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苏晚晴手中震动了五下,最终归于沉寂。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顾寒深为什么这个时候打来?他知道她在这里吗?他和刚才那个黑衣人有关吗?
“妈咪,你的手在流血。”星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小男孩已经掏出了随身小包里常备的消毒湿巾和创可贴——这是他坚持要带的“妈咪保护套装”的一部分。
苏晚晴低头,才发现刚才U盘熔化时,高温液体烫伤了她的手掌,现在正火辣辣地疼。而周文远的血迹溅到了她的袖口,暗红色在月白色旗袍上格外刺眼。
“星澜,你待在这里别动。”她快速处理好伤口,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隔壁3号别墅。
周文远还倒在客厅地板上,但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他已经没有血可流了。苏晚晴蹲下身,试探他的颈动脉,这一次,指尖下只有一片死寂。
死了。
就在她面前,一个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被灭口了。
“三角还在...”他最后的话在苏晚晴耳边回响。三角计划还在继续,这意味着什么?顾长海死后,谁在接手这个计划?顾寒深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文远的轮椅上。扶手上的那个三角圆圈标志,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那个标志。
是金属材质,但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用力一按,标志弹开了——里面是一个微型存储卡插槽。
空的。
有人在她之前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妈咪!”星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紧张,“有人来了!好多车!”
苏晚晴冲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三辆黑色车正驶入别墅区,直接停在了3号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便装但行动训练有素的人,迅速分散,包围了房子。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快,也不会是这个阵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周文远刚死,这些人就到了,太巧合。如果不是警察,那就只能是...
“星澜,躲起来!”她压低声音,拉着儿子迅速退到客厅角落的书架后。书架和墙壁之间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刚好能藏下一个成人和一个孩子。
刚藏好,大门就被打开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至少四个人进来了。他们停在周文远的尸体旁。
“确认死亡。胸口枪伤,专业手法,消音武器。”一个低沉的声音报告。
“搜索整栋房子,任何电子设备、纸质文件全部带走。彻底清理,不留痕迹。”另一个声音命令道,这个声音苏晚晴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队长,现场有第二人的痕迹。女性,身高165左右,穿浅色鞋子,鞋码36。还有...孩子的脚印?”
苏晚晴的心跳几乎停止。星澜的脚印!她太大意了!
“孩子?”那个被称作队长的人沉默了几秒,“分两组,一组继续搜索,另一组查监控,看今天谁来过。特别是女人和孩子。”
脚步声分散开来。苏晚晴能听到他们在楼上翻找的声音,还有人在检查地下室。她和星澜躲在书架后,大气不敢出。
星澜紧紧抓着她的手,小脸煞白,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苏晚晴心疼地抱紧他,无声地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队长,地下室有发现!”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个隐藏保险柜,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但我们在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一阵脚步声,然后是翻阅纸张的声音。
“...实验数据...样本S-07的改良配方...”队长低声念着,“看来周文远还留了一手。继续找,肯定还有备份。”
“队长,监控查到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进入陈国栋(陈老)家。十点零五分,女人单独进入3号别墅。十点二十三分,信号屏蔽启动。十点三十一分,电磁脉冲干扰。之后监控全部失效,直到我们到达。”
“女人和孩子现在在哪?”
“陈国栋家没人,已经撤离。但我们在后院发现了这个。”
一阵静默。
“儿童手表,最新款的智能型,有定位功能。”队长的声音变得冰冷,“也就是说,那个孩子一直戴着这个,直到刚才。”
苏晚晴低头看向星澜的手腕——空的。她记得星澜确实戴了手表,但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星澜用口型无声地说:“进来前,藏树上了。”
聪明的孩子。但如果对方根据手表信号追踪...
“立刻追踪这个手表的信号。”队长下令,“找到那个女人和孩子。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孩子。”
苏晚晴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们要活的,尤其是孩子...为什么?因为星澜是顾寒深的儿子?还是因为别的?
“队长,顾寒深的车正在往这个方向来,预计七分钟后到达。”又一个声音报告。
“撤离。按C计划清理现场,不留任何线索。”队长果断下令,“那个女人和孩子,启动二级追踪预案。”
脚步声快速移动,伴随着某种喷雾的声音——他们在清除痕迹。一分钟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苏晚晴又等了两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客厅里空无一人,周文远的尸体也不见了,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她手上的烫伤和袖口的血迹还在,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妈咪,他们走了吗?”星澜小声问。
“走了。”苏晚晴拉着儿子从藏身处出来,“但我们得马上离开。你的手表...”
“我设置了延时启动。”星澜狡黠地眨眨眼,“手表会在二十分钟后自动开机,发送虚假位置信号到城南的垃圾处理厂。够他们找一阵子了。”
苏晚晴又欣慰又心酸。五岁的孩子,本不该懂得这些。
她们快速离开3号别墅,但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翻过矮墙,进入隔壁小区。苏晚晴用现金在路边小店买了一顶帽子和一件外套,换下沾血的旗袍,又给星澜买了顶棒球帽。
“妈咪,我们现在去哪?”星澜问,“薇薇阿姨家可能也不安全了。”
苏晚晴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周文远死了,证据被毁,追杀她们的人身份不明,而顾寒深...
顾寒深正在来的路上。
她该相信他吗?那个五年前没有相信她的男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薇薇。
“晚晴!你们在哪?”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陈老醒了,他说周文远给他打了电话,说有人要对他和你们不利!他还说...还说周文远手里有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但很危险!”
“薇薇,听我说。”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我和星澜现在很安全,但需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你能帮我做几件事吗?”
“你说!”
“第一,去医院守着陈老,确保他的安全。第二,查一下顾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事变动或项目。第三...”她顿了顿,“查一个标志,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三角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对了!顾氏集团的企业博物馆!他们展示顾家发展史的展柜里,有一个老项目的logo就是三个三角形,但不是一个圆圈,是三个圆圈交叠...”
苏晚晴的心一沉。果然和顾家有关。
“薇薇,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你觉得…”
“说什么呢!”林薇薇打断她,“我们是朋友。你等着,我这就去查。保持联系,用我们大学时那个加密聊天软件,记得吗?”
“记得。”苏晚晴眼眶发热,“谢谢你,薇薇。”
挂断电话,她拉着星澜走进地铁站。在人群中,她们相对安全。但去哪里?酒店需要身份证,朋友家可能被监控...
“妈咪。”星澜突然拉了拉她的手,“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哪里?”
“顾氏集团对面的那家亲子咖啡馆。”星澜说,“我昨天黑进顾氏安保系统时,发现那家咖啡馆是唯一没有安装顾氏监控设备的周边商业点。而且它有后门,通往另一条街。”
苏晚晴惊讶地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妈咪教我的呀。”星澜认真地说,“你说过,到一个新地方,首先要熟悉逃生路线。”
苏晚晴抱紧儿子,心中五味杂陈。她教他这些是为了让他保护自己,却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要用上。
半小时后,她们坐在亲子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苏晚晴背对着门口,星澜则面朝外,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妈咪,你看。”星澜突然压低声音,指着窗外。
马路对面,顾氏集团大楼门口,顾寒深正快步走出来,脸色阴沉。林峰跟在他身后,正在打电话。很快,三辆车驶到大楼前,顾寒深上车,车队迅速驶离。
方向是...城西,清风别墅区。
“他去了周文远家。”苏晚晴低声说。
“妈咪,我们要告诉他吗?”星澜问,“告诉他周文远死了,证据被毁了?”
苏晚晴犹豫了。理智告诉她,顾寒深可能也在找真相,告诉他也许能得到帮助。但直觉却拉响了警报——周文远临死前的话,那个黑衣人的警告,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清理队”...
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仍在运作的计划。
而顾寒深,作为顾家的现任掌权者,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再等等。”她最终说,“我们先弄清楚那个标志到底代表什么。”
星澜点点头,打开平板电脑——这是他们唯一没有被追踪的设备,因为星澜自己改装过,用了多重加密和虚拟服务器跳转。
“我在搜索顾氏“三角计划”的相关信息...”星澜的小手指快速滑动,“公开资料很少,只有一些老旧的企业宣传册提到过,说这是顾家早年参与的一个国家级能源创新项目,后来因为技术路线调整而终止。”
“终止时间呢?”
“十五年前。”星澜抬起头,“正好是顾长河死亡的时间。”
苏晚晴的脑海中拼凑着时间线:十五年前,三角计划启动,顾长河死亡,项目“终止”。五年前,实验室被发现,火灾发生,证据被销毁。现在,周文远被灭口...
“星澜,查一下顾长河的死因。”
“官方记录是实验室意外,但...”星澜皱眉,“我找到了一份当年的新闻简报扫描件,很小的一块,说著名生化专家顾长河在郊区考察时遭遇车祸身亡。”
实验室意外,和车祸,是完全不同的死因。
有人在篡改记录。
“能查到车祸的详细信息吗?比如事故地点、处理案件的交警、保险公司赔偿记录...”
星澜已经开始搜索了。几分钟后,他的小脸突然变得苍白。
“妈咪...”
“怎么了?”
“顾长河的车祸地点...”星澜的声音在发抖,“是清风别墅区往东五公里的老国道。而事故当天值班的交警之一,叫周文远。”
苏晚晴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
周文远不仅参与了火灾掩盖,还处理了顾长河的“车祸”?
那么顾长河真的是意外死亡吗?还是...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
“清风别墅区3号已被清理。周文远失踪。警方记录显示他今早突发心脏病,救护车接走,途中死亡。你手上的证据是唯一的副本,保护好它。另外,孩子很特别,有人已经注意到了。——神秘朋友”
苏晚晴盯着这条信息,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周文远的死已经被伪装成自然死亡。警方记录都被篡改了。
而她手上根本没有证据——U盘被毁了。
除非...
她猛地想起周文远轮椅扶手上的那个微型存储卡插槽。
空的。
但星澜说过,所有的存储设备都会留下电子痕迹...
“星澜,”她压低声音,“如果有一个存储卡被取走了,你能通过设备残留信号追踪到它现在的位置吗?”
星澜眼睛一亮:“如果设备有蓝牙或无线功能,并且取走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可以试试!”
他开始操作平板,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苏晚晴则回想着那个黑衣人的每一个细节。身高大约175,偏瘦,动作敏捷专业,用的是特制武器...还有他最后那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不是威胁。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个警告。
警告她:如果说出真相,她和星澜都会死。
但那个黑衣人自己,为什么没有杀她灭口?他有无数次机会。
除非...他不能杀她。或者,不想杀她。
“妈咪!我找到了!”星澜突然激动地说,但又立刻压低声音,“存储卡的残留信号在移动,速度大约60公里每小时,方向...正在往市中心来。”
“能锁定具体车辆吗?”
“需要接入交通监控系统...”星澜犹豫了,“但那样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苏晚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又看看儿子期待又紧张的小脸。她们已经深陷漩涡,退无可退。
“做吧。”她轻声说,“小心一点。”
星澜点点头,专注地操作起来。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妈咪,信号源锁定了。是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江A·88888。”
苏晚晴知道那个车牌。
那是顾寒深的私人座驾。
存储卡在顾寒深的车上。
而此刻,那辆车正停在马路对面——顾氏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