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35:04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陈玄已经站在了城市东北角那片更显荒凉的开发区边缘。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声。孙德海的物流仓库项目就在眼前,一片灰扑扑的钢架结构已经立起大半,但现场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工人在慢吞吞地搬运零星材料,透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停滞感。

孙德海是个比吴建国更黑瘦、眉头锁得更紧的中年男人,早早等在临时板房门口,见到陈玄,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混合了焦虑与期盼的笑容:“陈先生!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孙经理客气。”陈玄微微颔首,目光已经快速扫过整个场地。仓库主体坐北朝南,结构方正,但西侧紧邻的就是孙德海提到的那个正在建设的混凝土搅拌站。搅拌站规模不小,高大的筒仓和传送带骨架已经竖起,打桩机和重型卡车不时发出沉闷的巨响,连带地面都传来隐隐震颤。大量的尘土被风卷起,飘向仓库工地。

“您看,就是这边,吵得要死,灰又大。”孙德海指着搅拌站,一脸苦相,“从他们开工,我们这就没消停过。”

陈玄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沿着仓库工地外围,开始他模式化的“勘察”。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地面、建筑、堆料区,同时将感知轻柔地释放出去,以怀中玉琮为基点,像平静的水面接收着来自环境的细微涟漪。

大部分区域的反馈是“荒芜”和“燥土”之气,被搅拌站传来的持续“震动”与“金铁”煞气搅得混乱不安。这种混乱,确实足以影响人的情绪(易怒、烦躁),干扰精密设备的运行(微小震动导致接触不良),甚至可能因长期噪音和粉尘引发工人健康问题和小事故,符合孙德海描述的大部分症状。

然而,当陈玄走到仓库工地东南角,靠近一个已经挖好但还未浇筑的排水沟基础坑附近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感知中传来一丝异样。这里的“土气”不对劲。并非搅拌站带来的那种外来的、浮于表面的“燥”与“震”,而是更内里的、带着一股阴湿粘稠的意味,甚至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令人不悦的腥腐气。这气息与他自身灵觉接触的刹那,怀中的玉琮轻轻震颤了一下,并非之前那种同源吸引的共鸣,而是一种排斥与警示般的波动。

这下面有东西。不是现代垃圾,更像是……某种埋藏了一段时间的、有机质腐败后的残留。

陈玄面色不变,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看那个土坑,然后转向孙德海:“孙经理,这个排水沟的走向和深度,是严格按图纸施工的吗?挖的时候,土质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特别湿粘,颜色发黑,或者有异味?”

孙德海一愣,回想了一下:“图纸?哦,这个啊,当时测量有点小偏差,就稍微调整了一下走向,深度是按标准的。挖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一小段土特别软,颜色也深点,有点味儿,不过荒地嘛,有点腐殖土也正常,我们也没在意,清出去就完了。”

“清出去的土,堆在哪里了?”陈玄追问。

“就……就倒在那边围墙角了,准备后期回填用。”孙德海指了指工地西北角一堆不起眼的土方。

陈玄心中了然。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东南角在风水上属“巽”位,主文昌、财运,也代表出入。此地挖沟本就动土,又恰好挖到了带有阴湿腐气的土层,相当于在气口埋下了一小团“污秽”。这“污秽”本身能量不强,但在搅拌站持续不断的“金煞”震荡冲击下,被激活、扩散,与外来煞气混合,形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阴燥”场,弥漫工地,加剧了所有的不顺。

这算不上多么凶险的风水煞局,更像是多种不利因素偶然叠加形成的“环境过敏”。但对于本就运势不畅、管理可能存在疏漏的孙德海来说,足以放大所有问题。

“孙经理,您工地的症结,主要在两方面。”陈玄开始阐述,语气平稳专业,“外因是西侧搅拌站的‘声煞’、‘震动煞’和‘粉尘煞’,持续干扰气场稳定。内因,则在于东南方动土方位,可能触及了地下一些不利的土质,形成了小的‘污口’,内外煞气交攻,导致场域混乱,影响人和设备的稳定状态。”

他说得有理有据,结合现场情况,由不得孙德海不信。“那……那该怎么办?搅拌站我们可惹不起,让人家停工不可能啊!”

“不必让他们停工。”陈玄早已想好对策,“外煞强势,宜化解不宜硬挡。建议您在工地西侧围墙内,种植一排高大、枝叶茂密、生命力强的常绿植物,如冬青、女贞,形成一道绿色屏障,吸收粉尘,一定程度上缓冲噪音和震感,同时以木气化解部分金煞。这是长远之策。”

“至于内部,”他看向那个排水沟土坑和西北角的土堆,“东南方的排水沟,建议在浇筑前,于沟底铺设一层石灰和粗砂混合物,以干燥净化土气。从那边挖出的异常土方,最好不要用于回填,尤其是靠近建筑主体的位置。可以将其移到远离工地的偏僻处,或者掺入大量石灰后深埋处理。另外,在整个工地完工前,可以在东南角悬挂一面小小的凸面八卦镜(镜面朝外),象征性反射和化解残留的不利气息。”

建议同样具体、成本可控,且听起来非常“对症”。尤其是处理那堆“异常土方”的建议,虽然陈玄没说那是什么,但孙德海自己想起挖土时的异味,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觉得这才是问题的“根子”。

“好!好!都按您说的办!”孙德海连连点头,随即搓着手,“那陈先生,这个费用……”

陈玄报出了一个与吴建国项目相仿的价格。孙德海略微犹豫,但想到最近损失的工时和麻烦,一咬牙也答应了,同样先付一半作为订金。

事情似乎顺利解决。但就在陈玄准备告辞时,孙德海送他出来,经过板房门口,看着西边轰鸣的搅拌站,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唉,真是流年不利。陈先生您不知道,这搅拌站听说也是刚换的老板,搞得很神秘,施工日夜不停,也不知道供应哪个大项目,这么急。”

陈玄心中微动,状似随意地问:“哦?换老板了?原来不是本地的搅拌站吗?”

“原来是个小老板,经营不善。大概两三个月前吧,突然被收购了,连设备都全部换新了。新的老板听说很有背景,但从不露面,管理很严。”孙德海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们生产的特种混凝土,专供好几个市里的大工程,包括……那个最近不太平的‘盛景国际’。”

盛景国际!

陈玄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搅拌站……专供特种混凝土……两三个月前被神秘收购……时间点,恰好与“盛景国际”项目进入实质建设阶段吻合。

是巧合吗?还是陈世尧为了确保核心项目的材料供应和质量控制,暗中布局,收购或控制了上游关键供应链?

如果是后者,那么眼前这个日夜轰鸣、散发着“金煞”的搅拌站,就不再仅仅是孙德海的麻烦,它可能是陈世尧商业帝国中一个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齿轮。

而孙德海工地东南角挖出的那点“阴腐”土气,在这样的背景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仅仅是不利的土质吗?

陈玄按下心中的波澜,对孙德海道:“生意上的事,孙经理还是谨慎些,莫要多言。先把自家工地调理好才是正理。”

孙德海恍然,连忙点头称是。

离开物流仓库工地,尘土和噪音被抛在身后。陈玄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似在浏览新闻,脑海中却在飞速整合信息。

第二个客户,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关联线索。搅拌站—特种混凝土—盛景国际。如果这条供应链确实被陈世尧掌控,那么“盛景国际”项目的地基、结构用混凝土,就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特异性?或者,陈世尧通过控制搅拌站,能在材料上做更多手脚?

这想法有些大胆,但并非不可能。陈世尧那样的人,为了利益最大化,或是为了达到某些特殊目的(比如更快地推进工程以掩盖什么?),完全有可能在材料上做文章。

还有那“阴腐”土气……搅拌站所在的这片区域,历史上又是什么?会不会与“盛景国际”地块下的“历史遗留问题”有某种地质或历史上的联系?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约浮现出串联的丝线。

他需要查证。查证那个搅拌站的收购方、实际控制人。查证这片区域更久远的地质和水文历史。这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渠道,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但至少,方向又多了一个。

他握紧了怀中的玉琮。连续两次“业务”,虽然都刻意控制了感知深度,但细微的运用和持续的思考,依然让他感到精神有些紧绷。玉琮的滋养效果确实存在,但补充的速度似乎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寻找更多、更有效的“资源”,迫在眉睫。

公交车摇晃着驶入市区。陈玄望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眼神深邃。

他正从都市最不起眼的边缘角落,一点点撬开裂缝,窥探那个庞大帝国基座下的泥沙。

而每一粒被撬动的泥沙,都可能带着意想不到的信息,甚至……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