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昆仑山脉陷入一片深沉的暮色,寒风卷着雪粒,呜呜地刮过三清观的破院墙,像谁在低声啜泣。葛辰站在大殿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蒲团,眼眶又忍不住发热。
“师傅,您倒是潇洒,拍拍屁股飞升了,留下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委屈,“这破道观连个像样的门锁都没有,您就不怕夜里有野兽闯进来?还有您那些没炼完的草药,堆在墙角都快发霉了,合着全是给我留的活儿是吧?”
抱怨归抱怨,葛辰还是转身回屋,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大殿。三清像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搬来梯子,用干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这三清像还是师傅当年亲手雕刻的,木头是山里捡的老松木,虽然雕工不算精湛,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在葛辰眼里,这是师傅留下的念想。
“师傅,您当年雕这老君像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您看这眉毛,一边高一边低,跟个表情包似的。”葛辰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还有这元始天尊的胡子,雕得跟方便面似的,难怪您每次拜完都要笑半天。”
擦着擦着,他的手指碰到了老君像底座的一个小凹槽,里面似乎卡着什么东西。葛辰心里一动,伸手抠了抠,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绣着一个简单的“葛”字。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师傅苍劲有力的字迹:“辰儿,若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为师已飞升而去。后山有一秘地,为师百年前便已选好作为安息之所,你需亲自将为师尸骨安葬于此,切记,不可让他人知晓。安葬后,若有机缘,自会得葛家传承之关键。另外,道观之物,可留则留,不可留则弃,无需过分执念。”
葛辰捏着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原来师傅早就做好了准备,连安息之地都选好了。他收起纸条,把布包贴身放好,心里的委屈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
当晚,葛辰简单吃了点野菜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都是师傅亲手做的。书桌上摆着他从山下带回来的课本和笔记,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师傅的合影。照片上,师傅笑得一脸慈祥,他则调皮地搂着师傅的脖子,做了个鬼脸。
葛辰拿起相框,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师傅的脸,眼眶又红了。“师傅,您说的秘地在哪啊?后山那么大,总不能让我一寸一寸地找吧?”他叹了口气,把相框放回书桌,开始收拾行李。
按照师傅的嘱咐,道观里的东西没必要都带走。他把师傅的几件道袍叠整齐,放进一个木盒里,又把炼丹炉里剩下的清心丹装进口袋,然后把自己的课本、笔记和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背包。至于道观里的其他东西,比如压水井、青石板、破扫帚,就只能留在这儿了。
收拾完行李,天已经完全黑了。昆仑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葛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和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调皮捣蛋,把师傅炼了三天三夜的丹药当成糖豆吃了,结果药性发作,浑身发热,差点把自己烧熟。师傅发现后,又气又急,抱着他在雪地里跑了半个时辰,才把药性压下去。事后,师傅罚他抄了十遍《道德经》,自己却偷偷抹了眼泪。
他还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土坑,吓得哇哇大哭。师傅听到哭声,急得连药篓都扔了,跑过来跳入坑里把他抱出来,一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一边骂他“小兔崽子,走路不看路”,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还有四年前,自己不愿意下山高考,师傅没有强迫他,只是带他爬上了昆仑山顶,指着远方的城市对他说:“辰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是葛家的传人,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出去看看,学点真本事,将来才能更好地传承葛家的道义。”
想着想着,葛辰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巾。他知道,师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现在师傅飞升了,他必须坚强起来,完成师傅的嘱托,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葛辰就起床了。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背包,拿着师傅留下的纸条,就往后山走去。后山的路比前山更难走,到处都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灌木丛,地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葛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师傅的纸条上没有明确说明秘地的位置,只说“后山有一秘地”。后山那么大,想要找到一个百年前就选好的安息之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师傅,您倒是给个提示啊!比如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一棵歪脖子树,或者一块奇怪的石头也行啊!”葛辰一边走一边抱怨,“您这是考验我呢,还是故意为难我啊?”
抱怨归抱怨,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知道,师傅既然让他亲自来安葬,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葛辰来到了一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虽然是冬天,但依然有一些耐寒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山谷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葛”字。
“难道这就是师傅说的秘地?”葛辰心里一动,快步走到岩石前。他仔细观察着岩石上的“葛”字,字体和师傅纸条上的字迹很像,应该是师傅亲手刻的。
他绕着岩石走了一圈,发现岩石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被杂草和藤蔓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葛辰扒开杂草和藤蔓,走进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葛辰从背包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后往里照了照。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他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有十几平方米。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块红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个木盒。葛辰走到石台前,打开木盒,里面是空的。
“师傅的尸骨呢?”葛辰愣住了,难道师傅的尸骨不在这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室,发现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着“葛氏传人葛敬宗之安息地”几个字。
“原来师傅的尸骨已经安葬在这里了。”葛辰恍然大悟,师傅的纸条上说“你需亲自将为师尸骨安葬于此”,可能是指让他来这里祭拜一下,完成最后的仪式。他拿出从道观带来的香烛,点燃后插在石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傅,弟子来看您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坚守本心,传承葛家的道义。”葛辰郑重地说道。
磕完头,葛辰准备离开石室。就在这时,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石碑旁边的一块石头,石头滚到一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古朴的戒指,正是师傅临终前交给她的那枚葛家族长信物。
“师傅,您把戒指藏在这里了?”葛辰拿起戒指,仔细看了看。戒指还是那么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摸起来冰凉刺骨。他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戴上戒指的瞬间,葛辰突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流从戒指里传来,流遍全身。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一些古老的传承信息,但很快就消失了。
“这戒指果然不简单。”葛辰心里暗暗想道。他知道,师傅说这戒指是葛家的传承信物,有无上机缘,非葛家血脉不可启。现在戒指戴在他的手上,虽然还没有开启,但已经有了一丝反应,看来他确实是葛家的血脉。
离开石室,葛辰按照师傅的嘱咐,把洞口重新用杂草和藤蔓掩盖好,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道观,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就锁上了道观的大门。虽然这大门形同虚设,但这是师傅留下的念想,他还是想好好守护。
接下来,葛辰要做的就是按照师傅的遗愿,把师傅的“尸骨”安葬在深山深处。虽然师傅已经飞升,尸骨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但他还是要认真对待。他从道观里找了一把铁锹,就往后山走去。
这次,他没有再找什么秘地,而是选择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这里背靠大山,面朝山谷,视野开阔,而且远离人烟,不会被人打扰。葛辰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昆仑山里的泥土很硬,还夹杂着很多石头,挖起来很费力。葛辰虽然练过国术,力气比普通人大,但挖了一会儿,还是满头大汗。“师傅,您这是故意折腾我呢吧?这么硬的土,挖个坑都要累死我了。”他一边挖一边吐槽,“早知道我就从山下找个挖掘机上来了,可惜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想叫个外卖都难。”
吐槽归吐槽,他的动作却没有放慢。他知道,这是他能为师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必须做好。挖了大约一个时辰,一个一米多深的坑终于挖好了。葛辰把从石室里带来的木盒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就在他填到一半的时候,铁锹突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嗯?什么东西?”葛辰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挖开。很快,一个古朴残破的镜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面镜子大约有巴掌大小,边框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的,已经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和师傅的戒指上的纹路有些相似。镜子的镜面已经破碎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还能反光,而且布满了划痕和锈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埋在这里?”葛辰拿起镜子,仔细看了看。镜子很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尝试着擦了擦镜面上的锈迹,但锈迹很顽固,根本擦不掉。
“难道这就是师傅说的‘葛家传承之关键’?”葛辰心里暗暗想道。师傅的纸条上说,安葬后若有机缘,自会得葛家传承之关键。现在他挖到了这面镜子,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机缘。
他把镜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填土。很快,土就填好了,他又在上面堆了一个小小的土包,算是师傅的坟墓。他对着土包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师傅,您安息吧。弟子会带着您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葛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道观,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面古朴残破的镜子,放在书桌上,仔细端详着。
镜子上的锈迹越来越明显,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废弃的古董。葛辰尝试着用各种方法清理锈迹,他用湿布擦,用小刀刮,甚至用了一点炼丹剩下的药水,但都没有效果。
“这破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清理?”葛辰有些不耐烦了,他拿起镜子,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敲。结果,镜子不仅没有被敲坏,反而把他的手震得生疼。
“好家伙,还挺结实。”葛辰揉了揉手,心里更加好奇了。他把镜子翻过来,仔细观察着背面的纹路。这些纹路很复杂,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文字。葛辰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想起了师傅戒指上的纹路。他赶紧把戒指摘下来,放在镜子旁边。果然,戒指上的纹路和镜子上的纹路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看起来像是同一种体系的。
“难道这面镜子和戒指是配套的?”葛辰心里一动。他尝试着把戒指放在镜子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戒指刚一碰到镜子,就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芒。光芒很淡,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
“有反应!”葛辰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又尝试着把戒指放在镜子的不同位置,结果每次都会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反应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葛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面镜子和戒指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解开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一边吃一边继续研究镜子。
吃完干粮,葛辰觉得有些无聊。道观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一本书都没有。他想了想,决定再尝试清理一下镜子上的锈迹。这次,他找来了一块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着镜子上的锈迹。
砂纸的效果比之前的方法好多了,镜子上的锈迹慢慢被打磨掉,露出了下面的金属光泽。葛辰越磨越起劲,不知不觉就磨了一个多小时。就在他快要把镜子上的锈迹全部打磨掉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镜子边缘有一个尖锐的凸起,葛辰没有注意到,砂纸一滑,他的小手指不小心被凸起划破了一个小口。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滴在了镜子上。
“嘶——好疼!”葛辰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赶紧放下砂纸,用嘴吮吸着伤口。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滴在镜子上的鲜血竟然被镜子吸收了。
“什么情况?”葛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他还没反应过来,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也突然发出了一阵红光,把他手指上的鲜血也吸了过去。
鲜血被镜子和戒指吸收后,两者同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镜子的光芒是金色的,戒指的光芒是红色的,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柱,笼罩了整个房间。
葛辰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越来越轻,越来越飘。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师傅,救我!”这是葛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葛辰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三清观的房间,而是一个破旧的马车里。马车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尘土味,车身还在不停地颠簸着。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葛辰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小,像是一个婴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嫩嫩的,还没有巴掌大。
“我……我变成婴儿了?”葛辰彻底懵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在三清观的房间里研究那面古朴残破的镜子,结果被镜子和戒指发出的光芒笼罩,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怎么一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婴儿?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辰儿,别怕,娘在这里。”葛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衣服的女子正抱着他。女子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母爱。
“娘?”葛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变成了婴儿,还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振南,你看辰儿醒了。”女子对着马车外喊道。很快,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掀开车帘走了进来。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脸上带着一些灰尘和伤痕,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男子走到女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葛辰的头,语气里充满了欣慰,“婉清,辛苦你了。我们很快就到根据地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根据地?振南?婉清?”葛辰心里更加疑惑了。这些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时代也不像是他所处的现代。他仔细地观察着马车里的环境,发现马车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破旧的报纸,报纸上的日期是“1942年5月12日”。
“1942年?”葛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竟然穿越到了1942年?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面古朴残破的镜子和那枚葛家族长信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想起了师傅临终前说的话:“不久我们还会再见。”难道师傅早就知道他会穿越?这一切都是师傅安排好的?
无数的疑问在葛辰的脑海里盘旋,但他现在是一个婴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乖乖地躺在女子的怀里。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回去的方法。
马车还在不停地颠簸着,朝着根据地的方向前进。葛辰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他虽然变成了婴儿,但他的记忆还在,他的知识还在。他相信,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葛家的传承,一定能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甚至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越到1942年的同时,昆仑山里的三清观也发生了变化。那面古朴残破的镜子和那枚葛家族长信物消失不见后,三清观突然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然后就消失在了昆仑山脉的云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在遥远的北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昆仑山脉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葛家的传承终于觉醒了吗?希望这一次,能够改变历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