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6:31:01

北风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城垣,白楚单膝跪在靖王府废墟前。断裂的匾额斜插在焦土中,"靖"字的金漆早已斑驳剥落,像极了这个支离破碎的王朝。

"世子,该启程了。"阿武捧着染血的甲胄,眼眶通红。白楚接过铠甲时,触到阿武掌心深可见骨的刀疤——那是突围时为他挡下的致命一击。

马蹄踏过龟裂的焦土,沿途尽是倒毙的饥民。有妇人抱着干瘪的婴孩坐在枯树下,眼窝深陷如骷髅。白楚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却见那妇人突然扑向路旁尸体,用石块砸开颅骨吮吸脑髓。他胃部剧烈抽搐,耳边传来阿武压抑的哽咽。

边关城墙映入眼帘时,白楚喉头涌上腥甜。城头飘着的不是白家黑虎旗,而是新皇派来的监军旗。守城士兵正在鞭打一个瘦弱少年,只因他偷了半块发霉的饼。

"父亲说过,白家军旗在,绝不让百姓饿着肚子守城。"白楚攥紧马缰,指甲刺破掌心。当他在乱葬岗找到靖王夫妇残缺的尸首时,天空突然落下血雨,染红了手中断裂的玉佩——那是临行前父亲亲手为他系上的。

"白家军何在!"白楚挥剑斩断监军旗,剑锋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那些曾被新皇打压的旧部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跛着腿,有人瞎了眼,却都挺直脊梁捶胸行礼:"末将在!"

第一场雪落下时,白家军已夺回三座城池。每到一处,白楚先开粮仓赈灾,再带着士兵修补城墙。某日清理战场,他在敌将营帐发现成箱的金银珠宝,底下压着数十封血书——竟是各地百姓冒死送来的城防图。

"将军,北门有异动!"深夜急报传来时,白楚正对着沙盘推演。赶到城头时,却见成千上万流民举着火把,正在与守军对峙。领头的老者颤巍巍举起竹筐:"将军,这是大伙凑的粮。"

竹筐里堆着带泥的草根、晒干的树皮,最底下压着半袋发霉的糙米。白楚喉头哽住,忽见人群分开,几个汉子押着五花大绑的官吏上前:"这些狗官藏在山洞里的粮食,够全城百姓吃半月!"

攻城锤撞开皇城大门那日,阴云中传来凄厉尖啸。新皇将妇孺驱赶至城头,自己却躲在龙椅下瑟瑟发抖。白楚仰头望着哭喊的孩童,突然收剑入鞘:"架云梯,先救百姓。"

混战中,有黑影掠过城楼。等白楚察觉时,新皇已被利爪穿胸而过——竟是只浑身溃烂的尸魔。妖魔撕咬着新皇血肉,发出刺耳尖笑:"怨气真足啊,不愧是......"

剑光如电。白楚斩落魔首时,血雨中浮现金色符文。那日他方知,五年战乱催生的不止是尸魔,还有食梦貘、画皮鬼、白骨精......它们啃食着人间戾气,在疮痍大地上狂欢。

"请殿下登基。"白楚捧起染血的玉玺,跪在二皇子面前。屏风后转出的青年眉眼温润,执笔的指节却布满厚茧——那是替百姓誊写诉状时磨出的。当二皇子展开《安民十策》时,白楚恍惚看见故太子执卷浅笑的模样。

最凶险的战役发生在邙山。十万魔物如黑潮涌来,白家军死守峡谷三日。箭矢用尽时,白楚持剑立于阵前,忽闻身后传来呐喊。回头望去,竟是百姓举着锄头镰刀冲上山坡,白发老妪将滚烫的桐油泼向魔群。

最后一战结束在破晓时分。白楚倚着断剑喘息,看见朝阳刺破阴云。霞光中浮现万千金线,缠绕在他染血的甲胄上。有老者颤巍巍捧来粗陶碗,碗中清水倒映着他鬓角早生的华发。

百年后,茶楼说书人总爱讲那段传奇:军神白楚飞升那日,万里桃林一夜绽放。他褪去铠甲化为金甲神像,手中剑却留在人间,镇在当年与太子抚琴的桃林深处。有樵夫说深夜路过,能听见剑鸣如琴,纷纷扬扬的桃花里,依稀有两个少年对饮的身影。

而新帝寝殿暗格中,始终供着半块玉佩。史官不曾记载,每个祭奠故太子的雨夜,帝王都会在奏折间摆上两盏清茶。窗外雷光闪过时,仿佛有白衣将军按剑而立,守护着这片他们曾以血浇灌的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