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2:09:08

周末的操场很安静,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得沈慕言白T恤的衣角轻轻晃。他手里攥着颗橘子糖,站在单杠旁,心跳得比上次投绝杀球时还要快——苏瑶就站在不远处的跑道上,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像上次在花店门口一样。

沈慕言深吸一口气,把橘子糖塞进兜里,快步走过去。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跟她说教篮球的事,想提花店的星星,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发颤的:“苏瑶,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了?是不是要教我打球啦?”

“不是……”沈慕言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鼓起全部勇气,抬眼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瑶,我喜欢你。从运动会给你捡外套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说话,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想……想跟你在一起。”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苏瑶,连呼吸都放轻了。操场的风好像停了,只剩下他“砰砰”的心跳声,他看见苏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了几分为难。

过了几秒,苏瑶轻轻低下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沈慕言的耳朵里:“沈慕言,对不起。”

沈慕言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中,瞬间凉了半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苏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你学习好,篮球打得棒,还愿意借我笔记,我很谢谢你,也很佩服你。可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想好好准备高考,而且……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

她的话很温柔,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沈慕言的心上,钝钝地疼。他想起周逸飞说的“你们很配”,想起花店门口的约定,想起口袋里的橘子糖,还有草稿本上反复描摹的名字,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好像瞬间就碎了。

“我知道了。”沈慕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没关系,是我……是我太急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苏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咬着唇,低声说:“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以后有不会的题,我还能问你吗?”

“能。”沈慕言点点头,转身就走。他不敢再看苏瑶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风又吹起来了,带着青草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酸涩。口袋里的橘子糖硌着掌心,甜意早就没了,只剩下冰凉的硬壳。

他走到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以为自己够勇敢了,以为他们之间有过约定,以为……他能靠近她的光。

原来,他还是只能远远看着她。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沈慕言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李娜正坐在沙发上择菜,茶几上摆着刚买的排骨——是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的食材。他换鞋的动作很轻,带着一身操场的晚风与青草气,却没像往常一样喊“妈”,只是低着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李娜抬头看他,见他眼眶红红的,白T恤上沾着草屑,脸色也比早上出门时苍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里的菜都忘了择:“怎么了?打球摔着了?还是……跟那小姑娘吵架了?”

沈慕言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硌得指尖生疼。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神里没了往日的亮,只剩下一片疲惫的黯淡:“妈,暑假结束后,我想去珠辽市,找我爸。”

李娜手里的青菜“啪嗒”掉在盘子里,她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不是说不想去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她想起早上儿子还因为能留在这儿而偷偷开心,想起他说“想跟她一起毕业”,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是不是……那小姑娘对你做了什么?”

沈慕言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却强迫自己别掉眼泪。他想起操场边苏瑶那句“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想起自己转身时的狼狈,想起香樟树下压抑的哭声,心脏就像被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通了。珠辽市的高中好,对考大学有好处,而且……我也该去看看我爸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李娜怎么会看不出来?儿子眼底的失落藏不住,攥着橘子糖的手在发抖,连平时最期待的糖醋排骨,此刻都没看一眼。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伸手摸了摸沈慕言的头,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时那样,轻声说:“傻孩子,不想去就不去,妈不是说了,支持你的决定吗?没必要为了别的事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沈慕言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发颤,却倔强地抬起头,“妈,我是认真的。留在这儿……没什么意思了。去珠辽市挺好的,能好好学习,也能离……离一些事情远一点。”

他没说“离苏瑶远一点”,可李娜心里都懂。她看着儿子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好,妈知道了。既然你想好了,那妈就给你爸回电话,让他那边准备一下。只是你记住,不管在哪儿,妈都在这儿等着你,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沈慕言“嗯”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口袋里的橘子糖终于被他捏碎了,甜味从糖纸的缝隙里渗出来,沾在指尖,却甜不到心里。他想起今天在操场,他还没来得及教她打篮球,还没来得及给她讲科技竞赛的事,还没来得及……把那颗橘子糖递给她。

现在,好像都不用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沈慕言靠着沙发,听着妈妈在旁边给爸爸打电话的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裤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想,去珠辽市也好,离这里远一点,离苏瑶远一点,或许时间久了,他就不会再这么疼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也会慢慢淡掉吧。

只是不知道,那个约定好的“教她打球,她请吃橘子糖”,会不会像那颗碎掉的糖一样,再也没机会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