎。苏婉躺了不到半小时就坐起来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角落那个蜷缩的人影。

雷烈也没睡。她盘腿坐在陈墨旁边,手里攥着块脏布,不时给他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动作粗鲁,但下手的力道放得很轻。

“烧起来了。”雷烈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伤口肯定感染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那杂种爪子带毒——某种腐蚀性的玩意儿,普通抗生素压不住。”

苏婉抱着林烬下床,走过去。靠近了,那股味道更明显:血腥味底下,混着一丝甜腻的腐烂气息,像水果放久后从芯子里开始坏掉的气味。

陈墨脸色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腹部的绷带已经全透了,暗红色晕开一大片,边缘还渗出些许黄绿色的粘液。

“得重新处理。”苏婉说,“医疗包里有消毒液和缝合工具,但……”

“但没抗感染的特效药,没血浆,没手术条件。”雷烈接过话,攥布的手收紧,指节发白,“我知道。我们队里的医疗兵三天前就死了,药也用光了。”

周晨在另一边角落蜷着,本来迷迷糊糊,听到对话也醒了,抱着金属箱子坐起来,眼神惶然:“指挥官他……会死吗?”

没人回答。

沉默里,只有陈墨断续的、艰难的呼吸声。

林烬在苏婉怀里动了动。她睡得并不沉,精神力透支后的恢复期,意识浮在浅层,外界的动静模模糊糊传进来。听到“感染”、“会死”,她强迫自己从疲惫的泥沼里挣扎着醒过来。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但好歹睁开了。

视野昏暗,聚焦需要时间。她先看到母亲紧绷的下颌线,然后看到角落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

陈墨不能死。

不是出于同情——杀神没那么多多余情感——而是出于现实考量。他脑子里的情报、对“火种计划”和“观测者”的了解、以及指挥经验,都是眼下这个草台班子急需的。雷烈是打手,周晨是技术员,但真正能把零散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是陈墨这种有大局观和领导力的人。

更何况,数据模块在他小队手里,他要是死了,雷烈和周晨未必会完全配合。

救他。

林烬集中刚恢复的一丁点精神力,感应贴身存放的“火种”碎片。试炼之后,她和碎片的联系深了一层,不再只是冰冷的物体,而像多了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

碎片没反应。还在冷却期,能量枯竭。

她又尝试连接救世系统。界面弹出,大部分功能灰着,但【基础状态】和【环境扫描】可用。

【环境扫描启动。扫描范围:半径十米。】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

林烬“看”到了能量流动:避难所地热核心稳定的橘红色暖流沿着墙壁脉络延伸;控制台待机状态的浅蓝色光晕;人类生命体的生物场——苏婉是温暖的淡金色,雷烈是灼热的赤红色(带着伤口的暗斑),周晨是紊乱的灰白色,而陈墨……

陈墨的“场”在快速黯淡。代表生命力的淡金色几乎消失,被大片污浊的暗绿色覆盖——那是感染和毒素,正从腹部伤口侵蚀全身。暗绿色中,还夹杂着几丝诡异的紫黑色能量丝,像有生命的寄生虫,往脏器深处钻。

这不只是物理感染。那些紫黑色能量丝,让林烬想起“收割者”武器充能时的颜色。

“高维能量残留污染”。这个术语从数据模块广播的信息碎片里跳出来。

麻烦了。

普通医疗手段,对这种“魔法伤害”没用。

【救世系统,有无净化或治疗方案?】她默问。

系统响应:【检测到目标‘陈墨’受高维能量污染及复合感染。可用方案:】

1. 消耗500守护值,兑换‘初级净化术’(一次性,效果有限)。

2. 利用‘火种’共鸣能力,尝试引导避难所医疗设施内可能存在的‘抗污染血清’(需定位并开启隐藏医疗库)。

3. 寻找替代净化材料:高纯度水晶或特定能量矿物,可临时吸附污染(效果不稳定)。

守护值现在只有157,不够。

选项二……隐藏医疗库?

林烬想起之前查看避难所结构图时,生活区旁边确实有个标记为“生物实验室(锁定)”的区域。当时权限不够,打不开。现在她有72小时高等权限,或许……

她碰了碰苏婉的手臂。

苏婉低头,对上女儿的眼睛。这次不需要复杂意念投射,只是眼神交汇,苏婉就明白了——林烬有主意,需要行动。

“宝宝,要做什么?”她轻声问。

林烬看向生活区侧面的那面墙——光滑的金属墙面,看起来毫无缝隙。但通过环境扫描,林烬能“感觉”到墙后有空腔,以及微弱的、沉睡的能量反应。

苏婉顺着她目光看去:“那里有东西?”

林烬眨眼。然后,她示意苏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设施权限界面。

高等权限的72小时倒计时还在走:【剩余:67小时14分】。

界面里,“生物实验室”的图标已经点亮。苏婉点开,弹出子选项:

【生物实验室状态:休眠(低功耗维持)】

【可执行操作:】

1. 开启气密门(需身份验证或高等权限)

2. 启动基础照明及环境控制

3. 访问储藏冷库(状态未知)

4. 启动消毒程序(能耗较高)

“实验室里有冷库?”雷烈也凑过来,眼睛盯着屏幕,“可能有库存药品!”

“但需要身份验证或高等权限。”苏婉皱眉,看向林烬,“宝宝,你能开吗?”

林烬通过刚获得的“火种共鸣”,将一丝微弱的意念导向控制台——不是具体指令,而是一种“身份确认”的感觉,混合着碎片的气息和继承者的权限波动。

屏幕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火种’继承者候选波动。权限临时覆盖。】

【气密门开启中……】

生活区侧面那面光滑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然后缓缓缩进两侧。冷气混合着久未开启的尘埃味涌出,里面漆黑一片。

苏婉抓起高强度手电,照进去。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另一道门,门上有个圆形观察窗,覆着白霜。走廊两侧有柜子和操作台,落满灰尘,但设备看起来基本完好。

“我进去看看。”雷烈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苏婉拦住她,“宝宝说可能有‘抗污染血清’,但不确定。而且里面情况不明,你留在这儿照顾陈墨,我去。”

“你?”雷烈挑眉。

“我女儿需要我带着才能感应具体位置。”苏婉说得半真半假——林烬确实需要靠近才能精准扫描,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放心让雷烈单独进去翻找。不是不信任,而是本能的多疑:末世里,药品比黄金还珍贵。

雷烈盯着她看了两秒,让开:“快点。”

苏婉抱着林烬,走进实验室。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这里比想象中小,大约二十平米,中间是操作台和几个密封培养箱(都空了),靠墙是冷藏柜和药品架。冷气从尽头那扇覆霜的门后渗出——那是冷库。

林烬集中精神,环境扫描聚焦。

操作台:无生命反应,能量读数低。

药品架:大部分瓶子空了或标签脱落,少数几个有药,但都是普通抗生素和镇痛剂,对高维污染无效。

冷藏柜:三个,两个断电,里面东西早就腐烂成糊状;第三个还亮着微弱的指示灯,表面温度显示-18℃。

有电?这个冷藏柜单独线路,连着避难所的应急备用电源。

林烬示意苏婉打开它。

柜门拉开,冷雾扑面。里面分三层,整齐码放着几十个银色金属管,约手指粗细,标签印着复杂代码和日期。苏婉拿起一支,擦掉霜,借着光辨认标签:

【‘火种’计划 · 通用抗污染血清(Type-3)】

【适用:中低度高维能量污染及衍生感染】

【生产日期:████-11-15】

【保质期:10年(低温储存)】

【警告:仅限授权人员使用,可能引发排异反应。】

就是它!

苏婉数了数,一共三十六支。她抓起五支,关好柜门,快步返回前厅。

“找到了!”她把血清管递给雷烈。

雷烈接过,看着标签,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Type-3……指挥官中的毒可能不止‘中度’。而且这玩意儿过期没?”

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乱码,保质期十年,天知道现在是多少年后。

“总比没有强。”苏婉说,“怎么用?”

雷烈显然接受过基础医疗训练。她让周晨帮忙,剪开陈墨腹部的绷带。伤口暴露出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撕裂伤了。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的状态,暗红色里透着紫黑,边缘还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溃烂。最深处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肋骨,骨头上也附着着紫黑色的丝状物,像霉菌的根须。

“操……”周晨别过头,干呕起来。

雷烈脸色铁青,但手很稳。她用消毒液冲洗伤口(陈墨在昏迷中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清理腐烂组织。每清掉一点,底下就有新的紫黑色丝状物冒出来,仿佛有生命。

“清不干净。”雷烈额头见汗,“这毒……是活的。”

林烬通过扫描看得更清楚:那些紫黑色能量丝确实在缓慢增殖,并且试图沿着血管和神经往深处钻。血清能中和一部分,但需要直接作用于感染核心。

她向苏婉传递意念:血清,注射进伤口深处,尽量贴近骨骼。

苏婉转达。

雷烈没有质疑——这时候任何指示都比没有强。她取出一支血清,用注射器抽吸,针头探入伤口,在腐烂组织和骨骼之间寻找“干净”的切入点。

针尖刺入的瞬间,陈墨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眼睛骤然睁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血清注入。

起初几秒,毫无反应。然后,伤口深处的紫黑色丝状物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像被泼了热油的虫子。它们迅速变黑、枯萎、化为灰烬般的粉末。溃烂的皮肉边缘停止了扩散,颜色从紫黑慢慢转为暗红。

有效!

但陈墨的反应也更剧烈了。他全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血从嘴角溢出。雷烈死死按住他,对周晨吼:“压住腿!”

第二支血清注入。

更多的紫黑色丝状物枯萎。伤口看起来干净了些,但陈墨的呼吸更微弱了,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撑不住了。”雷烈声音发颤,“血清在杀毒,但也在消耗他最后的体力……”

需要生命支持。需要能量补充。

林烬看向控制台。能源调控权限在手,或许……

她让苏婉调出能源核心的实时数据。地热核心输出稳定,避难所整体能耗只占35%,有大量富余。

能不能……直接给陈墨输点能量?哪怕只是温和的、维持生命体征的?

这想法很疯狂。但“火种”碎片和避难所的能量脉络同源,或许……

她再次尝试连接碎片。冷却期还没过,碎片依然沉寂,但那种微弱的“脉搏”感似乎强了一点点。她把自己的精神力——微弱但纯净——缓缓注入碎片,不是唤醒,而是像轻敲一扇关闭的门,传递一个请求:救人。

碎片没有回应。

但救世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主动引导纯净精神力,符合‘火种’共鸣进阶条件。】

【临时解锁能力:‘生命能量引导(极初级)’。】

【效果:可引导微量同源能量(如避难所地热能源净化后产物)注入生命体,维持基本生理机能。消耗:宿主精神力。】

【警告:引导过程不可中断,且对宿主负担较大。是否使用?】

用。

林烬毫不犹豫。

她示意苏婉把她放到陈墨身边。苏婉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林烬伸出小手——婴儿的手,手指细小柔软,几乎没什么力气——轻轻按在陈墨没有受伤的右侧腹部。

闭上眼睛。

集中。

精神力像细丝般探出,首先连接上贴身碎片,然后以碎片为跳板,触碰避难所的能源脉络。地热能源狂暴而灼热,不能直接引入人体。她需要过滤、转化。

这过程比想象中难。就像试图用吸管从瀑布里取一滴特定温度的水。精神力飞速消耗,刚恢复的一点底子迅速见底,大脑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她没停。

一点,再一点。

微弱的、温润的、淡金色的能量流,顺着她的引导,透过手掌,渗入陈墨体内。

不是治疗,不是修复,只是最基础的“维持”。像给即将熄灭的油灯,添了一小勺油。

陈墨的痉挛渐渐平息。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那种漏气似的抽吸。脸上的死灰色稍微褪去一点,嘴唇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雷烈盯着监测陈墨生命体征的便携仪器(从他们装备里翻出来的),眼睛瞪大:“心率……稳住了。血压还在危险区间,但没继续掉。”

苏婉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到地上。她看着女儿小小的手按在陈墨身上,看着林烬苍白的小脸和紧闭的眼睛,心里揪紧。

“宝宝……”她轻声唤。

林烬没反应。她全部意识都用在维持那道脆弱的能量引导上。精神力消耗太快,婴儿身体开始本能地抗拒,疲倦如黑潮拍打意识的堤坝。

不能停。停了,陈墨可能撑不过血清起效的这段时间。

她咬牙硬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腹部的伤口,终于不再有新的紫黑色丝状物冒出。溃烂彻底停止,伤口颜色稳定在暗红。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活”过来。

血清起效了。

林烬感受到陈墨的生命场不再继续黯淡,而是稳定在一个极低的、但不再下滑的水平。

她撤回精神力。

瞬间,无边的黑暗和虚弱吞噬了她。她甚至没力气睁眼,身体软软地歪倒。

苏婉及时接住她,抱回怀里。婴儿浑身冰凉,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宝宝?林烬?”苏婉声音发颤。

林烬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眨了眨眼——我没事,只是累。

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苏婉紧紧抱着她,眼眶发热。她看向陈墨,又看看雷烈和周晨。

雷烈正在给陈墨重新包扎伤口,动作依然粗鲁,但仔细了很多。包好后,她摸了摸陈墨的额头:“烧退了一点。命暂时捡回来了。”

周晨瘫在墙边,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场大战,虚脱地问:“那个婴儿……她刚才做了什么?”

苏婉没回答。她只是抱着林烬,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把女儿护在怀里。

实验室的门还开着,冷气丝丝缕缕飘出来。控制台的屏幕暗着,只留下基础监控画面。外面,废墟世界依旧死寂,但避难所内,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静暂时降临。

雷烈坐在陈墨旁边,守着他。周晨抱着箱子,也渐渐睡着。

苏婉看着怀里女儿沉睡的小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细软的头发。

“傻孩子,”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别总那么拼命……妈妈会心疼的。”

林烬在深沉的昏睡中,什么也听不到。

但她的嘴角,在睡梦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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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伤口那种尖锐的、火烧火燎的疼,而是全身骨头被拆开又勉强装回去的、弥漫性的酸痛。喉咙干得像沙漠,嘴唇粘在一起,睁开眼需要花费巨大力气。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金属天花板和昏暗的灯光。

我在哪?

记忆碎片涌来:逃亡、追杀、队友倒下、数据模块、那个涵洞、脉冲信号、避难所、带着婴儿的女人、“收割者”、护盾、广播、然后……黑暗。

我还活着?

他尝试动手指,成功了,但牵扯到腹部肌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醒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陈墨偏头,看到雷烈盘腿坐在不远处,正擦拭她那把匕首。她脸色疲惫,眼眶下有浓重的黑影,但眼神依旧锐利。

“水……”陈墨挤出声音。

雷烈放下匕首,拿来一个水瓶,小心扶起他一点,喂了几口。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像甘霖。

喝完后,陈墨稍微缓过来,打量四周。是那个避难所的前厅。角落里,那个少年周晨抱着箱子还在睡。另一边床上,苏婉和婴儿也睡着,母亲的手护着孩子,姿势充满保护性。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大半天。现在是……避难所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雷烈看了眼控制台,“你命大。伤口感染加高维污染,本来死定了。多亏她们找到的血清,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床上那个婴儿,表情复杂:“……还有那小不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给你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陈墨顺着她目光看去。婴儿睡得很沉,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

“她不是普通孩子。”陈墨低声说。

“废话。”雷烈哼了一声,“普通孩子能引动避难所高级权限?能跟‘火种’碎片共鸣?能……”她没说下去,摇摇头,“反正,我们现在欠她们两条命——你的,还有我们进来避难所的。”

陈墨沉默片刻:“数据模块呢?”

“周晨抱着呢,没丢。”雷烈说,“你昏过去后,我们简单检查了这里。防御系统还开着低功耗模式,外部监控没发现‘收割者’返回的迹象。苏婉用高等权限开了实验室冷库,里面有三十六支抗污染血清,还有一些其他基础药品和物资。这地方……比我们想象中富。”

陈墨点点头,想坐起来,但腹部的疼痛让他放弃。“广播之后,‘收割者’没再出现?”

“没有。但系统提示我们被‘标记’了,他们肯定在别处盯着。”雷烈压低声音,“队长,接下来怎么办?留在这儿?还是等你好点,继续往更深的‘火种’设施撤?”

陈墨没立刻回答。他需要更多信息。

“帮我连上数据模块,调出关于‘巢穴-07’和‘继承者’的所有记录。”他说,“另外,我要跟苏婉谈谈。”

“她刚睡着没多久,守了你半夜。”雷烈皱眉。

“那就等她醒。”陈墨闭上眼,“先查资料。”

雷烈叫醒周晨。少年揉着眼睛,懵懂了几秒,看到陈墨醒来,惊喜道:“指挥官!你活了!”

“小声点。”雷烈拍他后脑勺,“干活,调数据。”

周晨忙不迭点头,打开箱子,取出数据核心晶体,连接控制台。高等权限还在有效期内,数据访问畅通无阻。

大量信息刷过屏幕。陈墨忍着眩晕和疼痛,快速浏览。

关于“巢穴-07”:低阶观测/生存前哨,建于“清洗协议”启动前五年。主要功能:监测区域能量波动、收容少量“火种”计划预备人员、储备基础物资。设计容纳上限:二十人,可持续运转三年(在能源不断的情况下)。

关于“继承者”:三条核心条件(纯净之血、觉醒之魂、燃烧之志)他们之前看到了。但还有更多细节:继承者一旦通过试炼,将获得该设施的最高控制权,并能逐步解锁“火种”计划更深层的网络和设施。但过程需要时间,且会引发“观测者”更高强度的关注和干预。

“也就是说,这个婴儿,现在是‘巢穴-07’的实际主人?”雷烈盯着屏幕,表情古怪。

“临时主人,权限只有七十二小时。”周晨补充,“时间一到,如果没通过后续确认,权限会回落。而且……资料显示,继承者需要‘引导者’协助,才能完全掌控设施。”

“引导者?”

“通常是‘火种’计划的资深人员,或者……”周晨翻着资料,“或者与继承者有强烈精神链接的关联者。比如,血亲,或者生死与共的同伴。”

雷烈看向床上相拥而眠的苏婉和林烬:“这不就是么?”

陈墨若有所思:“所以她们母女,一个是被选中的继承者,一个是天然的引导者。这种组合……难怪‘收割者’会亲自来。”

“那我们算什么?”雷烈问,“搭顺风车的?”

“我们是变量。”陈墨说,“‘火种’计划最初的设计里,可能没算到会有我们这样的残兵带着关键数据撞进来。我们的情报,加上她们的权限和特殊性……”他眼睛亮起来,“也许,我们能在这里,做点比单纯逃亡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

“比如,建立一个真正能抵抗‘观测者’和末世威胁的据点。”陈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巢穴-07’太小,但它是起点。我们有数据模块里的技术图纸、有这里的制造台、有能源、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继承者。”

雷烈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就凭我们几个老弱病残?”

“总得有人开始。”陈墨看向她,“你甘心一直逃吗?看着队友一个个死掉,看着‘观测者’像踩蚂蚁一样清理人类?”

雷烈握紧匕首,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火焰说明了一切。

周晨弱弱举手:“那个……我们是不是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比如,食物和水能撑多久?外面那些丧尸和变异体会不会找到这里?还有,‘收割者’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问题要一个个解决。”陈墨说,“现在第一要务:我养伤,大家恢复体力。苏婉醒来后,我们正式结盟,共享所有信息和资源。然后,制定短期生存计划和长期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在这个团队里,苏婉和林烬是核心。我们尊重她们的决定,但也要提供我们的经验和力量。这不是谁领导谁的问题,是合作。”

雷烈点头:“明白。只要她们不拖后腿,我没意见。”

正说着,床上传来动静。

苏婉醒了。

她先是本能地摸向怀里的林烬,确认孩子还在睡,呼吸正常,然后才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到陈墨已经清醒,她愣了愣,随即放松了些:“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陈墨扯出个苍白的笑,“多谢。听雷烈说,是你女儿救了我。”

苏婉低头看看林烬,眼神柔软:“她总是这样……乱来。”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我们能谈谈吗?”陈墨正色道,“关于以后。”

苏婉看了看还在睡的雷烈和周晨,又看看陈墨:“你说。”

陈墨把他的想法,简单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结盟,以此地为起点,建立据点,利用数据模块和继承者权限,尝试对抗“观测者”和末世。

苏婉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个普通人。”她低声说,“没受过训练,不懂技术,以前连鸡都不敢杀。林烬她……再特别,也只是个婴儿。我们母女,能活着已经很勉强了。你说的那些,太大,太远。”

“但你们已经做到了不可思议的事。”陈墨说,“你们活下来了,找到了这里,开启了权限,击退了‘收割者’(虽然是暂时的)。这已经不是‘勉强活着’的范畴了。末世里,没有真正的‘普通人’,只有还没被逼出潜力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的眼睛:“你不想知道末世为什么发生吗?不想知道‘观测者’到底是什么吗?不想给你女儿一个……稍微像样点的未来吗?哪怕只是可能性?”

苏婉手指收紧。她看向怀里沉睡的林烬。

未来。

这个词对末世的人来说,奢侈得像童话。但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

“我们需要做什么?”她问。

“第一步,信任与合作。”陈墨说,“我们会把数据模块里的所有技术资料、地图、情报,全部共享。你们提供避难所权限和资源。我们共同决策。”

“决策听谁的?”

“大事,我们投票。小事,你和林烬决定——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陈墨说得很诚恳,“但我建议,尽快让林烬‘正式’获得继承者身份,拿到永久权限。七十二小时太短了。”

苏婉点头:“我会和她商量。”她顿了顿,“另外,我有个条件。”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林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苏婉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如果要在她的安全和你们的计划之间选择,我选她。如果你们不能接受,现在就可以走。”

陈墨和雷烈对视一眼。

雷烈开口:“可以。但反过来也一样——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也会优先保护孩子。这不是条件,是底线。”

苏婉看着雷烈那双锐利的眼睛,几秒后,点头:“好。”

一种无形的契约,在这个昏暗的地下避难所里,达成了。

没有仪式,没有誓言,只有几个伤痕累累的人,在末世废墟中,暂时决定抱团取暖,并尝试点燃一点微小的火苗。

这时,林烬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

苏婉低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陈墨看着这对母女,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也微微松动。

也许,希望真的可以从最不可思议的地方萌芽。

哪怕它看起来,只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第二节 数据深处的阴影

林烬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醒来时,感觉像是被人从深海里打捞上来,浑身绵软,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精神力依旧干涸,像旱季见底的池塘。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放在控制台边的软垫上,身上盖着条小毯子。苏婉在不远处,正和周晨一起研究控制台上的制造台界面。雷烈在生活区角落擦拭武器,陈墨半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数据板,眉头紧锁。

空气里有食物的味道——高能营养素加热后那种寡淡的香气。

“宝宝醒了?”苏婉第一时间察觉,走过来把她抱起来,试了试额头温度,“还好没发烧。饿不饿?”

林烬眨眼。饿,但更渴。

苏婉会意,拿来温水,用奶瓶小心喂她。喝完后,又冲了点营养素喂下。温热的流质食物滑进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和能量。林烬能感觉到身体机能在缓慢恢复,精神力也开始一丝丝地重新凝聚。

喂食间隙,苏婉简单说了她和陈墨达成的结盟协议,以及陈墨关于建立据点、对抗“观测者”的构想。

林烬安静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她需要更多信息。

喝完“饭”,她示意苏婉把她抱到控制台前。周晨立刻让开位置,有些敬畏地看着这个婴儿——他亲眼见过陈墨快死时,是这个婴儿伸手按上去后情况才稳定的。在他心里,这已经不是“孩子”了,更像某种……披着婴儿外皮的古老存在。

林烬没管周晨的眼神。她集中注意力,先查看系统状态。

【复仇女神系统】恢复程度:45%。【救世系统】恢复程度:60%。后者恢复更快,大概是因为试炼奖励和后续的守护行为。

守护值现在是162点,涨了5点——估计是救陈墨和促成结盟的奖励。

双系统协调度:25%(试炼+20%,后续+5%)。还不够,但至少两个系统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互斥了。

她调出避难所数据。高等权限还剩【61小时22分】。能源储备:71%。防御矩阵处于低功耗待机,外部传感器未发现“收割者”或大规模威胁。但东南方向,那个之前出现过神秘人影的区域,传感器记录到两次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时间在她沉睡期间。

有东西在附近活动。不是“收割者”,可能是进化体,也可能是其他幸存者。

她标记了那个区域,设为重点关注。

然后,她看向陈墨:“数据模块,关键信息。”

陈墨把数据板递过来——屏幕上是整理过的摘要。苏婉抱着林烬,让她能看清。

内容很多,林烬快速浏览:

1. “观测者”内部派系:至少有三股势力。一派主张严格遵循“清洗协议”,消灭所有“失败进化体”(丧尸)和“异常进化体”(有智力的变异生物),只保留“纯净样本”;一派主张干预进化过程,加速培育“可控进化体”,试图制造仆从或武器;第三派系立场模糊,疑似与“火种计划”前身有隐秘联系,但资料不全。

2. “收割者”小队分类:正编小队(如他们遇到的)属于第一派系,执行清除任务;另有“采集者”小队(第二派系),负责捕捉活体样本;“观察者”个体(第三派系?),行踪隐秘,目的不明。

3. 进化体弱点:除了之前广播的共振频率,还有物理弱点——所有进化体(包括丧尸)的“能量神经节”都位于后颈延髓附近,深度约2-5厘米。摧毁即可致命。但高阶进化体的神经节有能量护盾或移位能力,需针对性攻击。

4. “火种”设施网络:“巢穴-07”只是最外围节点。往地下深处或某些隐蔽区域,还有更大型的“堡垒”、“枢纽”、“方舟”(与江辰那个同名,但性质不同)级设施。大部分已失联或损毁,坐标散落在数据模块中。

5. “继承者”进阶路径:需依次通过“意识淬炼”(她已过)、“血脉共鸣”(未触发)、“文明烙印”(条件未知)三个阶段,才能成为正式继承者,获得“火种网络”的部分访问权。

信息量巨大。林烬消化了一会儿,重点关注最后一点。

血脉共鸣?文明烙印?

她通过火种共鸣,向陈墨传递疑问。

陈墨摇头:“数据模块里关于继承者的具体细节是加密最深的,我们权限不够,只能看到概述。可能需要更高级的‘火种’设施,或者……你自身达到某种条件才会触发。”

林烬思索。她现在是“候选”,通过了第一阶段试炼。要成为正式继承者,还需要两步。血脉共鸣——难道要和苏婉进行某种深度精神链接?文明烙印——听起来像是要理解或承载“火种计划”的核心理念?

暂时没有头绪。

她转向下一个问题:“制造台,能造什么?”

周晨连忙调出制造列表。高等权限解锁后,列表丰富了很多:

【基础工具:强化工兵铲、多功能生存刀、合金盾牌、简易攀爬工具……】

【简易武器:复合弓、淬毒箭矢、投掷矛、爆炸陷阱(需化学材料)、电击棍(需电池)……】

【防护装备:复合纤维护甲(躯干)、头盔、护臂护腿、防刺手套……】

【消耗品:止血凝胶(强化版)、抗感染药剂(基础)、高能压缩口粮(改良)、净水片……】

【特殊项目(需图纸/材料):能量武器(仿‘收割者’制式,需高纯度能量晶体)、通讯中继器(扩大短波范围)、环境伪装发生器……】

大部分项目需要原材料:金属、塑料、化学品、电子元件。避难所仓储区有一些基础库存,但不多。

“我们可以先制造一批武器和护甲。”雷烈凑过来,“我和苏婉出去探索时用得上。周晨可以试着修复或制造一些监控和通讯设备。指挥官养伤期间,可以分析数据,制定训练计划和防御方案。”

思路清晰。林烬同意。

她让苏婉操作,先制造了四把强化工兵铲(比普通版更轻更坚韧,刃口可替换)、四套复合纤维护甲(躯干部分)、以及一批淬毒箭矢和爆炸陷阱的部件。

制造过程比想象中快。制造台像高级3D打印机结合传统加工,将仓储区的金属锭和聚合物材料吞进去,十几分钟后,成品就从出口滑出。工兵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寒光闪烁;护甲轻便坚韧,能有效抵抗普通丧尸的抓咬和低级武器的劈刺。

雷烈当场试穿护甲,活动了一下:“不错,比我们之前的制式装备差点,但够用了。”

苏婉也穿上,感觉有些别扭,但安全感实实在在增加了。

林烬看着她们,心里稍安。装备起来,生存率就能提升。

接下来是分工。

陈墨(养伤+情报分析+战略规划)坐镇中枢。

雷烈(战斗员)负责短期防御和外出探索的武力保障。

周晨(技术员)维护和升级避难所设备,尝试制造通讯工具。

苏婉(引导者+林烬的“手脚”)照顾林烬,同时接受雷烈的战斗训练,并参与决策。

林烬(继承者候选)恢复精神力,逐步掌控权限,提供关键指引和“火种”相关能力支持。

初步框架搭起来了。

“但有个问题。”周晨弱弱举手,“我们的食物和水,按照五个人(算上婴儿)的消耗,现有库存大概能撑两个月。如果以后收留更多人……”

“先不考虑扩张。”陈墨说,“两个月内,我们必须实现部分自给自足。数据模块里有简易水培和真菌养殖技术,可以利用实验室的设备尝试。另外,时机成熟时,需要外出搜寻更多物资——尤其是药品、能源晶体和特殊材料。”

外出。这个词让苏婉绷紧了神经。外面太危险了。

林烬通过共鸣安抚她:不急,先巩固内部。

苏婉点点头。

计划大致敲定,接下来几天,避难所进入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雷烈开始训练苏婉。不是花架子,是实战技巧: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挥动工兵铲击碎丧尸头颅;如何利用环境和陷阱以弱胜强;如何在黑暗中保持警惕和移动;如何包扎伤口、处理感染。

苏婉学得很认真。她体力不算好,但韧性惊人,累得手臂发抖也不肯停。雷烈嘴上不说,眼里却多了几分认可——这女人,是块料子。

周晨泡在控制台和设备间,试图修复短波发射模块(目前只能收不能发),并制造几个便携式传感器,准备布置在避难所外围通道,扩大预警范围。

陈墨大部分时间在休息,但脑子没停。他分析数据模块里的地图,标记出“巢穴-07”周边可能存在的资源点、其他“火种”设施线索、以及需要避开的危险区域(高能量读数或疑似“收割者”活动区)。

林烬则在缓慢恢复的同时,尝试更精细地运用新获得的能力。

“火种共鸣”让她能和其他持有碎片或数据核心的人进行浅层意识链接。她试了几次,发现最稳定的链接对象是苏婉——可能因为血缘和朝夕相处。和陈墨也能建立链接,但比较费力,传递的信息也模糊。雷烈和周晨则完全无法链接,他们没有“火种”相关物品,精神力也普通。

通过链接,她可以更直接地传递复杂意图,甚至共享部分感知。比如,她能“借”苏婉的眼睛看清远处的细节,或者让苏婉感受到她扫描到的能量流动。

这能力在探索和战斗中可能很有用。

此外,她也在研究“巢穴-07”的能源系统。高等权限允许她调控输出,甚至可以将部分能源导向特定设备。她尝试给制造台额外供能,果然,制造速度提升了30%,而且能制造更复杂的物品(比如需要精密电路的小型无人机——可惜没图纸)。

日子在忙碌中过去了两天。

高等权限倒计时:【剩余:37小时10分】。

林烬的精神力恢复到了七成左右,已经可以较长时间保持清醒,并进行较复杂的意念操作。婴儿身体依然脆弱,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累赘。

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三天傍晚,周晨在调试新制造的便携传感器时,接收到了一个异常的、断续的信号。

不是广播,不是自然干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编码脉冲。

信号很弱,来源方向:正东偏南,距离约五公里。那个方向,根据陈墨的地图,是城市旧工业区边缘,有一片废弃的物流仓库和工厂。

更重要的是,信号使用的编码格式,和数据模块里记录的、“火种”计划内部应急通讯的一种古老变体,有80%的相似度。

“可能是其他‘火种’设施的幸存者!”周晨激动地说,“或者……是和我们一样,带着数据逃亡的小队!”

陈墨却皱起眉头:“也可能是陷阱。‘观测者’可能截获了我们的通讯编码,模仿发出信号,诱捕残存的‘火种’人员。”

雷烈:“去不去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林烬和苏婉。

林烬沉默。

五公里,在末世的地表,是一段充满未知危险的距离。她们现在人手不足,陈墨伤未愈,苏婉训练刚起步,自己和周晨几乎没有战斗力。外出探索风险极高。

但如果是真正的“火种”幸存者,可能带来更多情报、技术、甚至人手。而且,信号来源地是旧工业区,那里很可能有制造台急需的原材料和工具。

赌不赌?

她通过共鸣,将利弊分析传递给苏婉和陈墨。

苏婉犹豫:“太危险了……”

陈墨却道:“如果真是‘火种’的人,我们必须接触。‘火种’计划的核心就是集结残存力量。而且……”他看向林烬,“你需要更多关于继承者和‘火种网络’的信息,那里可能有线索。”

林烬思索片刻,做出决定:准备侦察。不直接接触,先远程观察。

派谁去?

雷烈主动请缨:“我和苏婉去。她需要实战历练,我负责保护和侦查。”

苏婉身体一僵,但看看怀里的林烬,又看看雷烈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我去。”

林烬看向苏婉,传递意念:小心。必要时撤退。

苏婉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计划迅速制定:雷烈和苏婉携带武器(工兵铲、匕首、复合弓、爆炸陷阱)、护甲、便携传感器、三天份的口粮和水。利用夜间出发,借助废墟阴影移动,抵达信号区域外围后,用传感器和望远镜观察,不轻易进入。无论有无发现,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返回。

陈墨和周晨留守,林烬通过“火种共鸣”与苏婉保持弱链接(距离太远,只能传递极简信号和模糊感知),提供远程指引。

出发前,苏婉把林烬交给陈墨——这是信任的体现。陈墨郑重接过,保证会保护好她。

林烬看着母亲穿上护甲,绑好武器,那张原本柔美的脸在冷光下显得坚毅而陌生。

“妈妈很快就回来。”苏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乖的。”

林烬眨了眨眼。

然后,苏婉和雷烈走入侧门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避难所里,只剩下陈墨、周晨,和林烬。

以及控制台上,那个不断闪烁的、来自未知远方的信号脉冲。

倒计时在走。

夜晚,刚刚开始。

第三节 远方的信号与近处的阴影

夜晚的地表,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月光——天空永远蒙着一层污浊的灰黄色云霾,偶尔露出背后暗红色的、如同发炎伤口般的“月亮”(那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光线主要来自废墟间零星燃烧的火焰,或是某些变异植物发出的诡异荧光。

雷烈和苏婉在阴影中穿行,像两道无声的幽灵。

雷烈在前,动作敏捷,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稳固的落脚点,避开碎石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苏婉跟在她身后三四米,努力模仿,但终究经验不足,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砖块,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每次声响,雷烈都会立刻停住,蹲伏,警惕地扫视四周。几秒后,确认没有引来什么东西,才打手势继续前进。

苏婉心跳很快,手心出汗,但握着工兵铲的手很稳。她脑子里反复回忆雷烈教的要点:呼吸要轻,眼睛要活,耳朵要竖,永远假设黑暗里有东西在看你。

离开避难所通道出口(那个排水涵洞)约一公里后,她们遇到了第一波“居民”。

不是丧尸,而是一种变异老鼠——体型有家猫那么大,皮毛稀疏,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它们聚集在一堆腐烂的食物残渣周围,争抢撕咬,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雷烈示意苏婉绕行。但鼠群发现了她们,十几双绿眼齐刷刷转过来。

“别跑,慢慢退。”雷烈低声道,反手握紧匕首,“它们怕火,但我们现在不能生火。盯着它们,别露怯。”

苏婉强迫自己站稳,工兵铲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住最近那只变异鼠。那玩意儿龇着发黄的长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前爪刨地,做出攻击姿态。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后,鼠群似乎判断这两个“大型生物”不好惹,慢慢退回阴影,继续争夺腐肉。

雷烈松了口气:“走。”

她们继续前进。一路上,躲开了三拨游荡的丧尸(动作迟缓,似乎能量不足),绕开了一片散发着甜腻腐臭的、布满黏稠菌毯的区域(雷烈说那可能是某种变异真菌的领地,靠近会被孢子感染),还目睹了一场小规模厮杀:两只像剥了皮的猎犬般的变异生物,围攻一头体型硕大、皮肤角质化的“猪形”怪物。战斗短暂而血腥,最后“猎犬”获胜,开始分食尸体。

苏婉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胃里翻腾,但硬生生忍住了。她想起林烬——如果自己表现得软弱,怎么保护女儿?

两人花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信号源所在的旧工业区外围。

这里曾经是物流集散地,大片仓库和厂房像巨兽的骨架般矗立在黑暗中,许多已经坍塌,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雷烈找到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办公楼,爬上天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片仓库区。

她架起便携传感器和望远镜,开始扫描。

苏婉蹲在旁边警戒,同时尝试通过“火种共鸣”与林烬建立连接。距离太远,链接极其微弱,像隔着一层厚棉絮打电话,只能传递最简单的“安全”、“危险”、“等待”等情绪信号。她发出“抵达,观察”的意念,感觉到那边传来模糊的“收到”回应。

心安了一些。

“有发现。”雷烈突然低声道,把望远镜递给苏婉,“九点钟方向,那个蓝色屋顶的大型仓库。看门口。”

苏婉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蓝色屋顶仓库是这片区域少数还保持完整结构的建筑之一。卷帘门紧闭,但侧面一个小门虚掩着,门口有……人为堆砌的障碍物?用废弃货柜和铁丝网做的简易路障。

路障后面,隐约有微弱的灯光透出——不是火光,是稳定的、冷白色的LED光。

有人类活动痕迹!

“不只一处。”雷烈指着其他方向,“那边,红色厂房二楼,也有灯光,但更暗。还有远处那个水塔,顶上好像有东西在反光——可能是瞭望哨或天线。”

这个工业区里,有一个人类据点。规模似乎还不小。

“信号源呢?”苏婉问。

雷烈调整传感器,指向蓝色仓库:“最强信号从那里发出。但……有点怪。”

“怎么了?”

“信号编码确实是‘火种’变体,但内容……我让周晨远程分析了片段,他说里面混着其他东西。像是……求救信号和某种……自毁指令的混合体。”

求救?自毁?

苏婉心头一紧:“里面的人有危险?”

“不一定。”雷烈表情凝重,“也可能是陷阱。故意发出矛盾的信号,吸引人过来探查。末世里,有些幸存者团体……不干净。”

她没细说,但苏婉听懂了。人吃人的事,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说过。

“继续观察。”雷烈说,“等到天亮前后,是人最困的时候。如果真有活人,那时候可能会换岗或放松警惕,我们能看出更多端倪。”

两人在天台隐蔽处潜伏下来。夜风很冷,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腐败气味。苏婉裹紧外套,手里紧紧握着工兵铲。

时间缓慢流逝。

凌晨四点左右,蓝色仓库那边有了新动静。

侧门打开了,两个人影走出来,穿着臃肿的防寒服,背着枪(看轮廓像是老式步枪),手里拿着手电,开始沿着仓库外围巡逻。动作懒散,边走边低声交谈,偶尔还打哈欠。

“是活人。”雷烈通过唇语和零碎词语,勉强分辨,“他们在抱怨‘守夜没意思’、‘仓库里那帮家伙睡得倒香’、‘明天该轮到我们去‘狩猎’了’……”

狩猎?狩猎什么?丧尸?还是……其他幸存者?

巡逻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两人回到仓库,关上门。

一切重归寂静。

但苏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人进去前,其中一个回头朝红色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似乎有……厌恶?或者恐惧?

“红色厂房那边,可能住着另一拨人。”苏婉低声说,“而且这两边关系不好。”

雷烈点头:“有可能。这个据点,内部可能分裂。”

正说着,传感器突然发出轻微的“嘀嘀”声——不是信号,而是检测到快速移动的热源!

多个热源,从工业区东侧入口方向,正高速朝仓库区靠近!不是人类步行的速度,更像是……车辆?或者某种坐骑?

“躲好!”雷烈一把按下苏婉的头。

两人缩进天台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三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轰鸣着冲进工业区,车头焊着狰狞的撞角,车顶架着机枪(但看起来锈迹斑斑,不一定能用)。每辆车斗里都站着五六个人,手持各种武器,大部分是冷兵器,少数有枪。

车队径直冲到蓝色仓库门前,急刹车。车上的人跳下来,粗鲁地拍打卷帘门。

“开门!老子们回来了!”一个粗嗓门吼道。

仓库里传来开锁声,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灯光透出,照出门口那群人的模样: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但眼神凶狠,身上挂着各种“战利品”——有的提着血淋淋的包裹(看不出是什么),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劈到下巴。他走进仓库,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呼和咒骂混杂的声音。

“是掠夺者。”雷烈声音冰冷,“而且规模不小。这个仓库,是他们的老巢。”

苏婉心脏沉下去。所以,信号是从掠夺者窝里发出的?他们怎么会用“火种”的编码?

“看红色厂房。”雷烈示意。

红色厂房二楼,几个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似乎在紧张地观察仓库那边的动静。但很快,灯光熄灭了,整栋厂房陷入黑暗,仿佛从未有人。

“厂房里的人,在躲着这些掠夺者。”苏婉明白了,“信号……会不会是厂房里的人发的?为了求救,但被掠夺者干扰或篡改了?”

“有可能。”雷烈盯着仓库,“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对方人数太多,武器也比我们好。硬闯是送死。”

“那怎么办?回去?”

雷烈沉默片刻:“再观察一会儿,看看他们‘狩猎’带回了什么。另外,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薄弱点——万一以后需要来这里找物资或救人,得心里有数。”

两人继续潜伏。仓库那边喧闹了大约半小时,逐渐安静下来,灯光也暗了不少,似乎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

天色渐渐泛起一丝灰白——不是真正的黎明,只是云层背后那暗红“月亮”的位置变化带来的微弱天光。

是时候撤退了。

雷烈示意苏婉准备离开。两人小心地爬下办公楼,沿着原路返回。

走了不到五百米,雷烈突然停住,举手示意。

前方废墟拐角,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

是个孩子的声音。

苏婉和雷烈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

拐角后面,一个半塌的报亭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衣服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她正在低声啜泣,身体瑟瑟发抖。

看到苏婉和雷烈,女孩吓得往后缩,眼里满是恐惧。

“别怕,”苏婉下意识地放柔声音,“我们不会伤害你。”

雷烈却拉住她,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小心陷阱。”

末世里,利用孩子做诱饵的伎俩并不少见。

但女孩的恐惧看起来太真实了。她牙齿打颤,眼泪不停流,不像是装的。

“你从哪儿来的?”雷烈问,语气依然冰冷。

女孩抽噎着,指向工业区的方向:“红……红色房子……”

红色厂房?那里的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人呢?”

“妈妈……妈妈让我躲在这里,说……说等‘坏人’走了再回去……”女孩哭得更凶,“可是坏人一直没走……我饿……我冷……”

苏婉心软了。她看向雷烈:“可能是厂房里逃出来的孩子。”

雷烈依然警惕,但表情稍微缓和:“你妈妈叫什么?红色厂房里有多少人?”

“妈妈叫许晴……厂房里……有十几个人,有张爷爷,李阿姨,还有……”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忽然,她瞪大眼睛,指着苏婉和雷烈身后,“啊!”

两人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就这一瞬间的分神,女孩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孩子,手里寒光一闪——竟然是一把磨尖的螺丝刀,直刺苏婉咽喉!

“小心!”雷烈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苏婉。

螺丝刀擦着苏婉脖子划过,割破了外套领子。雷烈已经反手抓住女孩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脱臼的声音。女孩惨叫,但叫声戛然而止——雷烈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别动。”雷烈声音冷得像冰,“再动一下,死。”

女孩不动了,眼里满是怨毒和疯狂,哪还有刚才的可怜样。

苏婉惊魂未定,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了点血——皮外伤,但再深一点就完了。

“是陷阱……”她声音发颤。

“而且是老手。”雷烈盯着女孩,“她刚才指我们身后那一下,时机抓得很好。可惜,演技还是差了点儿——末世里饿了几天的孩子,眼神不该那么‘干净’。”

女孩死死瞪着她们,不说话。

“谁派你来的?”雷烈问,“仓库的掠夺者?还是厂房里的人?”

女孩依旧沉默。

雷烈匕首微微用力,血珠渗出:“不说,我现在就割断你的喉咙。说了,也许能活。”

女孩眼神闪烁,终于嘶声道:“是……是刀疤哥……让我在这儿等……等有没有‘肥羊’路过……”

刀疤哥,应该就是仓库那个光头壮汉。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信号……信号是故意发的……就为了引像你们这样的人……”女孩喘着气,“刀疤哥说,能用那种信号设备的,要么是‘火种’的余孽,要么是有好装备的幸存者……都是肥羊……”

果然是个陷阱。用“火种”信号做饵,引诱可能的同胞或携带物资者上钩,然后伏击掠夺。

卑鄙,但有效。

“红色厂房里的人呢?”苏婉问,“他们和仓库是一伙的?”

“不是……”女孩眼神躲闪,“他们……他们是另一帮。刀疤哥想吞了他们,但他们躲得好,又有一些怪东西保护,暂时没打下来……”

怪东西?苏婉和雷烈对视。

“什么怪东西?”

“不知道……刀疤哥说是‘会动的铁疙瘩’……晚上会发光,靠近就会被电……”女孩声音越来越低,“我就知道这么多……放了我吧……”

雷烈没松手:“你们抓过多少人?”

女孩不说话了。

答案不言而喻。被他们抓住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雷烈眼神冰冷。苏婉知道她在想什么——杀了这孩子,以绝后患。这女孩手上肯定沾过血,刚才那一刀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但……她毕竟是个孩子。至少身体是。

苏婉内心挣扎。末世让她变得坚硬,但还没硬到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哪怕是伪装的孩子)被杀死。

“打晕她,绑起来。”苏婉最终说,“我们没时间处理,也不能带她走。绑在这儿,她能不能活,看天意。”

雷烈看了苏婉一眼,没反对。她利落地用布条塞住女孩的嘴,用绳子捆住手脚,把她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墟缝隙里。

“如果你能挣脱,算你命大。”雷烈冷冷道,“如果挣脱不了,就等着喂丧尸吧。”

女孩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处理完女孩,两人立刻撤离。这次速度更快,因为天快亮了,而且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回程还算顺利,只遇到一小群丧尸,被雷烈和苏婉配合快速解决(苏婉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独立击杀两个,虽然手还在抖)。

当她们终于看到排水涵洞的入口时,天光已经大亮——那种灰蒙蒙的、永远像黄昏般的“亮”。

安全返回。

进入通道,关闭隐蔽门,苏婉才彻底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雷烈扶住她:“第一次遭遇这种陷阱,表现还行。至少没傻到直接去抱那孩子。”

苏婉苦笑:“差一点就死了。”

“差一点就是没死。”雷烈拍拍她肩膀,“走吧,回去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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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难所里,陈墨和周晨一夜未眠。

看到苏婉和雷烈安全回来,两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林烬被苏婉抱进怀里时,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轻微颤抖和后怕。她通过共鸣,传递安抚的情绪。

苏婉紧紧抱了她一会儿,才开始讲述侦察经过。

听到信号是陷阱,陈墨脸色凝重:“果然是掠夺者。而且会用‘火种’编码……他们可能俘虏或杀害过真正的‘火种’人员,得到了设备或情报。”

听到红色厂房可能有一群被掠夺者围困的幸存者,且有“怪东西”保护时,陈墨眼睛一亮:“‘会动的铁疙瘩’,晚上发光,能电人……听起来像是‘火种’计划的自动防御单元——‘守护者’系列。如果真是,那红色厂房里,很可能有‘火种’的重要设施或幸存的技术人员!”

“我们要救他们吗?”苏婉问。

“想,但目前没能力。”陈墨摇头,“掠夺者人数太多,我们人手不足,硬拼是送死。而且,红色厂房的人既然能坚持到现在,说明有一定自保能力。我们贸然接触,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者暴露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但这是个机会。那个工业区有资源(掠夺者搜刮的物资),可能有‘火种’设施(红色厂房),还有一群潜在的盟友(厂房幸存者)——如果能把他们救出来或联合起来,我们的力量会大大增强。”

“怎么做?”

“第一步,继续监视,收集更多情报。第二步,提升我们自己——制造更多装备,加强训练,等我的伤再好些。第三步,寻找机会,比如掠夺者外出‘狩猎’时,防御空虚,我们可以尝试潜入红色厂房接触。”

计划很合理,但需要时间。

林烬同意这个方向。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成长空间。

接下来几天,避难所进入了加速建设期。

有了从侦察中获得的情报(工业区地形、掠夺者活动规律),陈墨制定了更详细的训练和制造计划。

雷烈加强了对苏婉的训练,开始教她使用复合弓和布置陷阱。苏婉进步很快,也许是因为有保护女儿的强大动力,也许是她本就拥有被压抑的战斗天赋。

周晨成功修复了短波发射模块,虽然功率不大,但至少现在可以主动发出信号了——不过他们暂时不敢用,怕被掠夺者或“观测者”侦测到。

林烬的精神力基本恢复,开始尝试更主动地运用“火种共鸣”和权限。她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共鸣,微弱地影响避难所的某些自动系统——比如,让灯光忽明忽暗,或者让通风系统改变气流方向。虽然都是小把戏,但说明她对设施的控制力在加深。

她还抽空研究了一下数据模块里关于“血脉共鸣”的零星记载。似乎需要她和苏婉同时接触“火种”核心物品(碎片或数据晶体),并在深度信任和精神放松的状态下,才可能触发。她没急着尝试——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六天,陈墨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已经可以缓慢走动。他开始参与一些轻度的战术推演和地图分析。

第七天,高等权限倒计时归零的前一小时。

林烬让苏婉抱着她,再次将“火种”碎片按在控制台主接口旁的隐藏凹槽。

【高等权限即将到期。检测到继承者候选精神力达标,且完成初步设施融合。】

【是否申请权限延期?】

【延期条件:完成一次‘设施共鸣测试’(需消耗大量精神力,并可能引发未知反应)。】

【成功则延长权限30天,失败则权限回落至临时访客。】

林烬没有犹豫。三十天,足够做很多事。

她确认。

控制台屏幕瞬间被复杂的能量流图谱淹没。整个避难所的灯光同时闪烁,地热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能量沿着墙壁脉络疯狂流动。

林烬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疯狂抽取,像开闸放水。她咬牙坚持,意识紧紧连接着碎片和设施的核心。

苏婉抱着她,能感觉到女儿身体在轻微颤抖,温度升高。她心急如焚,但不敢打扰。

共鸣测试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就在林烬感觉精神力快要被抽干时,一股温润的、庞大的能量反馈回来,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攻击,而是……认可。

屏幕定格,弹出提示:

【设施共鸣测试通过。】

【‘巢穴-07’确认继承者候选:林烬。】

【临时高等权限延长:30天。】

【新增权限:可访问设施历史完整日志(非加密部分);可调整能源输出分配至具体设备;可激活‘低阶守护者’协议(需制造或修复守护者单元)。】

成功了!

林烬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但心里踏实了许多——三十天,她们有了更多缓冲时间。

然而,没等她们庆祝,周晨突然盯着监控屏幕,发出一声惊呼:

“东边!工业区方向!有浓烟!还有……爆炸声?”

所有人冲到控制台前。

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里,旧工业区方向,天空升起数道粗黑的烟柱。声音传感器捕捉到断续的、沉闷的爆炸声,以及……密集的枪声(不像是老式步枪,更像自动武器)和某种尖锐的、非人类的嘶吼。

“打起来了?”雷烈眯起眼。

陈墨快速切换不同角度的监控:“不止是掠夺者和厂房幸存者……看那里!”

画面放大。工业区边缘,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暗银色的身影。

“收割者”小队!

但不是之前那三个。这支小队有五人,阵型更分散,移动速度更快,而且……他们似乎在攻击所有人——掠夺者的仓库、红色厂房,甚至一些从废墟里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是无差别清除……”陈墨脸色发白,“他们接到命令,要抹掉这个区域的所有‘异常’和‘知情者’。”

画面中,一个“收割者”抬起武器,棱柱光芒一闪,蓝色仓库的屋顶被整个掀飞,火光冲天。

掠夺者的惨叫声隐约传来。

红色厂房方向,突然亮起数道炽白的电弧,击中一个试图靠近的“收割者”。那“收割者”被击退数步,但很快稳住,抬手一发能量束,厂房外墙炸开一个大洞。

“厂房里的‘守护者’单元激活了,但挡不住……”周晨声音发抖。

混战。屠杀。

工业区正在变成修罗场。

苏婉紧紧抱着林烬,手指冰凉:“他们……他们会往这边来吗?”

“不确定。”陈墨盯着屏幕,“但‘收割者’有探测设备,如果发现这里有‘火种’设施的能量波动……”

话音未落,控制台突然弹出鲜红的警告:

【检测到高维能量扫描波束!来源:正东方向,距离约四公里,快速接近!】

【扫描目标:本设施!】

【警告:设施已被锁定!】

所有人的心沉到谷底。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林烬盯着屏幕上那个飞速接近的能量标记,眼神冰冷。

该来的,总会来。

她通过共鸣,向所有人传递清晰的指令:

准备战斗。

启动所有防御。

死守。

倒计时,结束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