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5:41:24

“圣旨到——镇国公府庶子林辰,接旨!”

尖锐的太监嗓音像根针,狠狠扎进镇国公府前厅的死寂里。

林辰正蹲在廊下逗蚂蚁,听见这声吆喝,手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后脑勺的呆毛还翘着,一脸没睡醒的茫然——这都第几回了?自打五年前他穿到这个架空的大赵王朝,成了镇国公府最不受待见的庶子,就没安生过。

“林辰!你聋了?还不快滚过来接旨!” 一声怒喝炸响,镇国公林啸天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拧成了包子,山羊胡气得直抖。他身后站着的嫡母王氏,嘴角正憋着笑,用帕子掩着嘴,眼神里的鄙夷快溢出来了。

周围的丫鬟仆妇们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谁都知道,这位庶子少爷是府里的笑柄。五年前突然大病一场后,就变得痴痴傻傻,除了吃就是睡,连字都认不全了,跟个废物没两样。

林辰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心里却在打鼓:这时候来圣旨?难道是……

他刚走到前厅中央,还没来得及跪下,那传旨太监就尖着嗓子念了起来,声音又高又亮,每个字都像往人脸上抽巴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庶子林辰,性顽劣,质庸劣,不堪匹配帝女,有辱皇家颜面。今特解除其与朕之婚约,自即日起,林辰不得再以驸马自居,钦此——”

“嗡”的一声,林辰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

退婚了?!

真的退婚了?!

他穿越过来就绑定的那个未婚妻——大赵王朝那位年仅二十岁就登基称帝的女帝赵灵曦,竟然主动跟他退婚了?

林辰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五年了!整整五年啊!

为了今天,他容易吗?

想当初刚穿过来,得知自己是女帝的未婚夫,他吓得连夜想卷铺盖跑路。开玩笑,娶女帝?那可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女人,身边豺狼虎豹环伺,今天可能被封为“凰夫”,明天说不定就因为挡了谁的路,被一杯毒酒送西天了!

他一个只想安稳摸鱼、混吃等死的现代社畜,哪扛得住这种宫斗大戏?

没办法,只能装疯卖傻,自毁前程。

五年来,他故意往泥地里滚,故意跟街头混混称兄道弟,故意把三字经念成绕口令,就是为了让女帝和镇国公府觉得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主动退婚!

现在,梦想成真了!

林辰低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不是哭,是憋笑憋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脖颈子的汗毛都在欢快地跳舞,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林辰!你可知罪!” 林啸天的怒吼把他从狂喜中拽了回来。

老东西脸都绿了,指着林辰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皇上仁慈,只是废了你的婚约,没治你的罪,你还敢在这里偷笑?!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氏在一旁假惺惺地劝:“老爷息怒,辰儿还小,不懂事……只是这婚约一废,咱们国公府在朝中的脸面,怕是……”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那委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林辰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压下去。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林啸天更气了,抬脚就往林辰身上踹:“你个混账东西!知道了就完了?你让为父以后在同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你让皇家怎么看我们林家?!”

林辰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躲,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地上,震得林啸天自己龇牙咧嘴。

“爹,” 林辰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痴傻,多了几分清明,“退婚是皇上的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我求来的。”

“你还敢顶嘴?!” 林啸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出镇国公府!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丢人的东西!”

王氏眼睛一亮,赶紧附和:“老爷,辰儿毕竟是您的骨肉……不过他如今这样,留在府里确实不妥,不如就……”

“滚!” 林啸天根本不听,指着门外,唾沫横飞,“从今天起,你林辰,不再是我林啸天的儿子!府里的一分一毫,你都不准带走!给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林辰心里冷笑。

他早就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府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鄙夷就是嘲讽。嫡母王氏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冬天穿单衣,夏天盖棉被是常有的事。嫡兄林浩更是把他当出气筒,三天两头就带人揍他一顿。

也就那两个被分到他院里的小丫鬟,还能给点温暖。

“好啊。” 林辰点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冲林啸天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爹和嫡母清净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林啸天和王氏都愣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林辰会哭着求饶,会满地打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

王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老爷,这……”

“哼,装模作样!” 林啸天冷哼一声,“我看他能撑多久!没了国公府的名头,他就是条丧家之犬,迟早得回来跪着求我!”

林辰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

他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那间偏僻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就是个破柴房改的,院墙都塌了一半,门口杂草长得比人高。

“少爷!” 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的小丫鬟迎了出来,看到林辰,脸上又惊又喜。

左边那个梳着双丫髻,眼睛圆圆的,是小雅。右边那个头发柔顺些,性格文静点的,是小柔。她们俩是一起被卖进国公府的双胞胎,因为年纪小,被分到了最没人愿意来的林辰院里,倒成了林辰在这府里唯一的慰藉。

“少爷,您没事吧?刚才前厅那边好大声……” 小雅拉着林辰的袖子,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担忧。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洗衣留下的粗糙,却让林辰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柔则是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声说:“少爷,擦擦汗。” 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却透着关心。

林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被退婚了!”

小雅和小柔都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退婚了……不是应该难过吗?少爷怎么还笑了?

林辰看出了她们的疑惑,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傻丫头,这是好事!以后我就不用再装疯卖傻了,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被赶出府了,得净身出户。你们俩……要是想留在府里,我去跟管家说一声,应该能……”

“我们跟少爷走!” 小雅立刻打断他,小脸上满是坚定,“当初要不是少爷护着我们,我们早就被嫡母卖到窑子里去了!少爷去哪,我们就去哪!”

小柔也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决心,和小雅一模一样。

林辰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两个小丫头,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好!” 林辰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那咱们就一起走!虽然现在苦点,但我保证,以后一定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委屈!”

小雅和小柔看着林辰眼里的光,都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两朵小太阳,瞬间照亮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林辰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藏起来的几件旧衣服——都是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但至少干净。他又在床板底下摸了摸,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文铜钱,还有半块干硬的麦饼。

这是他五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走吧。” 林辰把铜钱和麦饼揣进怀里,又把几件旧衣服打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背上。

小雅和小柔也各自收拾了一下,她们比林辰还穷,就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连个包袱都没有。

三人走出小院,一路上遇到不少仆妇家丁,看到他们,都露出了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那废物被赶出去了!”

“活该!早就该滚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还有那两个小丫鬟,跟他一起滚,真是瞎了眼!”

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小雅和小柔气得脸都白了,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作声。

林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他知道,跟这些人计较没用,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走到国公府大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拦住了他们,脸上满是不屑:“哟,这不是林少爷吗?怎么?这是要去哪啊?”

林辰没理他们,径直往外走。

“站住!” 一个侍卫伸手就要推他,“国公说了,让你净身出户,你身上背的是什么?交出来!”

那侍卫的手带着一股蛮力,眼看就要推到林辰身上。

林辰眼神一冷,侧身躲过,同时反手一扣,抓住了那侍卫的手腕。他用的是现代格斗里的擒拿技巧,看似简单,却正好扣住了对方的麻筋。

“啊!” 侍卫惨叫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你他妈放手!”

另一个侍卫见状,也想上来帮忙。

“谁敢动?” 林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那侍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五年来的装疯卖傻,让所有人都忘了,他林辰,可不是真的傻子。在现代,他好歹也是练过几年散打和擒拿的,对付这种花架子侍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身上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的,跟国公府无关。” 林辰手上微微用力,那侍卫疼得直抽抽,“你要是再拦着,我不介意让你断只手。”

那侍卫疼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敢废话,连忙点头:“放……放开我!我不拦了!不拦了!”

林辰松开手,那侍卫抱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看林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林辰没再看他们,对小雅和小柔说:“走。”

三人走出镇国公府那扇沉重的大门,站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铃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包子的香味,有牲口的臭味,还有各种香料的味道,复杂却鲜活。

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国公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啸天,王氏,还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你们等着。

今日我林辰净身出户,他日,我必让你们高攀不起!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啊?” 小雅拉了拉林辰的袖子,小声问道。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脸上却带着期待。

林辰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麦饼,又看了看两个小丫头苍白的脸,心里一紧。当务之急,是解决温饱问题。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建筑上。那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醉春楼”。

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林辰的眼睛亮了。

他记得,这醉春楼的花魁苏怜月,才貌双全,尤其喜欢诗词,经常以诗会友,要是能得到她的赏识,说不定能赚点钱?

虽然去青楼有点那啥……但现在都快饿死了,还管那么多?

“走,” 林辰拍了拍胸脯,豪气地说,“少爷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证有吃的!”

说完,他领头朝着醉春楼走去。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雅和小柔对视一眼,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她们相信少爷,不管去哪,只要跟少爷在一起,就好。

醉春楼门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拉着客人,看到林辰这一身破烂,身后还跟着两个土气的小丫鬟,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一个龟奴拦住了他们,撇着嘴:“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敢往我们醉春楼门口凑?别脏了我们的地!”

林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故意提高了嗓门:“怎么?你们醉春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还挑客人?爷今天就是来消费的!”

他这话一喊,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哄堂大笑。

“就他?还来醉春楼消费?怕是连杯茶都买不起吧!”

“我看他是来讨饭的!”

“这不是镇国公府那个废物庶子吗?怎么被赶出来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丢人现眼!”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小雅和小柔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林辰的衣角,想让他赶紧走。

林辰却像是没听见那些嘲笑,眼睛一瞪,看着那龟奴:“怎么?不信?”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虽然身上衣服破烂,但那股子气势,却让龟奴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醉春楼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衫,手里拿着个算盘,应该是这里的掌柜。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皱了皱眉:“这位公子,我们醉春楼消费不低,您……”

“钱不是问题。” 林辰打断他,故意摸了摸怀里的麦饼,让人以为他在摸银子,“听说你们这儿的苏怜月姑娘,喜欢诗词?正好,我最近得了几首好诗,想跟苏姑娘请教请教。”

“噗嗤——”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就他?还会写诗?怕不是连字都认不全吧!”

“我看他是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惦记苏姑娘呢!”

掌柜也被逗笑了,上下打量着林辰,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公子要是真有佳作,不妨念出来让大家听听?要是真能入得了苏姑娘的眼,别说请教,就是让苏姑娘亲自陪你喝杯茶,也不是不行。”

他这话,明显是在刁难。

林辰却笑了。

正合我意!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中,朗声道: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

他一开口,周围的笑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龟奴,那个掌柜,还有小雅和小柔。

这……这是什么?

听着好像……有点厉害啊?

林辰没有停顿,继续念了下去,声音朗朗,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回风之舞雪……”

随着他的吟诵,周围的人都呆住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人,此刻都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诗句……太美了!

简直像是神仙写出来的!

连那几个见惯了才子佳人的青楼姑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痴痴地看着林辰,眼睛里闪闪发光。

林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暗暗得意。

开玩笑,曹植的《洛神赋》,那可是千古名篇,要是镇不住你们,我这五年书就白读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吟诵,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有气势: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就在这时,醉春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凭栏而立。

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像含着秋水,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让人不敢直视那正是醉春楼的花魁,苏怜月。

她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吟诵,此刻正微微倾着身子,目光落在林辰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层层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圈圈惊叹。

“……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林辰的最后一句落下时,整条街都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刚才还哄笑的人群,此刻一个个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就连那狗眼看人低的龟奴,也忘了自己刚才还想把人赶出去,这会儿嘴巴半张着,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他不懂诗里的弯弯绕绕,但就是觉得这句子好听,听得他心里直发痒,好像真瞧见了那诗里说的神仙姐姐。

掌柜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没心思捡,只是盯着林辰,眼神里的鄙夷早就跑没影了,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一丝……讨好?

“这……这诗……” 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子……公子真是好文采!是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诗也太绝了吧!”

“这真是那个镇国公府的废物庶子写的?我没听错吧?”

“什么废物!人家这叫真人不露相!就这文采,比那些天天吹嘘的状元郎还厉害!”

“刚才谁说他是来讨饭的?站出来!脸疼不疼?”

嘲讽的话全变成了吹捧,那些刚才还对林辰指指点点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脸凑过来让他打,一个个挤眉弄眼地想跟林辰搭话,那模样,活像一群见了骨头的狗。

小雅和小柔也看呆了,她们虽然不太懂诗,但周围人的反应骗不了人。她们仰着小脸看着林辰,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小拳头紧紧攥着,心里又骄傲又激动——她们的少爷,才不是废物!

林辰却没心思理会周围的吹捧,他的目光,正和二楼的苏怜月对上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辰甚至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阳光,还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他心里微微一动,这苏怜月,果然名不虚传,比他想象中还要美。

苏怜月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脸颊微微一红,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花色,连忙低下头,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清清脆脆地从楼上飘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这位公子……好才情。”

就这五个字,像羽毛似的搔在人的心尖上,痒丝丝的。

楼下的男人顿时一片吸气声,多少达官贵人砸了重金,都未必能让苏怜月多说一句话,今天她竟然主动开口夸人了?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连忙跑到林辰跟前,弓着腰,几乎要把腰弯成九十度:“公子!楼上请!苏姑娘有请!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林辰心里嘿嘿一笑,目的达到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破衣服,故意慢悠悠地说:“带路就不必了,我就是路过,随便念首诗解闷。”

他这话说得,好像刚才那首惊艳了整条街的《洛神赋》,真就跟路边的野草似的不值钱。

掌柜的脸都快笑僵了:“公子您说笑了!这样的佳作,岂是解闷那么简单?苏姑娘说了,想请您楼上一叙,喝杯薄茶,也好请教一二。”

“请教就不必了。” 林辰摸了摸肚子,故意让它发出“咕噜”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上足够清晰,“我就是有点饿了,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低笑,但这次的笑声里全是善意,甚至还有点同情——这么有才的人,竟然饿肚子?

苏怜月在楼上听到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对着掌柜的吩咐道:“张掌柜,快请公子上楼,备一桌好酒好菜,算我的。”

“哎!好嘞!” 张掌柜连忙应着,又对林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恭敬的样子,比对待王公贵族还上心。

林辰这才点点头,转身对小雅和小柔说:“走,上楼吃饭去。”

小雅和小柔赶紧跟上,路过那两个守门的姑娘时,那俩姑娘看林辰的眼神都快冒光了,恨不得贴上来,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嫌弃。

三人跟着张掌柜往醉春楼里走,林辰特意挺直了腰板,感受着背后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妈的,这感觉,比在国公府里装五年傻子爽多了!

刚踏进醉春楼的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就扑面而来,跟外面的烟火气完全不同,带着点奢靡的味道。楼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差点把林辰的破草鞋陷进去。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刚才外面的动静早就传到了里面,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好奇、探究、惊艳……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看得小雅和小柔有点害怕,紧紧抓着林辰的衣角。

林辰拍了拍她们的手,示意她们别怕,然后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似的。

上了二楼,张掌柜把他们领到一间雅致的包厢门口,笑着说:“公子,苏姑娘就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厢里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子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桃花。苏怜月正坐在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看到林辰进来,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得像朵风中摇曳的兰花:“公子请坐。”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上听着更柔,像清泉流过石涧,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林辰也不客气,拉着小雅和小柔在桌子旁坐下,开门见山:“苏姑娘,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刚被赶出府,身无分文,刚才那首诗,换顿饭吃,不过分吧?”

苏怜月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一笑,眼角的梨涡就露了出来,像盛着蜜糖似的,甜得人心里发慌:“公子说笑了,一首《洛神赋》,别说一顿饭,就是包下我这醉春楼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她说着,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备好的酒菜端上来。”

很快,几个丫鬟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桌子上。有油光锃亮的烤鸭,有金黄酥脆的炸丸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小雅和小柔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林辰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给她们俩夹菜:“快吃,不够再要。”

小雅和小柔看了看苏怜月,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那酥脆的丸子一咬下去,油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小雅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林辰自己也饿坏了,拿起一个鸡腿就啃了起来,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比国公府的好吃多了……”

苏怜月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托着下巴,含笑看着他们。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吃相也算不上文雅,甚至刚才在楼下还一副痞气的样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写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惊艳的句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公子,” 苏怜月轻声问道,“刚才那首《洛神赋》,真是公子所作?”

林辰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地点点头:“嗯……是啊,瞎写的。”

苏怜月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追问。她看得出来,林辰不想多说,她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公子刚被赶出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换了个话题。

林辰这才咽下嘴里的肉,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还能有什么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赚点钱,养活我这两个丫头。” 他指了指吃得正香的小雅和小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怜月看着他,忽然笑了:“公子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帮公子找个住处。”

林辰眼睛一亮:“哦?真的?”

“嗯,” 苏怜月点点头,“我在城外有个小院子,一直空着,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进去。”

林辰心里一动,这苏怜月,不仅漂亮,还挺热心肠?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我可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林辰说道,“这样吧,我再给你写几首诗,就当是房租了。”

苏怜月眼睛亮了亮,显然对他的诗很感兴趣,但还是笑着说:“公子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不行不行,” 林辰摆摆手,“我林辰虽然穷,但也不能占女人便宜。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写诗,你给我房子住,公平交易。”

他说得斩钉截铁,苏怜月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这时,小雅和小柔已经吃饱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小柔还打了个小嗝,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辰看着她们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天起,他林辰,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庶子了。

有现代的知识库在手,有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陪着,还有眼前这个似乎可以合作的苏怜月……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苏怜月,咧嘴一笑:“苏姑娘,笔墨伺候,我现在就给你写!保证让你满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带笑的脸上,那笑容里,没有了过去的痴傻,只有满满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

苏怜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个被赶出府的庶子,恐怕会给这京城,带来不小的惊喜。

而此刻的镇国公府里,林啸天正对着王氏大发雷霆。

“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把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被赶出去了居然还敢去醉春楼招摇撞骗!要是让人知道他是我林啸天的儿子,我的老脸都要被丢尽了!”

王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我听说他还在醉春楼念了首什么诗,把那苏怜月都惊动了……您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林啸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装的?就他?能写出什么好诗?肯定是抄的!我看他就是想借着苏怜月的名头,在外面混口饭吃!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蹦跶几天!”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的“废物”,此刻正在醉春楼里,挥毫泼墨,写下一首又一首流传千古的诗篇,而他的人生,也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属于林辰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