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惊变
青城山，子时三刻。
秋雨如泣，将整座山峦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之中。半山腰的青城派正殿内，七十二盏长明灯摇曳不定，映着大殿正中那柄悬挂了三百年的“青冥剑”。
今夜是青城派三十年一度的掌门传位大典。
“掌门师兄，时辰已到。”副掌门陆明轩低声提醒，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上首蒲团上，须发皆白的老掌门凌霄子缓缓睁眼。这位执掌青城派四十载的宗师，今夜将卸下重任，将青城绝学《紫霞心法》与掌门信物青冥剑传给下一代。
殿内分列两侧的三十六名核心弟子，此刻都屏息凝神。按照惯例，下任掌门将从他们之中选出。
凌霄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最前排的三名弟子身上。
大弟子叶孤鸿，四十有二，执掌青城派刑堂已有十年，行事刚正，武功已得凌霄子七成真传。二弟子林清月，三十有八，剑法灵动，精研青城七十二路“松风剑法”，已是江湖一流高手。三弟子苏沐风，年仅三十，入门最晚却天赋最高，五年间已将“紫霞心法”练至第六重，是青城派百年不遇的奇才。
殿外雷声炸响。
就在这一刹那，变故突生。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大殿梁上落下，剑光破空，直取凌霄子！
“有刺客！”陆明轩最先反应过来，腰间长剑出鞘，一招“松涛听风”护在掌门身前。
然而刺客的剑法诡异至极，七人剑势相连，竟在瞬间结成某种阵法。陆明轩的剑刚触及第一道剑光，就被其余六剑封死退路。
“噗”的一声，陆明轩胸前血花绽放。
“七星杀阵！”凌霄子瞳孔骤缩，“你们是天魔教的七杀使！”
话音未落，老掌门已从蒲团上暴起。虽年过七旬，这一动却快若惊鸿，双掌紫气氤氲，正是紫霞心法第九重才有的“紫气东来”。
砰！砰！砰！
三名刺客倒飞而出，口喷鲜血。但剩下四人剑势不变，竟拼着硬接掌力，剑尖直指凌霄子要害。
“师父小心！”苏沐风厉喝一声，腰间长剑“秋水”出鞘，剑光如水银泻地，瞬间刺入战团。
与此同时，叶孤鸿与林清月也同时出手。大殿内顿时剑气纵横，桌椅崩碎，长明灯半数熄灭。
苏沐风的剑最快，一式“月照松林”点在为首刺客的剑脊上，内力吞吐间竟将对方长剑震偏三寸。就是这三寸之差，让凌霄子得以避开致命一剑，只被剑气划破左肩。
“好！”凌霄子赞道，右手虚握，悬挂在大殿正中的青冥剑竟发出清越龙吟，挣脱锁链飞入他掌中。
青冥剑在手，凌霄子气势陡增，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刹那间笼罩剩余四名刺客。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站在凌霄子身后的叶孤鸿，突然剑锋一转，竟刺向师父后心！
“大师兄你！”林清月失声惊呼。
凌霄子似有所感，青冥剑回削，堪堪挡住这阴险一剑。但如此一来，他对刺客的压制出现破绽，两名刺客趁机剑光暴长，直取他前胸。
危急关头，苏沐风不顾自身安危，合身扑上，以左肩硬接一剑，右手“秋水”剑却精准地刺入一名刺客咽喉。
血光迸现。
刺客倒地，苏沐风肩头血流如注。
“沐风！”凌霄子目眦欲裂，青冥剑紫光大盛，一式“紫霞贯日”横扫而出。剩余刺客见势不妙，竟同时后撤，身形如鬼魅般向殿外掠去。
叶孤鸿也想跟着撤离，却被林清月死死缠住。
“叛徒！”林清月剑法如狂风暴雨，招招搏命。
叶孤鸿冷笑一声，剑势突然变得阴狠毒辣，竟全然不是青城剑法的路数。十招过后，林清月左臂中剑，踉跄后退。
“二师姐！”苏沐风强忍伤痛，挺剑再上。
师徒三人合力，终于将叶孤鸿逼至墙角。此时殿外传来喊杀声，显然是青城派其他弟子闻讯赶来。
叶孤鸿见大势已去，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砸向地面。
“轰！”
浓烟弥漫，刺鼻气味充斥大殿。待烟雾散去，叶孤鸿已不见踪影，只留地上一点血迹。
“追！”林清月欲追，却被凌霄子拦住。
“不必了。”老掌门声音沙哑，缓缓坐回蒲团，胸前一片血迹正在迅速扩大。
苏沐风这才发现，师父胸前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针尾隐没在衣襟之中。
“师父！”他扑到凌霄子身前。
“听我说，”凌霄子握住他的手，又看向林清月，“魔教复出，叶孤鸿是内奸...青城派今日起封山三年，所有弟子不得下山。”
林清月含泪点头。
“沐风，”凌霄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塞入苏沐风手中，“持此令牌，去剑冢...取《紫霞心法》全本，还有...还有青城祖师留下的...”
话未说完，凌霄子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师父！解药！快拿解药！”苏沐风嘶声喊道。
凌霄子艰难摇头：“七星绝命针...无药可解。”他死死抓住苏沐风的手，“剑冢在...在后山寒潭之下...需以青玉令为钥...记住，心法全本关系天下武林存亡，绝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青城派第十七代掌门凌霄子，就此陨落。
殿外雨声更急，仿佛天地同悲。
林清月泪如雨下，苏沐风却强忍悲痛，对着师父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他起身时，眼中已无泪水，只有冰冷如铁的决意。
“师姐，你处理派中事务，护送师父遗体。我去剑冢。”苏沐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沐风，你的伤...”
“无妨。”苏沐风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头伤口，握紧青玉令，头也不回地走入滂沱夜雨之中。
青城后山，寒潭如墨。
苏沐风站在潭边，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滴落。他按照凌霄子临终前传音入密告知的方法，将内力注入青玉令。
令牌泛起微光，潭水竟开始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漩涡。
深吸一口气，苏沐风纵身跃入寒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全身。他睁大眼睛，借着青玉令的光芒向下潜去。潭水极深，约莫下潜了二十余丈，终于看到水底一处石台。
石台上有一处凹槽，形状与青玉令完全吻合。
苏沐风将令牌按入凹槽，石台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洞内无水，是一条向上的石阶。沿着石阶走了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方圆十丈，四壁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密室正中有一石案，案上放着一只青铜匣。
苏沐风走近石案，见匣上刻着两行小字：“紫霞功成日，魔教覆灭时。”
他打开铜匣，里面是三卷帛书。第一卷是《紫霞心法》全本九重心法；第二卷是《青城剑诀》完整版，包含许多早已失传的绝招；第三卷却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名为“天机阁”的地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武林劫起，天机现世。”
苏沐风正要细看，忽然耳畔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三枚毒钉擦着脸颊飞过，钉在石壁上。
“谁？”
密室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叶孤鸿，另一个则是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蒙面人。
“小师弟，动作挺快嘛。”叶孤鸿冷笑，手中长剑滴着水珠，“把东西交出来，念在同门一场，我给你个痛快。”
苏沐风缓缓将帛书收入怀中，握紧秋水剑：“师兄，师父待你如亲生，你为何背叛？”
“亲生？”叶孤鸿眼中闪过怨毒，“我在青城三十年，兢兢业业，可老头子眼里只有你！凭什么？就因为你天赋高？我今天就要证明，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叶孤鸿的剑法比在大殿时更加诡异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苏沐风肩上有伤，内力又因潜水消耗大半，一时间竟被逼得节节后退。
“叮！叮！叮！”
双剑交击声在密室中回荡。十招过后，苏沐风左臂再添一道伤口。
“放弃吧，小师弟。”叶孤鸿狞笑，“你全盛时期或可与我一战，现在不过困兽犹斗。”
苏沐风咬牙不语，剑招却愈发凌厉。他心知今日难逃一死，但绝不能让师父用性命守护的东西落入魔教之手。
就在这时，那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别玩了，拿东西。”
叶孤鸿神色一凛，剑法骤变，一式从未见过的诡异剑招直刺苏沐风心口。
这一剑太快，太毒。
苏沐风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紫霞心法》第六重的一句口诀：“气纳百川，意守玄关...”
几乎是本能地，他体内残存的内力按照某种奇特轨迹运转，秋水剑竟自发地划出一道圆弧。
“当！”
双剑相交，叶孤鸿的长剑应声而断！
“什么？！”叶孤鸿大惊失色。
连苏沐风自己也愣住了。这一剑绝非青城剑法，却妙到毫巅，仿佛冥冥中有人指引。
“紫霞...第七重？”黑袍人突然激动起来，“你竟在生死关头突破了！好！好！此子绝不能留！”
黑袍人终于出手，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刺骨，密室内温度骤降。
苏沐风举剑相迎，却被掌风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七步，一口鲜血喷在石案上。
血珠溅落，恰好落在青铜匣底部。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青铜匣底部竟缓缓打开，露出一本薄如蝉翼的金色书册。
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天机剑典》。
“天机剑典！传说竟然是真的！”黑袍人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向石案。
苏沐风虽不知此书来历，但见对方如此重视，心知必是至宝。他抢先一步抓起剑典塞入怀中，同时一脚踢翻石案阻敌，转身向密室深处掠去。
“追！”黑袍人厉喝。
密室尽头竟有一条隐秘通道，不知通向何方。苏沐风毫不犹豫冲入通道，身后传来叶孤鸿和黑袍人的追击声。
通道蜿蜒曲折，越来越窄。苏沐风肩头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体。他意识开始模糊，只能凭着求生本能向前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是出口！
苏沐风拼尽最后力气冲出通道，却发现眼前竟是万丈悬崖！
身后脚步声已近。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苏沐风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两道身影，又低头望向怀中三卷帛书和金色剑典。
师父临终嘱托在耳畔回响：“绝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象飞速上掠。坠落中，他隐约看到悬崖中段有一棵斜生的古松，本能地伸手去抓。
“咔嚓！”
树枝折断，下坠之势稍缓，但终究承受不住冲击。苏沐风再次坠落，重重摔入崖底的湍急河流中，瞬间失去意识。
河水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悬崖之上，叶孤鸿和黑袍人站在崖边，面色阴沉。
“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叶孤鸿道。
黑袍人沉默良久，嘶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人沿河搜寻，务必找到《天机剑典》。”
“是。”
雨还在下，冲刷着青城山的血迹。这一夜的惊变，将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无人知晓。
唯有寒潭下的密室中，石案上的血迹缓缓凝固，青铜匣底部那行原本被遮掩的小字，在夜明珠光下隐约可见：
“天机现，武林乱。剑典出，山河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