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的清晨,滨海城在秋日的朝阳中缓缓苏醒。还不到七点,许妍已经和陈玉准备出门了。
"嫂子,检查单、医保卡、身份证我都放在这个文件袋里了。"许妍仔细清点着物品,"有些检查要空腹,我带了面包和水,做完抽血就能吃。"
陈玉看着许妍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过意不去:"小妍,真是太麻烦你了。说了不来滨海的......"
"嫂子......"许妍挽住嫂子的手臂,"特需号一号难求,来检查下,我和哥都放心。"
临出门前,许妍不忘叮嘱女儿:"小恕,好好听舅舅的话。冰箱里有菜,中午要是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和舅舅先吃。"
许恕乖巧地点头:"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舅舅的。"
门轻轻关上后,许恕转身看向正在客厅看报的许君,眼睛一亮:"舅舅,正好您今天在,我有几道数学题想请教您!"
许君放下书,慈爱地笑了:"拿来给舅舅看看。虽然我教的是高中物理,但数学底子还在。"
许恕兴冲冲地抱来练习本,指着上面画了星号的几道题:"这些都是提高题,妈妈有时候也要想好久呢。"
"让舅舅看看..."虽然才四十多岁,许君的眼睛已经开始老花了。他扶了扶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这道题考察的是数形结合的思想,你看,我们可以先......"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认真讲题的许君和专注听讲的许恕身上。许君讲解深入浅出,不仅讲解法,更注重思路的引导;许恕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舅舅,您讲得真清楚!"解完最后一道题,许恕由衷赞叹,"我们老师讲得都没您明白。"
许君欣慰地摸摸外甥女的头:"我的恕儿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时间已近上午十点,许君放下笔,望向窗外明媚的秋光:"恕儿,陪舅舅出去走走好吗?来滨海两天了,还没好好看看你们生活的地方。"
想起妈妈的叮嘱,许恕有些犹豫:"可是,妈妈说要让您多休息。"
许君微微一笑,拄着手杖站起身:"舅舅虽然腿脚不便,但每天都要坚持散步的。再说,"他慈爱地看着外甥女,"恕儿是大孩子了,有危险的时候能扶着舅舅吧?"
"当然能!"许恕立刻站起来,学着妈妈的样子,稳稳挽住舅舅没有拄手杖的左臂,"我陪您去附近的城墙公园走走,那里的秋景可美了!"
初秋的滨海,天高云淡,微风和煦。许恕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舅舅,配合着他的步伐,走得很慢。阳光下,两人相似的眉眼和神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舅舅,您看,那边的银杏开始黄了。"许恕指着路旁的行道树,"等到深秋,整条路都是金黄色的,特别美。"
许君点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却很愉悦:"滨海的气候真好,这个季节在我们西江,已经要穿厚外套了。"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来到了古城墙公园。在一张长椅前,许恕细心地扶舅舅坐下。
"舅舅,您累了吧?要不要喝点水?"许恕从背包里取出水壶,贴心地拧开瓶盖才递给许君。
"我的恕儿真懂事。"许君接过水壶,眼中满是欣慰。他望着外甥女青春洋溢的脸庞,忽然想起妹妹在这个年纪的模样。
休息片刻,许恕轻轻靠在舅舅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许君敏锐地察觉到了。
许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舅舅...您...您见过我爸爸吗?"
许君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握住外甥女的手:"恕儿,想爸爸了?"
"也没有,"许恕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只是...有时候会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从来不在我们身边。"
秋风拂动许恕的头发。许君看着她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的脸庞,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他想起十二年前,妹妹微微隆起肚子回到老家时的情景。再后来,许妍考到了滨海,稳定后要接许恕来滨海,当时他和陈玉想许妍还年轻,还可能会组建新的家庭,许恕留在他们身边,也是弥补他们无法有孩子的遗憾。
"你们工作忙,身体也不好,带孩子太辛苦了。"当时许妍却执意不肯,"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自己承担责任。"
如今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外甥女,许君轻声道:"舅舅也没见过你爸爸。只知道...他是一名军人。"
"军人?"许恕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也和严易爸爸一样,是一名伟大的军人呀!那他一定很威武,穿着军装,特别精神!"
她的语气中带着孩童式的憧憬,让许君既心疼又宽慰。至少,在孩子的想象中,父亲有一个光荣的形象。
"是啊,"许君顺着她的话说,"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不然,怎么会有我们恕儿这么聪明的女儿呢?"
许恕甜甜地笑了,但笑容中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时候不早,二人准备往回走。许恕依旧小心地搀扶着舅舅,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就在公园出口处,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小恕姐姐!"
原来是严易和奶奶吴淑珍也来公园散步。小男孩看到许恕,开心地跑过来。
"严奶奶好,严易你好。"许恕有礼貌地打招呼。作为许妍班上的学生,严易和同学们都认识这位"许老师的女儿"。
吴淑珍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许君身上:"小恕,这位是..."
"这是我爸爸!"许恕自豪地介绍,许恕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没有爸爸。
许君温和地向吴淑珍点头致意。简单的寒暄后,两路人各自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吴淑珍忍不住回头,看着与想象中许恕父亲年龄不符的背影,轻声问孙子:"小易,那真是小恕姐姐的爸爸吗?"
严易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吧,奶奶您看,他们长得多像啊。"
吴淑珍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在家属区住久了,她听说过一些关于许妍老师的传闻——从外地考来滨海,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如今亲眼看到,想到许老师除了忙工作,还要照顾身体不便的丈夫,更让她感慨万千。
"许老师的爱人......许老师真不容易啊。"她喃喃自语。
另一边,许恕全然不知严奶奶的心思,她正专心致志地照顾着舅舅:"舅舅,慢点,这个台阶有点高。"
"好,舅舅小心。"许君在许恕的搀扶下稳步前行,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孩子不愿意在别人说她是没父亲的,而终有一天,她会想知道更多关于父亲的事。而到那时,他该如何告诉这个善良懂事的孩子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