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苏晚晴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如蛛网。
星澜捡起手机,看到照片时也呆住了:“这是...外婆?”
顾寒深接过手机,眉头紧锁:“夜枭的手段。他们擅长伪造照片和视频来操纵人心。”
“不...”苏晚晴的声音空洞,“照片是真的。母亲耳垂上的那颗痣,右眼角的那道旧疤,还有她拿照片时微微弯曲的小指...我每天看她的遗像,记得每一个细节。”
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而且,如果她真的在十二年前就死了,为什么这十二年我从未梦见过她一次?人们说,如果至亲真的离世,会来梦里告别的...”
顾寒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翻找安全屋的储物柜。很快,他找到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电源开机。
“你做什么?”苏晚晴问。
“验证。”顾寒深简短地回答,“我母亲的地下网络不止有安全屋,还有一个加密数据库,记录了她二十五年来搜集的所有信息。”
电脑启动后,他输入了几重密码,进入一个朴素的界面。在搜索栏输入“苏珊”。
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1986年:“苏珊,江城大学生物系研究生,加入三角计划志愿者团队,接触样本S-07早期版本。”
然后是1987年:“苏珊出现轻微神经症状,退出实验。抗体检测阳性,浓度0.5%,列为长期观察对象。”
1990年:“苏珊结婚,丈夫为中学教师苏明远。次年怀孕。”
1991年:“苏晚晴出生。新生儿血液检测:抗体浓度0.3%,遗传但未激活。母亲症状未加重,原因不明。”
1998年:“苏珊确诊神经退化症,实际为夜枭控制的医疗实验。夜枭试图通过刺激抗体携带者,制造稳定样本。实验失败,苏珊被宣告“死亡”,转入秘密医疗设施。”
最后一条记录是2021年,也就是两个月前:“苏珊所在设施发生暴动,数名病人逃脱,包括苏珊。夜枭启动全面追捕。目前下落不明。”
苏晚晴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母亲这二十四年,一直在夜枭的控制下,作为实验品活着?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每年清明去扫墓,对着一座空坟哭泣?
“夜枭现在放出这张照片,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你母亲,或者至少掌握了她的行踪。”顾寒深关闭电脑,“这是一个陷阱。”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去。”苏晚晴站起身,眼中是决绝的光,“我已经让她承受了二十四年痛苦,不能再...”
“妈咪,冷静一点。”星澜拉住她的手,声音出奇地平静,“外婆如果真的还活着,而且躲了两个月没有被找到,说明她很聪明。我们贸然行动,可能反而会害了她。”
五岁的孩子,用成人的逻辑分析问题。
顾寒深赞许地看了星澜一眼:“孩子说得对。夜枭现在想用你母亲作为诱饵,引你和星澜上钩。因为你们是目前已知唯一一对抗体携带者和受影响个体同时存在的母子,对他们来说价值连城。”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寒深思考片刻:“先离开这里。林峰虽然被我控制了,但夜枭可能还有其他眼线。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安全。”
“哪里?”
“顾家老宅。”顾寒深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那里有我母亲留下的终极安全层,连顾长海都不知道。”
苏晚晴犹豫了。去顾家老宅?那个她五年前仓皇逃离的地方?
“妈咪,我相信顾叔叔。”星澜突然说,“他的心跳和瞳孔反应显示他没有说谎。而且...我想看看爸爸长大的地方。”
“爸爸”这个词,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顾寒深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蹲下身,平视着星澜:“孩子,我...我没有资格让你叫爸爸。但我发誓,我会用生命保护你和妈妈。”
星澜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以后会好好对妈咪吗?不会再让她伤心了?”
“永远不会。”顾寒深郑重地说。
苏晚晴别过脸,不让眼泪流下。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夜枭的势力深不可测,单凭她和星澜,很难与之对抗。
“好,我们去顾家老宅。”她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见到我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你要帮我救她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顾寒深点头:“我答应你。”
他们简单收拾了安全屋里的重要物品:顾长河的日记、那管抗体增强剂、以及林雅琴留下的一些应急装备。顾寒深还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了两把特制的手枪和几个弹夹。
“你会用枪?”苏晚晴惊讶地问。
“顾长海以为把我培养成了纯粹的商人,但我母亲从小就教我怎么保护自己。”顾寒深检查枪械,动作熟练,“这二十五年来,我从未停止过训练,等待复仇的一天。”
他递给苏晚晴一把枪:“需要我教你吗?”
苏晚晴摇头:“我会。在国外那五年,我学的不只是设计珠宝。”
这又是一个顾寒深不知道的苏晚晴。
他们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安全屋,这次通往一个废弃的地铁通风井。爬上去后,发现自己在一个老旧厂房的院子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那里。
“我安排的车,追踪器已经被拆除。”顾寒深说,“上车吧。”
车子在雨夜中驶向城北的顾家老宅。那是顾家祖传的宅邸,占地广阔,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园林中。五年前苏晚晴只去过一次,是婚后顾长海要求的家族聚餐,气氛压抑得让她窒息。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私家车道。雨中的老宅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宅子里现在只有王伯和王婶,照顾我祖父的两位老佣人,跟了我家四十年,绝对可靠。”顾寒深解释,“祖父现在住在疗养院,很少回来。”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等在门廊下,手里拿着伞。
“少爷,您回来了。”王伯看到苏晚晴和星澜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少奶奶,小少爷,欢迎回家。”
这个称呼让苏晚晴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纠正。
进入宅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的布置和她记忆中一样,庄严而冷清,但壁炉里燃着火,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王伯,启动凤凰协议。”顾寒深说。
老人面色一肃:“确定吗?少爷,一旦启动,就再也回不去了。”
“确定。”
王伯点头,走到壁炉旁,按下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是...”
“我母亲建造的终极安全层。”顾寒深说,“她花了十年时间秘密改造老宅的地下结构,连顾长海都不知道。走吧。”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来到一个让苏晚晴震惊的地下空间。这里不像林雅琴的安全屋那样简陋,而是一个设施齐全的指挥中心:监控屏幕、通讯设备、服务器阵列,甚至还有医疗设备和生活区。
“这里可以维持十个人三个月的生存,有独立的水源、电力和空气循环系统。”顾寒深说,“而且有四个隐藏出口,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星澜已经被那些高科技设备吸引了:“这里比我的小工作室酷多了!”
王伯微笑道:“小少爷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操作基础系统。林女士设计的这套系统,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能用。”
顾寒深让星澜跟王伯熟悉环境,自己则带着苏晚晴来到医疗区。
“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他说着打开医疗箱。
苏晚晴这才想起手掌的烫伤,疼痛已经麻木了。她任由顾寒深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让她想哭。
“疼吗?”他问。
“心疼。”她低声说。
顾寒深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对不起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后悔没有保护好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晚晴的声音哽咽了,“母亲还活着,星澜有危险,我们都在夜枭的棋盘上。忏悔改变不了过去。”
“但可以改变未来。”顾寒深握住她的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不,不是补偿,是...重新开始。”
苏晚晴想抽回手,但没有力气。五年的恨意,在真相面前开始瓦解,但她不敢轻易相信。
“等这一切结束再说吧。”她最终说,“现在,先想办法救出我母亲。”
顾寒深点头:“我已经启动了所有情报网络。但夜枭的“老地方”是哪里?短信里没说明。”
苏晚晴思考片刻:“我知道一个地方。母亲以前常带我去,说是她和父亲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哪里?”
“西山植物园,那个废弃的兰花温室。”苏晚晴说,“火灾前一年,她还带我回去过一次,说那是她最珍贵的记忆。”
话音刚落,顾寒深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这次是沈逸舟发来的:
“晚晴,我知道你在看。顾寒深不可信,他才是夜枭的幕后操控者。你母亲在我这里,她让我告诉你:别相信顾家的任何人。如果你想见她,单独来植物园。给你三小时考虑。——沈”
随信发来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苏珊确实坐在轮椅上,背景是温室的玻璃穹顶。她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最后,她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涌出。那是她和母亲之间的小暗号:三下轻敲,意思是“我爱你,要勇敢”。
母亲真的还活着,而且...在向她求救。
“这是陷阱。”顾寒深皱眉,“沈逸舟想让你单独去,然后控制你。”
“我知道。”苏晚晴擦掉眼泪,“但我必须去。你看到了,母亲在向我求救。”
“我们可以制定计划,一起去——”
“不。”苏晚晴打断他,“如果沈逸舟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你真的是夜枭的人呢?”
顾寒深的脸色变了:“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刚才的你。”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但我不敢赌母亲的命。让我一个人去,你和星澜留在这里。如果三小时后我没有联系你,你们就转移,保护好星澜。”
“不可能!”顾寒深的声音提高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那星澜呢?”苏晚晴反问,“如果我们都陷进去了,谁来保护他?他才五岁,顾寒深!他是你的儿子!”
这句话让顾寒深沉默了。
就在这时,星澜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妈咪,顾叔叔,我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是夜枭的内部指令!”
平板上显示着一行行代码,星澜已经将其翻译:
“指令:诱捕目标苏晚晴和顾寒深,地点西山植物园。优先目标:孩子。如无法活捉,则提取基因样本后清除。行动时间:今晚23点。执行者:教授(沈逸舟)、夜莺、鹰眼。”
指令最后附着一张照片,是顾家老宅的卫星图,上面用红圈标记了四个位置。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苏晚晴喃喃道。
顾寒深迅速操作控制台,调出老宅的监控画面。外围摄像头显示,几辆黑色车正从不同方向接近老宅,距离不到一公里。
“我们被包围了。”他的声音冰冷,“王伯,启动防御系统。”
老人点头,快速操作。屏幕上显示,老宅周围的围墙升起隐藏的防护板,门窗自动锁死,某种气体开始注入外围区域。
“麻醉气体,能让他们昏迷三小时。”王伯解释。
但监控画面显示,那些车辆在距离老宅五百米处就停下了。车上的人没有接近,而是在外围形成了包围圈。
“他们在等什么?”苏晚晴不安地问。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母亲。
苏晚晴颤抖着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了苏珊的脸,比照片上更清晰,也更憔悴。她身后站着沈逸舟。
“晚晴,我的孩子...”苏珊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对不起,妈妈骗了你这么久...”
“妈...”苏晚晴泣不成声。
“听我说,时间不多。”苏珊急促地说,“顾寒深是夜枭的人,他一直都在监控你。五年前的火灾是他默许的,因为他需要你体内的抗体被激活,需要你生下完美样本...”
她的话被沈逸舟打断:“苏女士,说重点。”
苏珊深深看了镜头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苏晚晴读不懂的情绪:“晚晴,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爱你的人。”
视频突然中断。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说顾寒深是夜枭的人。沈逸舟也说顾寒深是夜枭的人。而夜枭的指令显示,他们确实在包围这里...
她抬头看向顾寒深,眼中充满怀疑和痛苦。
“不是我。”顾寒深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是夜枭的人,为什么要带你们来这里?为什么要启动防御系统?”
“为了获得我的信任?为了控制星澜?”苏晚晴的声音在抖,“母亲不会骗我...她不会...”
星澜突然开口:“妈咪,外婆的最后那句话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爱你的人”。星澜皱着小眉头,“可是,爱你的人为什么要害你呢?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轮椅上敲了五下。”
“五下?什么意思?”
星澜说,“但如果是摩斯密码...五下,那是‘S’和‘O’的组合...”
他突然瞪大眼睛:“SOS!外婆在求救!她说的话可能是被逼的!”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警报响起。王伯脸色大变:“少爷,防御系统被从内部破解了!有人植入了后门程序!”
顾寒深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入侵日志——破解时间是一小时前,入侵路径来自...顾家老宅内部网络。
宅子里有内鬼。
但不是王伯,他一直在顾寒深视线内。
那会是谁?
大厅里,一直沉默的王婶缓缓抬起头,手中拿着一把枪,对准了星澜。
“抱歉,少爷。”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为夜枭工作了二十年。把孩子交给我,你们可以活。”
顾寒深挡在星澜面前,眼中是冰冷的杀意:“你找死。”
王婶笑了:“你确定要反抗吗?看看窗外吧。”
苏晚晴看向监控屏幕。老宅外围,那些黑色车的车顶上,升起了重型武器。
而更远处的夜空中,三架无人机正朝老宅飞来,机腹下挂着明显的弹药装置。
沈逸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响彻整个宅院:
“顾寒深,游戏结束了。交出孩子和抗体携带者,否则我们就把这里夷为平地。给你五分钟考虑。”
倒计时开始。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男人、孩子、和持枪的叛徒。
她知道,无论顾寒深是不是夜枭的人,她们都已经无路可退。
而母亲最后的SOS信号,是唯一的希望之光。
在黑暗中,她必须做出选择。
相信谁?
拯救谁?
生存,还是毁灭?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