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2:00:47

沈清辞沿着沱江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三日。

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只能靠野果充饥。夜晚就蜷缩在破庙里,听着风声鹤唳,总担心黑风寨的人追上来。可她不敢停,一想到楚惊尘可能还被困在黑风寨,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

第四日清晨,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叫“百草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却因镇上有家百年药铺“回春堂”而得名。沈清辞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碎银,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再打听去镜湖山庄的路。

刚走进镇子,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街角,吵吵嚷嚷的。沈清辞好奇地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抱着个孩子跪在地上,对着一间医庐磕头:“白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烧得快不行了,回春堂的大夫说……说没救了啊!”

医庐门口站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得像秋水。他叹了口气,扶起汉子:“起来吧,医者仁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说着,便接过孩子,走进了医庐。

围观的人纷纷赞叹:“还是白先生心善啊!”

“可不是嘛,回春堂的老掌柜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像白先生,分文不取就救人。”

沈清辞看着那间挂着“白氏医庐”木牌的屋子,心里一动。她这几日风餐露宿,不仅脚踝的伤加重了,还受了风寒,正觉得头晕脑胀。或许可以请这位白先生看看?

等人群散去,沈清辞才走进医庐。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药罐,白先生正坐在桌前给那孩子诊脉,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先生,”沈清辞轻声道,“我想请您看个伤。”

白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脚踝和苍白的脸上停了停,温和地说:“稍等片刻,我先给这孩子施针。”

只见他从针囊里取出几枚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孩子的几处穴位。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原本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汉子感激涕零,又要磕头,被白先生拦住了:“去抓药吧,按方子煎服,三日后便无大碍了。”

等汉子走后,白先生才转向沈清辞:“姑娘,请坐。”

沈清辞依言坐下,将脚踝伸了过去。白先生蹲下身,轻轻按了按她的伤处,沈清辞疼得抽了口气。“扭伤后没好好休养,还沾了水,有点发炎。”白先生说着,取来一瓶药膏,“我先给你推拿一下,再敷上药,很快就好。”

他的手法很特别,看似轻柔,却总能准确按到最疼的地方,推揉了片刻,沈清辞竟觉得脚踝松快了不少。白先生又给她把了脉,眉头微蹙:“姑娘不仅有伤,还染了风寒,体内气息有些紊乱。我给你开副药,再施几针,调理一下就没事了。”

沈清辞心里一阵温暖,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地方,能遇到这样和善的医者。“多谢先生,不知诊金多少?”

白先生笑了笑:“举手之劳,谈什么诊金。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医庐后院住下,等伤好些再走也不迟。”

沈清辞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她谨记着母亲和柳大娘的叮嘱,江湖险恶,不可轻信陌生人。可白先生看起来如此慈眉善目,又刚救了她,拒绝似乎不太妥当。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休养,顺便打听镜湖山庄的消息。

“这……太打扰先生了吧?”

“不打扰,我这医庐清净,正好缺个人说说话。”白先生说着,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我这就给你收拾间房。”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后院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草药,角落里有间干净的厢房。白先生将她安顿好,又去煎药了。沈清辞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药草,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摸出藏在怀里的《绣针诀》,趁着空闲,又练起了飞针的手法。

傍晚时分,白先生端着药碗进来了:“药好了,趁热喝吧。”

沈清辞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刚喝了一口,就听到白先生问道:“姑娘一个人赶路?要去哪里?”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含糊道:“去……去寻一位故人。”

“哦?不知是哪位故人?”白先生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问问。

“是……是家母的朋友,在镜湖山庄。”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想,或许白先生能知道镜湖山庄的位置。

果然,白先生眼睛一亮:“镜湖山庄?那地方我知道,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镜湖旁,不过早就荒废了。姑娘去那里找故人,怕是要落空啊。”

沈清辞心里一沉:“可我必须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

白先生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姑娘这般着急,莫非是为了什么要紧物事?”

沈清辞的心提了起来,含糊道:“只是……只是有些旧物要取。”

白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镜湖山庄的事:“那山庄原是二十年前一位武林前辈的居所,后来不知为何就荒废了。听说那里常有野兽出没,姑娘一个女子去,怕是不安全。”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前几日去城西采药,好像看到有人在山庄附近徘徊,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拿着块绣着花纹的布……”

“绣着花纹的布?”沈清辞猛地抬头,心跳瞬间加速,“是不是半块素色的帛布,上面用银线绣着奇怪的纹路?”

白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点头:“好像是这样。怎么,姑娘也知道那帛布?”

沈清辞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那是家母留下的东西!先生知道那人是谁吗?他在哪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白先生摇了摇头,“不过我听他们说,那帛布似乎和一本叫《金针秘谱》的书有关,还说要去山庄里的藏经阁找线索。”

《金针秘谱》!藏经阁!

沈清辞的心脏砰砰直跳,秦忠说秘谱在他儿子手里,而他儿子去了镜湖山庄,看来白先生说的那人,就是秦忠的儿子!

“多谢先生告知!”沈清辞激动地说,“我明天就去镜湖山庄!”

白先生却按住她的肩膀:“姑娘别急,你的伤还没好,又染着风寒,现在去太危险了。不如再住一日,等我给你施完针,调理好身体再去不迟。”他笑得温和,“而且,我知道一条近路去镜湖山庄,能避开野兽,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沈清辞看着白先生真诚的眼神,心里的警惕又放下了些。确实,她现在身体虚弱,就算赶到镜湖山庄,也未必能应付突发状况。“那就多谢先生了。”

“不客气。”白先生端起空药碗,“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带你去。”

等白先生离开后,沈清辞兴奋得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不仅遇到了好心的医者,还得到了秘谱的线索。只要找到秦忠的儿子,拿到《金针秘谱》,或许就能知道救楚惊尘的办法了。

她拿出母亲留下的残帛,借着月光仔细看着。银线绣成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游动。她想起楚惊尘的玉佩,想起柳大娘的话,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集齐所有线索,揭开所有秘密。

然而,沈清辞没有注意到,在她窗外的黑暗中,白先生正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看着窗纸上沈清辞的剪影,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芒。

“影阁的残帛,金针秘谱……”白先生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二十年了,终于让老夫等到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只是那字被一道裂痕劈开,显得格外狰狞。他用指尖抚摸着令牌上的裂痕,眼神变得狠厉:“楚惊尘,沈月娥的女儿……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写好的纸条塞进鸽腿的信管里,轻轻一抛,信鸽便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而厢房里的沈清辞,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为即将到来的镜湖山庄之行感到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第二天一早,白先生果然如约带沈清辞出发了。他说的近路确实隐蔽,穿过一片密林,绕过几处陡坡,很快就看到了镜湖的轮廓。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湖边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山庄,院墙斑驳,杂草丛生,正是镜湖山庄。

“前面就是了。”白先生指着山庄深处,“藏经阁在最后面,你进去后小心些,里面的楼梯年久失修,别摔着了。”

“多谢先生。”沈清辞感激地说,“不知先生是否要在此等候?”

白先生笑了笑:“我还要去前面采药,就不陪你了。你找到人后,沿着原路返回即可。”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朝着山庄走去。她没看到,在她走进山庄大门的那一刻,白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期待。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开塞子,里面爬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子,正对着山庄的方向,发出“滋滋”的轻响。

沈清辞走进山庄,只觉得一阵荒凉。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几间屋子的屋顶已经塌了,只有正中间的藏经阁还勉强保持着完整。她按照白先生的指引,朝着藏经阁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藏经阁大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只见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正狞笑着朝她走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那个在沱江上被楚惊尘刺伤的络腮胡!

“小丫头,果然在这里等你!”络腮胡笑得得意,“白先生说你会来藏经阁,果然没骗我们!”

白先生?!

沈清辞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猛地回头看向山庄外,哪里还有白先生的身影?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圈套!白先生根本不是什么好心的医者,他和黑风寨是一伙的!

“你们……你们把楚惊尘怎么样了?”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银针,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楚惊尘?”络腮胡嗤笑一声,“那小子倒是硬气,被我们抓了还不肯交出玉佩,不过没关系,等拿到你的残帛,再去慢慢折磨他!”

被抓了?!

沈清辞只觉得天旋地转,难怪楚惊尘没来找她,原来他真的被黑风寨抓住了!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沈清辞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银针猛地掷了出去。

银针带着风声射向络腮胡,却被他用钢刀挡开。“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她抓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络腮胡怒吼着,挥舞着钢刀冲了上来。

沈清辞转身就往藏经阁里跑,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暂时躲进阁里,再想办法。她冲进藏经阁,反手想关门,却发现门轴早就锈死了,根本关不上。

“小丫头,看你往哪跑!”络腮胡带着人追了进来。

藏经阁里堆满了破旧的书架,上面的书大多已经腐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沈清辞在书架之间灵活地穿梭,躲避着汉子们的追杀。她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摸出银针,时不时回身掷出几根,虽然伤不到人,却也能暂时阻挡他们的脚步。

“快!别让她跑了!”络腮胡在后面大喊。

沈清辞慌不择路,爬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果然如白先生所说,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塌掉。她刚跑到二楼,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楼梯竟然真的塌了!

络腮胡的怒骂声从楼下传来,却暂时上不来。沈清辞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二楼比一楼更破败,只有几个歪斜的书架,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沈清辞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墙角放着一个上锁的木柜,柜子上刻着和残帛上相似的纹路!

她心里一动,连忙跑过去。木柜上的锁已经生锈,她用力一掰,锁就掉了下来。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放着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金针秘谱”四个大字!

找到了!

沈清辞激动地拿起秘谱,刚想翻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她探头往下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几只通体碧绿的蝎子正顺着墙壁往上爬,每只都有巴掌大小,尾巴上的毒针闪着寒光!

那是白先生的蝎子!他不仅勾结黑风寨,还用毒蝎来害她!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楼下有黑风寨的人,还有剧毒的蝎子,而她被困在二楼,楼梯已经塌了,根本无路可逃。

她紧紧攥着《金针秘谱》,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毒蝎,又想起被困在黑风寨的楚惊尘,眼中渐渐涌上绝望。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她不能死!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藏经阁的二楼离地面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或许……可以跳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高度,心里有些发怵。但身后毒蝎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金针秘谱》和母亲的残帛紧紧揣在怀里,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她摔在草地上,虽然震得浑身发麻,但幸好没受重伤。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想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沈姑娘,急着去哪啊?”

白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把玩着一只毒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而他身后,络腮胡带着人也追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绝境,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