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7:22

第一节:失控的宿主

尖叫声来自镇子西头的老街,那里有一排明清时期的老宅,如今大多空置,等待旅游开发。当林溪和沈青崖赶到时,现场已经聚集了几个闻声而来的居民,但没人敢靠近那栋传出声音的老宅。

宅子大门紧闭,但门缝里正渗出诡异的翠绿色雾气。雾气带着浓重的草木腐败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血腥。

“让开!都让开!”一个中年男人试图维持秩序,是镇上的治安主任,“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大家不要靠近!”

“王主任,里面什么情况?”有人问。

“不知道!但刚才我听见李家那小子在里面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治安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李老头也在外面喊人救命,但他不敢进去。”

正说着,宅子的木门突然“砰”地一声,从里面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长满木瘤的人形生物,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皮肤变成了树皮般的深褐色,表面布满木瘤和裂痕;四肢扭曲变形,手指变成了细长的木枝;脸上五官模糊,只有一对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瞳孔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翠绿色,正不断流出粘稠的汁液。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撑破,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里,一截翠绿色的嫩枝正在疯狂生长,枝叶间还挂着几缕血丝。

“怪...怪物啊!”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叫喊,四散奔逃。

治安主任也吓得后退几步,但职责所在,他还是颤抖着举起防暴叉:“站...站住!不许动!”

怪物转过头,翠绿色的瞳孔锁定了他。

然后,它张开了嘴——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嘴,而是由木纤维编织而成的、类似花蕊的结构。从“花蕊”中央,喷出了一股翠绿色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疯狂生长,瞬间就长到半人高。治安主任被雾气喷中,手中的防暴叉立刻被藤蔓缠绕,他自己也被疯长的杂草绊倒。

“救...救命!”

就在怪物要继续攻击时,沈青崖动了。

他身形一闪,挡在治安主任面前,右手在空中虚画。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迎向那股雾气。

两股性质相似但本质不同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沈青崖的翠绿光芒温润而有序,充满生机;怪物的翠绿雾气则狂暴而混乱,带着腐化的气息。

光芒与雾气相持片刻,最终,沈青崖的符文散开,化作无数光点,将雾气一一包裹、净化。

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胸口的嫩枝生长得更快了,甚至开始向四周蔓延,在地面上扎根。

“他体内的种子正在失控生长。”沈青崖沉声道,“必须尽快剥离,否则他会完全植物化,失去所有人类意识。”

“怎么剥离?”林溪问。

“我来压制种子的生长,你找机会用净莲之力净化他的核心。”沈青崖快速说道,“但小心,他现在很痛苦,可能会无差别攻击。”

话音未落,怪物已经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想象中快,木化的双腿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臂挥舞,木枝般的手指如鞭子般抽向两人。

沈青崖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结印。地面破开,数根粗壮的藤蔓涌出,将怪物的四肢死死缠住。

怪物奋力挣扎,藤蔓一根根断裂,但新的藤蔓立刻补上。这是消耗战,但沈青崖的表情很冷静,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控制对他消耗不小。

“林溪,快!”

林溪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净莲之力凝聚在掌心。

她没有直接攻击怪物,而是绕到侧面,目光锁定怪物胸口的那截嫩枝。

嫩枝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疯狂摆动,表面的叶片边缘变得锋利如刀,向着林溪切割而来。

林溪闪身避开,同时将净莲之力化作一根青色的光针,瞄准嫩枝的根部,疾射而去!

“噗嗤——”

光针精准地刺入嫩枝与血肉连接的位置。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嫩枝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净莲之力如同最烈的毒药,迅速沿着它的“血管”蔓延。

翠绿色的嫩枝开始变色——从生机勃勃的绿,变成枯黄,再变成焦黑。

与此同时,怪物身上的木化特征也开始消退。树皮般的皮肤逐渐恢复人类肤色,木瘤萎缩,扭曲的四肢慢慢恢复正常。

但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

怪物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变成虚弱的呜咽。当嫩枝完全枯死、从胸口脱落时,他也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林溪上前检查。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现在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个可怖的伤口——那是嫩枝脱落后留下的,深可见骨,但好在没有伤及心脏。

“他还活着。”林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青崖,“但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沈青崖走过来,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伤口上方。翠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是纯粹的治疗能量——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缓慢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止住了血。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沈青崖说,“他失血过多,需要专业的医疗救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停在老宅门前。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中年警察严肃地问。

治安主任赶紧上前解释,但他说得颠三倒四,什么“怪物”、“绿雾”、“木化”,听得警察眉头紧皱。

林溪和沈青崖对视一眼,知道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警官,我们是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沈青崖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黑色封皮,上面有国徽和“特事局”三个烫金字样。

这是异管局为外勤人员准备的备用证件,可以应对大部分常规场合。

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表情立刻变得恭敬:“原来是特事局的同志。这里...是那种事件?”

“是的。”沈青崖点头,“这个年轻人被某种植物毒素感染,产生了异变。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毒素,但他需要立刻送医。另外,这栋宅子需要暂时封锁,我们要进行污染清理。”

“明白!”警察立刻指挥,“小张,配合特事局的同志!其他人疏散群众,保持警戒!”

医护人员将昏迷的年轻人抬上救护车,警车也拉起了更大的警戒区域。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溪看着沈青崖从容地指挥现场,心中微动。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异管局追捕的“实验体逃亡者”。现在,却能以官方身份行事,而且显然已经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这三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溪。”沈青崖处理完现场,走过来,“第二个能量源就在这栋宅子里,我们要进去清理。”

林溪点头,跟着他走进老宅。

宅子内部很破败,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刚才那翠绿色雾气的残余气息。

循着能量波动,他们来到后院。

后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封着。但此刻,石板已经被掀开一半,翠绿色的雾气正从井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在下面。”沈青崖说。

他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很深,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强烈能量波动——和刚才那截焦黑木头类似,但更加...鲜活。

“我下去。”林溪说。

“不,这次我来。”沈青崖拦住她,“下面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你留在上面接应,万一有情况,也能及时反应。”

不等林溪反对,他已经纵身跃入井中。

“沈青崖!”林溪冲到井边,向下喊道。

“我没事!”沈青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声,“井壁上有梯子,我能下去。你在上面小心,如果有人靠近...”

话音未落,井口突然剧烈震动!

翠绿色的光芒从井底爆发,将整个后院映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无数根须如触手般从井口涌出,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

林溪急忙后退,同时抛出几张符箓。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火焰墙壁,暂时挡住了根须的扩张。但根须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井口、从地缝、甚至从墙壁里钻出来,很快就将整个后院变成了植物的海洋。

“沈青崖!下面什么情况?!”林溪喊道。

没有回答。

只有根须蠕动的声音,和井底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

林溪咬牙,正要跳下去救人,突然感觉肩上一沉——是玄麒。

“别冲动。”玄麒说,“下面有空间波动,这口井可能连接着某个小型的‘秘境’或‘夹缝空间’。贸然跳下去,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

“那怎么办?”

“等。”玄麒盯着井口,“沈青崖不是莽撞的人,他敢下去,就一定有把握。而且...你感觉到没有?根须的扩张速度在减慢。”

林溪仔细感知,确实——虽然根须还在涌出,但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一半。而且那些根须也不再是无序地蔓延,而是开始向井口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回拽。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井底的翠绿色光芒突然暴涨到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根须也停止了蠕动,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后院恢复了安静,只有地面上留下的那些焦黑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沈青崖?”林溪再次喊道。

这次,有了回应。

一只手从井口伸出来,扒住边缘。然后是另一只手。沈青崖有些狼狈地爬了上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植物的汁液,但他的眼睛很亮,手里还握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青色的晶体,和之前的“怒”魄碎片很像,但颜色更淡,形状也不规则。

“第二块碎片。”沈青崖喘息着说,将晶体递给林溪,“比预想的麻烦...井底连接着一个被污染的木灵秘境,应该是某个古榕的‘野生生长点’在漫长岁月中形成的。碎片被困在里面,和秘境的木灵之力纠缠在一起。”

林溪接过碎片。这一次,碎片没有直接融入她的眉心,而是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仿佛在确认什么。

“它好像在...犹豫?”林溪惊讶。

“因为它不完整。”玄麒跳过来,仔细打量碎片,“你看,晶体内部有裂痕,说明这只是‘怒’魄碎片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应该在第三个地方——沈家祠堂遗址下面。”

话音刚落,掌心的碎片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与此同时,镇子东头——祠堂遗址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第二节:祠堂遗址下的秘密

当林溪和沈青崖赶到沈家祠堂遗址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是游客,也不是镇民,而是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动作专业地封锁了整个区域,架设仪器,拉起了多层警戒线。

警戒线外,几个镇上的老人正在激动地和守卫交涉:

“这是我们的祠堂!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是啊,就算烧毁了,也是沈家的祖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证件吗?”

守卫们面无表情,只是重复:“特殊考古项目,暂时封闭,请配合。”

林溪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异管局的外勤人员——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和装备,普通人装不出来。

“异管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她低声问。

沈青崖眯起眼睛:“看来消息走漏了。‘怒’魄碎片的能量波动太强,异管局不可能监测不到。他们应该是今天下午才到的,动作真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

“不,先观察。”沈青崖拉着她退到一处阴影里,“异管局出动这么多人,说明他们对这里很重视。而且...你看那边。”

他指向遗址中央。

那里原本是祠堂的主殿,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但在废墟中央,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一台钻探设备。

设备已经在地上钻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深洞,洞里正涌出浓郁的翠绿色雾气——和刚才在老宅看到的如出一辙,但浓度高了好几倍。

“他们在打井?”林溪皱眉。

“不,他们在找东西。”沈青崖说,“而且看样子,已经找到了入口。”

正说着,钻探设备突然停止了工作。一个研究人员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很快,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即使隔着这么远,林溪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是李敬尧。”沈青崖的声音低沉下来,“异管局第七行动处处长,专门负责‘异常生物’和‘超自然事件’。他怎么亲自来了...”

“你认识他?”

“算是。”沈青崖的表情复杂,“十五年前,就是他的团队主持了‘灵植共生计划’。我的手术...是他签的字。”

林溪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李敬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十米,中间还有建筑遮挡,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还是让林溪背脊发凉。

沈青崖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两人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最低。

李敬尧看了几秒,眉头微皱,但最终转回了头,继续指挥现场。

“好敏锐的感知...”玄麒小声说,“这个人类不简单,他身上有能量波动,虽然不是修行者,但应该是长期接触超自然事件,产生了某种‘适应性进化’。”

“现在怎么办?”林溪问,“异管局守着,我们进不去。”

“等等看。”沈青崖说,“他们肯定要下去探查。等他们的人进去了,我们再找机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异管局的人员在洞口架设了更多的设备——照明、通风、通讯,甚至还有一套生命维持系统。显然,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左右,一切准备就绪。

李敬尧挑选了六名队员,全副武装——防弹衣、头盔、呼吸面罩、还有专门针对植物系异常的生物抑制装置。每个人还配备了记录仪和生命监测设备。

“记住,这次的任务是勘探和取样,不是战斗。”李敬尧严肃地交代,“下面的情况不明,如果遇到危险,优先撤退。通讯要保持畅通,每隔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答。

“出发。”

六名队员依次通过升降装置进入洞口。李敬尧留在上面指挥,同时让其他人员在洞口周围布防。

林溪和沈青崖在暗处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口处,翠绿色的雾气持续涌出,但浓度似乎在缓慢下降。通讯器里,不时传来队员的汇报:

“已到达地下三十米,通道为天然岩洞,有大量植物根系...”

“发现人工开凿痕迹,有石阶向下延伸...”

“空气成分异常,氧气含量偏低,检测到未知生物碱...”

“前方发现石室,有...有祭坛?重复,发现疑似祭祀场所...”

汇报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第三小队?听到请回答!第三小队!”李敬尧对着对讲机喊道。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通讯中断了。”一个技术人员报告,“可能是地下的能量场干扰,也可能是...”

“准备第二队!”李敬尧果断下令,“带上加强型通讯设备,下去支援!”

“处长,下面情况不明,贸然增援可能...”

“执行命令!”

就在第二队准备下洞时,异变发生了。

洞口涌出的翠绿色雾气突然变成了暗红色!

同时,地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岩壁。

整个遗址的地面开始震动。

“撤!所有人撤离洞口!”李敬尧大吼。

但已经晚了。

暗红色的雾气如火山喷发般从洞口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遗址区域。雾气中,无数粗大的根须如触手般伸出,卷向周围的人员。

惨叫声响起。

几个离洞口最近的异管局人员被根须缠住,拖向洞口。其他人开枪射击,但子弹打在根须上,只留下浅浅的弹痕,根本无法阻止。

“用燃烧弹!”李敬尧下令。

几颗燃烧弹投入洞口,火焰瞬间腾起。根须似乎怕火,暂时缩了回去。

趁此机会,幸存的人员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但已经有四个人被拖了下去,生死不明。

“该死...”李敬尧脸色铁青,“启动B方案!调用重型武器!”

“处长,这里是居民区,使用重型武器会造成大面积破坏...”

“管不了那么多了!下面的东西已经失控,再不处理,整个镇子都可能遭殃!”

就在异管局准备强攻时,沈青崖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林溪拉住他。

“下面的人需要帮助。”沈青崖说,“而且...‘怒’魄碎片的核心就在下面,我能感觉到,它正在苏醒。如果让异管局用重型武器轰击,碎片可能会被彻底破坏,或者...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上面。”沈青崖摇头,“下面的环境对你很不利。那些根须明显被‘怒’魄的怨恨情绪污染了,充满攻击性。我的古榕之力反而能一定程度上安抚它们。”

不等林溪反对,他已经冲了出去。

翠绿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形成一个防护罩。暗红色的根须在接触光罩时,明显迟疑了一下,攻击性减弱。

李敬尧看到突然出现的沈青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沈青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时间解释了。”沈青崖头也不回,“让你的人停止攻击,我能下去救人,也能控制下面的情况。”

“你?”李敬尧眼神复杂,“十五年前的事...”

“那笔账以后再算。”沈青崖打断他,“现在,你是要救你的队员,还是要跟我争论过去?”

李敬尧沉默了两秒,咬牙下令:“停止攻击!给他让路!”

沈青崖纵身跃入洞口。

暗红色的根须如潮水般涌来,但在接触到他周身的翠绿光芒后,都迟疑着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林溪在暗处看得心惊胆战。

她能感觉到,下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那种愤怒、怨恨、痛苦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冲上地面。

“玄麒,我们真的不能下去吗?”她焦急地问。

“下面有很强的空间扭曲。”玄麒说,“我感觉到不止一个‘入口’。沈青崖走的那个是主入口,但应该还有其他通道...等等,祠堂遗址后面,是不是有一口枯井?”

林溪想起王阿姨的话:“她说祠堂后面原本有一口古井,但几十年前就干涸了,后来被填平了。”

“被填平的井...那就是了。”玄麒眼睛一亮,“古时候修建祠堂,往往会选在‘地脉节点’上。而井,是连接地脉的天然通道。那口枯井很可能就是另一个入口,虽然被填了,但通道本身应该还在。”

“能找到吗?”

“跟我来!”

玄麒跳下林溪的肩膀,向着祠堂遗址后方跑去。

林溪紧随其后。

遗址后方是一片荒草地,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玄麒的感知很准,它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前停下。

“就是这里。”它说,“下面有空洞,而且...有新鲜的能量波动。不久前有人下去过。”

“红姑?”林溪立刻想到那个神秘的女人。

“很可能。”玄麒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下去。井口被填了,要挖开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

林溪思考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从背包里取出符箓绘制工具,快速画了一张“穿墙符”——这是林岳教她的中级符箓,理论上可以让使用者短暂穿透非金属的固体物质。

但林岳也警告过,这符箓极不稳定,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对使用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一旦失败,可能会被卡在墙里,或者身体部分物质化...

“你确定要用这个?”玄麒看出了她的想法,“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林溪深吸一口气,“沈青崖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而且...我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在呼唤我。‘怒’魄碎片,需要我去面对。”

她将符箓贴在胸口,双手结印。

净莲之力注入符箓,朱红色的符文亮起,化作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住她的身体。

“跟紧我。”她对玄麒说,然后向着土包撞去。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

就像穿过一层水幕,身体微微发凉,然后脚下一空——

坠落。

第三节:地下的真相

坠落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四秒,林溪就落到了实地。

不是坚硬的岩石地面,而是...柔软的、富有弹性的,类似苔藓或菌毯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二十米,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顶部悬挂着无数发光的菌类,散发出柔和的蓝色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幻。

但美丽的景象之下,是触目惊心的残酷。

整个空间的墙壁、地面、甚至空中,都布满了粗大的根须。那些根须呈现出暗红色,表面有脉搏般的律动,仿佛活物的血管。

而在空间中央,有一个石质的祭坛。

祭坛上,躺着一个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个由根须和人体组织融合而成的怪物。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四肢已经完全根须化,身体表面布满了木瘤和裂痕。最可怕的是头部——半边脸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但另半边脸已经完全木质化,眼睛的位置长出了一朵暗红色的、类似食人花的结构。

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

林溪认出其中两具是异管局队员的制服,还有两具穿着普通的衣物,应该是镇上失踪的人。

他们都死了,死状凄惨——身体被根须刺穿,吸干了血液和生命精华,变成了干尸。

而在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块青色的晶体。

那是“怒”魄碎片的核心,体积是之前两块碎片的总和。但此刻,晶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将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注入下方的怪物体内。

怪物正在吸收碎片的力量。

“终于...来了...”怪物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扭曲,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混杂着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怨恨的意识,“净莲的转世...我等了你...三百年...”

林溪握紧手中的乌木雷纹剑:“你是谁?”

“我是谁?”怪物发出刺耳的笑声,“我是沈家的守护者...也是沈家的诅咒!三百年前,沈家先祖从深山请回‘神木’,以为能保佑家族兴旺...但他们不知道,那截木头里,封印着你的一部分灵魂!”

“他们用我的力量,让沈家成为清河镇的首富。但他们太贪婪了...每三十年就要用活人血祭,维持我的力量。而那些被献祭的冤魂,他们的怨恨、愤怒、痛苦...全都汇聚到我这里!”

怪物的半边人脸扭曲着:“民国三十七年,沈家凑不齐祭品...我就失控了。我烧了整个祠堂,杀光了沈家的直系血脉...但我没能逃出去。沈家那个老道士,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封印在这里,用他子孙后代的性命作为封印的代价...”

“所以每隔几十年,沈家就会出一个‘祭品’?”林溪想起那个被植入种子的年轻人。

“没错!那个老道士说,只要沈家血脉不绝,封印就不会破。但他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沈家的血脉已经稀薄到几乎消失。封印松动了...而我,也终于等到了你!”

怪物猛地从祭坛上站起,根须构成的身体高达三米,散发出恐怖的气息:“把你的碎片给我!只要融合了完整的‘怒’魄,我就能彻底脱困!我要让整个清河镇...不,让整个人间,都感受我的愤怒和痛苦!”

暗红色的根须如潮水般涌向林溪。

林溪挥剑斩击,净莲之力在剑身上流淌,每一次斩击都能切断数根根须。但根须的数量太多了,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补上。

而且,那些被斩断的根须落在地上后,竟然会迅速再生,重新加入战斗。

“没用的!”怪物狂笑,“这里是我的领域!三百年来,我的根须已经遍布整个地下空间,甚至延伸到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你斩不完的!”

确实,林溪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

根须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她虽然能勉强防御,但体力在快速消耗。更糟糕的是,空间里弥漫的那种怨恨情绪,正在不断侵蚀她的意志。

愤怒、痛苦、绝望...

无数冤魂的负面情绪,如同毒药般渗入她的脑海。

“林溪!守住心神!”玄麒的声音如警钟般响起,“不要被它的情绪感染!记住,你是净莲的转世,你的愤怒应该是净化之火,不是毁灭之炎!”

林溪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对,她是林溪,也是云璃。

她的愤怒,是对不公的愤怒;她的火焰,是净化的火焰。

不能迷失。

不能变成和它一样的存在。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台。

那里,七情星光在旋转。“爱”魄碎片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芒,“怒”魄的另外两部分碎片也在微微发光,与祭坛上那块核心碎片产生共鸣。

她尝试沟通那些碎片。

不是强行夺取,而是...呼唤。

唤醒它们真正的本质。

“醒来...”她在心中低语,“你们不是怨恨的工具...你们是净世青莲的一部分...你们的力量,应该用来守护,不是毁灭...”

祭坛上,那块核心碎片突然震动了一下。

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不准反抗我!”怪物发出怒吼,更多的根须涌向祭坛,试图将碎片完全包裹。

但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击中了那些根须。

根须瞬间枯萎、断裂。

沈青崖从阴影中走出,身上有多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你的对手,还有我。”

“古榕的气息...”怪物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厌恶,“叛徒!你背叛了我们的本质!古榕应该是吞噬、掠夺、掌控一切!而你...你竟然想和人类共生?可笑!”

“那是苍郁的路,不是我的。”沈青崖平静地说,“古榕之力,也可以是生长的力量,共生的力量,守护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翠绿色的光芒大放。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开始发生变化——颜色从暗红转为翠绿,攻击性减弱,甚至开始反向生长,缠向怪物本身。

“你...你在净化我的根须?!”怪物惊怒交加。

“不,是唤醒它们本来的样子。”沈青崖说,“这些根须,原本就是普通的植物根系,只是被你用怨恨情绪污染了。现在,我让它们回归自然。”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舍弃林溪,全力攻向沈青崖。

但沈青崖早有准备。

他不再硬抗,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在根须丛中穿梭,同时不断释放翠绿光芒,净化所过之处的根须。

战斗陷入了僵持。

怪物虽然强大,但沈青崖的净化能力对它有明显克制。而林溪那边,终于找到机会,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沟通碎片上。

“醒来...醒来...”

她一遍遍呼唤。

终于,祭坛上的核心碎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大面积剥落。

青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

那些被剥落的暗红色纹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那是三百年来,所有被献祭者的怨恨集合体。

“不...不要...”人形发出哀嚎,“我们不想消失...我们要复仇...”

林溪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她轻声说,“但复仇不是出路。放下怨恨,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净莲之力化作柔和的青色光点,飘向那个人形。

光点融入,人形的轮廓开始模糊,脸上的扭曲表情逐渐平静。最后,它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而在祭坛上,核心碎片彻底解放。

青色的晶体纯净无瑕,内部燃烧着正义的火焰。它缓缓飘起,飞向林溪,没入她的眉心。

灵台中,“怒”魄碎片的三部分终于合而为一。

完整的光点亮起,散发出炽热而纯净的光芒。

庞大的记忆和力量洪流涌入。

但这一次,林溪做好了准备。

她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景象——沈家祠堂的祭祀,无辜者的惨死,神木的失控,老道士的封印...

她也看到了更久远的记忆——前世的云璃,在剥离七魄时,将“怒”魄封印在一截神木中,本意是让它守护一方安宁。却没想到,神木流落人间,被贪欲和邪术污染,酿成了三百年的悲剧。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

力量的融合很快完成。

林溪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簇青色的火焰在燃烧,但那是平静的、克制的火焰。

她看向怪物。

失去碎片的力量支撑,怪物的身体开始崩溃。根须枯萎,木瘤脱落,那半边人脸露出解脱的表情。

“终于...结束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这次没有了怨恨,只有疲惫,“三百年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而在祭坛下方,露出了真正的“神木”——那是一截手臂粗细、通体青翠的木头,表面有天然的莲花纹路。

这才是净莲“怒”魄真正的容器,三百年来一直被怪物的怨恨外壳包裹着。

林溪走上前,拾起神木。

入手温润,充满生机。

“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沈青崖走过来,看着神木,“很漂亮。”

“嗯。”林溪点头,将神木小心收好。

突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不好,失去核心碎片的支撑,这个空间要塌了!”玄麒喊道,“快走!”

“从这边!”沈青崖指向一个方向,“我刚才探查过,那边有一个向上的通道,应该是当年沈家预留的逃生密道。”

两人一猫在坍塌的碎石和根须中穿梭,终于找到了那个通道——一条狭窄的石阶,盘旋向上。

他们沿着石阶狂奔,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巨响。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亮光。

出口在一个偏僻的山坡上,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很难被发现。

爬出洞口,林溪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远处,清河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安宁祥和。

“结束了...”她轻声说。

“暂时结束了。”沈青崖说,“但‘红姑’还没找到。还有异管局那边,需要解释。”

正说着,山下传来警笛声和车辆引擎声。

李敬尧带着异管局的人赶到了。

他看着从山坡上下来的林溪和沈青崖,眼神复杂。

“下面的情况...解决了?”他问。

“解决了。”沈青崖点头,“污染源已经净化,空间也塌了,不会再有问题。但你们失踪的队员...抱歉,我们没能救回他们。”

李敬尧沉默了片刻:“他们的牺牲,会有价值的。至少,这个镇子安全了。”

他看向林溪:“这位是?”

“我的朋友。”沈青崖简单介绍,“这次能解决问题,多亏了她。”

李敬尧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后续的清理和报告,我会处理。你们...可以走了。但沈青崖,有些事,我们迟早要谈。”

“我知道。”沈青崖说,“等时候到了,我会去找你。”

李敬尧带着人离开了,去处理善后事宜。

山坡上,只剩下林溪和沈青崖,还有蹲在石头上的玄麒。

“接下来怎么办?”林溪问。

沈青崖看向远方:“‘红姑’还在暗处。她能找到‘怒’魄碎片,就很可能也知道其他碎片的下落。我们必须找到她,在她造成更多破坏之前。”

“怎么找?”

“她既然用古榕的力量,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沈青崖说,“我体内的碎片,能感应到同源力量的波动。而且...她不是说要‘验收成果’吗?我猜,她很快就会主动现身。”

林溪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岳打来的。

“小溪!你那边怎么样?我刚才感觉到很强的能量波动...”

“哥,我没事。”林溪说,“事情解决了。我拿到了‘怒’魄碎片,已经融合了。”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好。但你得赶紧回来,南城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青云观收到情报,‘红姑’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一个组织,叫‘长生会’。这个组织一直在收集各种古代遗物和超自然力量...而且他们最近,把目标锁定在了你身上。”

林溪心中一紧:“锁定我?”

“准确说,是锁定‘净莲转世’。”林岳的声音严肃,“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你在收集七魄碎片。‘红姑’在清河镇的行动,可能只是个试探...真正的大动作,还在后面。”

挂断电话,林溪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青崖显然也听到了内容:“长生会...我听说过这个组织。很神秘,势力很大,而且在各国都有分支。如果被他们盯上,会很麻烦。”

“但躲不掉,不是吗?”林溪看向他,“我的身份,我的使命,注定我要面对这些。”

沈青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就面对。我陪你。”

“你确定?这很危险。”

“我的人生,什么时候不危险了?”沈青崖的语气轻松,“而且,我答应过要帮你找回所有碎片。说到做到。”

林溪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不用谢。”沈青崖转身,望向南城的方向,“走吧,先回去。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两人一猫,踏着夜色,向着山下走去。

而在远处的山巅,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身影,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

红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净莲转世...古榕共生体...还有一只麒麟残魂...真是有趣的组合。”

她收起望远镜,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风中,传来她若有若无的低语: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