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
林烽直接打断他,语气很重:
“那些鼓吹‘大夏霓虹和平’的文人,十个里有八个是收了鬼子钱的,为的就是麻逼我们。小鬼子占了东四省,现在又往华北增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全面侵略战争,一定会打。”
他顿了顿,看着赵玉书:“你记住,西方列强靠不住。他们只会卖军火赚钱,真到了关键时候,不会为了大夏跟鬼子翻脸。”
赵玉书被他说得有点懵,但见林烽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连忙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林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叮当作响:
“这里有1根小黄鱼,还有不少大洋,你路上用。到了奉化,跟我爹说清楚形势。如果他不信,你就告诉他,这是我在军中得到的确切消息,鬼子最迟八月初就会动手。”
其实他知道具体时间是七月七,但说太准了反而惹人怀疑。
“另外……”
林烽又补充道:“如果家里能再支援点钱,更好。你就说,我要扩充保安团,买枪买炮,准备打鬼子。”
赵玉书拿起布袋,掂了掂,重量不轻。
他小心翼翼地问:“哥,您真觉得……会打成那样?”
“只会更惨。”
林烽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你先别管。把信带到,话说到,尽到心就行。我爹要是不听,那也是命。”
穿了原主的身子,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够意思了。
赵玉书点点头,把布袋和信收好。
林烽接着说:
“第二件事,你顺路打听打听,青县周边山区,还有哪些积年老匪。规模不用太大,几十号人的就行,离得越近越好。
给你的钱就是润滑费,改花花,这是情报工作,你打听的详细点,不行就发动咱家的关系网……”
赵玉书眼睛瞪大:“我的团长大人,您还剿匪上瘾啦?刚打完二龙山,这又要找新的?”
林烽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咋计划呢?让你打听就打听,哪那么多废话。”
他心里想的,当然不能全说出来。
剿匪,一来可以练兵,那批团丁部队明显实战经验还不足,还有准备招募的新兵,时间不等人,这以战代练正好。
二来可以获取资源,金银财宝、粮食武器,都是他现在急需的。
赵玉书见林烽脸色不好,连忙赔笑:“我这不是好奇嘛。行,我打听,一定打听清楚。”
“嗯。”
林烽脸色稍缓:“我给你配两个护卫,路上有个照应。记住,打听的时候低调点,别大张旗鼓。”
“明白。”
赵玉书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哥,那汪家那边……您打算怎么对付?”
林烽冷笑:“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收拾他们。”
他现在手里有兵,有系统,缺的是钱和时间。
“行了,你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
“是。”
赵玉书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林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办法,现在刚创业,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
赵玉书虽然有点油滑,但毕竟是亲戚,血缘关系在这,至少不会轻易背叛。
而且这小子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跑腿办事还行。
等以后部队扩大了,再慢慢培养其他人才。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图。
手指在青县附近来回移动。
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爆兵,搞钱,练兵,熟悉地形……
时间不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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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汪家大宅,后花园。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县府衙门还气派。
汪福海汪老爷躺在一张紫檀木躺椅上,闭着眼睛,手指随着戏台上传来的咿呀声轻轻敲着扶手。
他最近新纳了一对姐妹花,十六七岁,水灵得很,是从扬州买来的。
此时二人一个跪在椅边给他轻轻捶腿,另一个用纤纤玉指拈着剥好的荔枝,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当真是神仙日子。
但汪老爷心里,却没那么舒坦。
这几天,他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保安团那边的动静,如今消息也陆续回来了。
脚步声轻轻响起。
来的正是汪府大管家管家汪从文,这是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老仆,也是族亲。
这人悄无声息地走到躺椅旁,弯腰低声道:“老爷,都打听清楚了。”
汪老爷没睁眼,只是手指停了停:“说。”
“第一件,林烽回驻地后,就下令闭门整训。团丁不许随意外出,每日操练,喊杀声老远都能听见。咱们安插在保安团里的眼线传话,说是只练什么挖土、实弹射击,搞得还有模有样。”
“恩。”
汪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外,保安团的损失是真的。城西老陈家,城南刘寡妇家,都接到阵亡通知了,这两家儿子都是本地团丁。这两天县城里,白事办了四五场。”
汪老爷睁开眼,眼神阴冷:“看来二龙山的土匪也不都是废物。”
“是。而且林烽这几天在城里贴了告示,公开募兵,要恢复保安团八百人的满员编制。看架势,是痛定思痛,要好好练一支兵了。”
汪老爷坐起身,挥手让姐妹花退下。
两个姑娘低着头,快步离开亭子。
戏台上的戏子也识趣地停了唱,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痛定思痛?”汪老爷冷笑,“他林烽以前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逛窑子、耍骰子、吃空饷,样样精通。剿了趟土匪,就转性了?”
并不知道对面的保安团团长已经换了灵魂的汪老爷下意识就有些看轻林烽。
汪福没接话,只是垂手站着。
汪老爷站起身,背着手在亭子里踱了几步。
青石板被他踩得哒哒响。
“不能让他缓过来。”
他忽然停下,转身盯着汪福:“一旦让他把兵练起来,把编制补齐,再借着剿匪的功劳往上爬……到时候,青县还有我汪家说话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和二龙山土匪的那些往来书信。
独眼龙那老东西,是阅后即焚了,还是藏起来了?
万一那些信落在林烽手里……
汪老爷背后冒出冷汗。
通匪,勾结土匪陷害保安团长,甚至可能还牵扯到通倭,和那个小松特派员的联系,信里可是提过的。
这些罪名,随便一条,都够他汪家喝一壶的。
“必须动手。”汪老爷声音发狠,“就这几天。”
汪福抬头:“老爷,保安团现在虽然损失大,但毕竟还有不少人,又在驻地里闭门不出。咱们硬来,怕是……”
“谁说要硬来了?”
汪老爷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明的不行,来暗的。”
他朝汪福招招手。
汪福凑近。
“你,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去省城一趟。”汪老爷压低声音,“去三井会社,找小野太君。告诉他,上次他提的条件,我答应了。”
汪福瞳孔一缩:“老爷,您是说……那些武器和浪人?”
“对。”
汪老爷点头:“小野不是一直想在青县开矿吗?我答应给他行方便。作为交换,让他给我弄一批快枪,再派几个好手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快。就跟小野说,事成之后,青县的矿,他想开哪儿就开哪儿,税赋我帮他打点。”
汪福咽了口唾沫:“老爷,这……引狼入室啊。”
“狼?”
汪老爷嗤笑:
“小鬼子是狼,他林烽就不是狼?至少小鬼子给钱给枪,还能帮我除掉碍眼的东西。
等林烽死了,保安团垮了,青县还是我汪家说了算。到时候,小鬼子想开矿?哼,县里我说了算,拖他个三年五载,他能奈我何?”
典型的商人思维,空头支票先开出去,兑现的时候再说。
汪福不敢再多言,点头:“是,我明天一早就去。”
“还有。”
汪老爷想了想:“派人去通知各家士绅,就说我汪家体恤保安团剿匪辛苦,伤亡惨重,决定带头捐款慰劳。时间就定在……七月五日。让他们都出点血,凑个场面。”
汪福疑惑:“老爷,这捐款……”
“做样子罢了。”
汪老爷摆摆手:“一来麻痹林烽,让他以为我们服软了,放松警惕。二来,也是给各家一个定心丸,看我汪家还在主持大局,他林烽翻不了天。”
他端起茶几上的盖碗茶,抿了一口,眼神幽幽:
“等小野那边的枪和人到了,咱们就动手。到时候,假装是二龙山土匪的残部来报仇,夜袭保安团驻地。黑灯瞎火的,谁说得清?”
“只要林烽一死,保安团群龙无首,那些刚招的新兵,还不一哄而散?”
“到时候,我再让我家文博站出来,以留学士官生的身份,收拾残局,重组保安团。顺理成章。”
汪福听得心惊肉跳,但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老爷高明。”
“高明?”
汪老爷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鱼儿肥硕,在莲叶间悠然游弋。
就像这青县,本该是他汪家的池塘。
林烽?
不过是一条闯进来的野鱼。
该清理掉了。
“去吧。”
他挥挥手:“把事情办妥。记住,省城那边,一定要见到小野本人。那些浪人,要挑下手狠的,见过血的。”
“是。”
汪福躬身退下。
戏台上,戏子们见老爷谈完事了,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汪老爷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手指又开始随着唱腔轻轻敲打。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还有几天。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