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50:36

顾礼回到默的研究室时,母界的“模拟夜晚”刚刚开始。

所谓的夜晚,不过是穹顶数据矩阵的光度降低了70%,从冷白色转为暗蓝色。整个协议之都并未沉睡——机械体依旧在街道巡逻,数据流依旧在建筑表面滚动,只是节奏稍缓。但对流民区而言,这已是难得的相对安全时段。

默正在工作台前调试一台古怪的装置。那装置由三个相互嵌套的金属环构成,环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相位共鸣器,”默头也不抬地解释,“我在尝试定位因果编织机的核心频率。坐吧,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顾礼在老旧的金属椅上坐下,将意识隔离头盔放在工作台一角。头盔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记忆熔炉中金色锁链的冲击造成的。

“小雅的记忆,交给老骨头了?”默问。

“嗯。他哭了。”顾礼回忆起那幕:老骨头残缺的脸上,机械眼红光闪烁,生物眼中流出浑浊的液体。老人捧着晶片跪在地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小雅、小雅”。

默的手停顿了一瞬。“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四个月零三天。”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精确?”

“因为七年前,是我帮他定位到他女儿的记忆编码。”默终于抬起头,眼中数度流光平静,“那时候我刚来到这个区域,老骨头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流民。他说,如果我能帮他找回小雅的一丝记忆,他愿意用一切交换。”

顾礼看着默:“‘一切’包括什么?”

“包括他参与时间法则项目的全部研究笔记,包括他知道的所有协议漏洞,包括……”默顿了顿,“包括他对自己进行的‘意识分裂改造’的完整数据——那是骗过清除协议的关键。”

顾礼心中一动。老骨头能活下来,果然不是偶然。

“那些资料,对你很重要?”

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先看看你在记忆熔炉的收获吧。颈环记录了你经历的所有相位变化和协议交互,我需要分析金色代码记忆柱的反应模式。”

投影中重现了顾礼在核心区的遭遇。默将画面定格在金色锁链射出的瞬间,放大锁链表面的几何纹路。

“这是‘深层防御协议-第七型’的具象化。”默指着那些纹路,“它不是单纯的攻击程序,而是一种‘存在性验证工具’。当它接触到目标时,会从七个维度同时扫描目标的:相位特征、能量属性、意识结构、协议权限、时间连续性、因果链完整性、以及……文明归属标识。”

顾礼皱眉:“所以它停顿的那0.3秒,是在验证我的文明归属?”

“不全是。”默摇头,“你在那一瞬间使用了某种伪装术,将自己的协议标识改成了维护单位。但问题在于——维护单位的‘文明归属标识’应该是‘协议文明-第三子类’,而你根本没有这个标识。深层防御协议检测到了这个漏洞,所以犹豫了。”

“那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因为我干扰了它的优先级判断。”默调出另一段数据流,“在协议体系中,所有任务都有优先级。我临时伪造了一个‘A级系统维护指令’,声称记忆熔炉的相位稳定器出现异常,需要立即进行深度校准。校准期间,所有非必要防御协议都会暂时挂起。”

顾礼看着默的操作记录。那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干扰——默对协议体系的理解、对系统漏洞的把握、以及时机的精准掌控,都远超一个“流民学者”应有的水平。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礼终于问出了口。

默关闭投影,转身看向顾礼。“我是一个认为这个文明需要改变的观察者。至于更多……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

他走到研究室角落,打开一个隐藏的储物柜,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这是‘协议碎片分析仪’,能解析金色代码记忆柱的残留数据。我们来看看,那些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默将晶体放置在顾礼带回的头盔旁。仪器启动,晶体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金色锁链的残留信息被一点点提取、解码、重构。

顾礼看着这个过程,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默为什么要帮他?仅仅是“觉得文明需要改变”?

不,不够。一个能轻易干扰A级协议的人,一个拥有这种级别分析设备的人,一个在流民区建立研究室却从未被清除的人——他的目的绝不止于此。

“解析完成了。”默的声音打断顾礼的思绪。

晶体上方浮现出三幅交叠的全息影像:

第一幅:一座陌生的城市,建筑风格与协议之都截然不同——它们是流动的、有机的,仿佛由生长而非建造而成。城市中行走的生物身形缥缈,似光似雾。

第二幅:一场战争。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战争,而是“规则层面的对抗”。一方使用几何光阵改变空间结构,另一方则用音波震动瓦解物质稳定性。

第三幅:一座巨大的门。不是归宗之门,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宏伟的环形门扉,门框上刻满了顾礼从未见过的符号。

“这些是……”顾礼凝神细看。

“被标记为‘禁忌记忆’的三个文明。”默的语气变得凝重,“第一个是‘灵光文明’,存在于七百个纪元前。他们掌握了‘意识具象化’技术,能将思维直接转化为物质。”

“第二个是‘法则文明’,三百纪年前。他们发现了宇宙基础法则的可编程性,能像编写代码一样修改物理常数。”

“第三个……”默停顿了很长时间,“‘门扉文明’,时间不可考。他们建造了‘初始之门’——归宗之门的原型,也是第一批掌握跨维度穿梭技术的文明。”

顾礼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说‘被标记为禁忌记忆’,意思是这些记忆没有被完全粉碎?”

“对。”默点头,“收割者文明有个奇怪的惯例:对于某些特别强大或特别的文明,他们不会彻底销毁其记忆,而是用金色代码封印,存放在记忆熔炉深处。官方说法是‘用于研究文明进化规律’,但我觉得……不止于此。”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档。“这是我从深层协议库里挖出来的。上面记载,每十万个收割周期,这些禁忌记忆会被‘重新激活’一次,输入到一个叫做‘文明模拟器’的装置中。”

“模拟器?模拟什么?”

“模拟这些文明的‘反抗过程’。”默的眼神变得锐利,“收割者文明在通过这种方式,研究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强大反抗者。他们用禁忌文明的数据训练AI,优化收割协议。”

顾礼感到一股寒意。“所以我在记忆熔炉遭遇的,不仅仅是防御协议……”

“那是经过亿万次模拟训练的反制AI。”默确认道,“它熟悉几乎所有已知文明的反抗模式。如果不是你来自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修真文明,如果不是你使用的时间法则正好克制它的预测模型,你根本逃不出来。”

沉默笼罩研究室。

许久,顾礼开口:“收割者文明,害怕反抗?”

“不完全是害怕。”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暗蓝色的穹顶,“更像是一种……强迫症。他们追求‘完美收割’,要求零失误、零意外。任何可能破坏完美的因素,都要提前研究、分析、制定对策。”

“这很矛盾。”顾礼指出,“既然追求完美,为什么允许流民区存在?为什么允许你这样的学者研究协议漏洞?”

默转过身,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收割者文明内部的裂痕。”

默调出了协议之都的全息地图。地图上,城市被划分为七个色块:

· 白色区域:协议执行区(占60%)

· 蓝色区域:数据处理区(占25%)

· 红色区域:军事管制区(占10%)

· 灰色区域:流民区(占3%)

· 黑色区域:未知(占2%)

“主流认知中,收割者文明是一个高度统一的整体。”默开始讲述,“但实际上,内部至少有三大派系在明争暗斗。”

第一派系:绝对协议派(占比约65%)

· 核心理念:一切必须严格遵循协议,任何偏离都是对文明根基的破坏

· 主张:强化收割效率,清除所有异常(包括流民)

· 代表人物:现任首席协议官“逻各斯”

第二派系:进化革新派(占比约30%)

· 核心理念:协议需要与时俱进,收割模式可以优化甚至转型

· 主张:研究被收割文明的精华,融入自身文明体系

· 代表人物:研究总长“熵”

第三派系:隐秘观察派(占比约5%,但影响力巨大)

· 核心理念:文明应保持观察状态,收割行为本身可能带来“污染”

· 主张:暂停或大幅减少收割,转向纯观察模式

· 代表人物:未知,据传与“观测者文明”有联系

顾礼迅速消化这些信息。“你是第三派系的人?”

“我?”默笑了,“我不属于任何派系。或者说,我同时利用所有派系。”

他调出一张关系网络图。“绝对协议派视我为‘需要清除的异常’,但因为我在流民区的声望,他们不敢公开动手。进化革新派想拉拢我,因为我掌握大量协议漏洞数据。隐秘观察派……他们似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从未接触过我。”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顾礼抓住机会再次追问。

默避而不答,反而指向地图上的黑色区域。“这些‘未知区域’,才是问题的关键。根据我的探查,那里可能藏着收割者文明的起源秘密——他们为何会成为收割者?最初的协议是谁制定的?为什么要每隔三万年进行一次大收割?”

顾礼想起幽冥鬼王透露的信息:“我听说,如果被‘模因污染’,会成为收割者的傀儡。”

“差不多吧。”默的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我查到的数据,你们世界七族高层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被不同程度污染。这种污染不是强制洗脑,而是一种‘认知引导’——让被污染者认为,收割是宇宙的必然规律,反抗是徒劳的。”

“如何对抗这种污染?”

“两种方法。”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拥有强大的自我意识和文明认同感——就像你,顾礼。你的道心坚定,对修真文明的归属感极强,污染很难渗透。第二……”

他走到工作台前,取出一枚银色的芯片。“这是我开发的‘认知防火墙’原型。它能识别并阻断模因污染信号。但还处于测试阶段,可能有副作用。”

顾礼接过芯片。“你要我试用?”

“不,现在还不需要。”默收回芯片,“我要你去第二个终端——因果编织机。在那里,你能亲眼看到模因污染是如何运作的。”

默调出因果编织机的全息模型。

那是一座倒置的锥形建筑,底部悬浮在地面之上,顶部则深埋地下。建筑的表面布满了不断变化的因果链图案——一个事件引发另一个事件,一条时间线分裂出无数分支,所有线条最终都汇聚到锥尖的一点。

“因果编织机的作用是:为被收割的文明‘编织合理的灭亡因果’。”默解释道,“比如说,一个文明因为资源枯竭而灭亡,这很合理。但如果一个文明在鼎盛时期突然全员消失,就不合理——会引起其他文明的警惕和调查。”

顾礼明白了:“所以编织机会篡改历史?”

“比篡改更彻底。”默放大模型的一个局部,“它会从文明诞生之初开始介入,在关键节点植入‘因’,让灭亡看起来是无数偶然和必然叠加的必然结果。比如,让某个天才科学家‘偶然’错过重大发现,让某个关键资源‘恰好’分布在难以开采的区域,让文明内部矛盾在特定时间点激化……”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计算量?”

“所以因果编织机是七座终端中,唯一直接连接‘母界核心意识网络’的。”默指着锥尖的那个点,“那里有一台‘超因果计算单元’,能同时处理百万条时间线的变量。它也是模因污染信号的发射中心——通过因果链的编织,将污染植入文明的集体潜意识。”

顾礼凝视着全息模型。如果默说的是真的,那么因果编织机的破坏难度,将远超记忆熔炉。

“好消息是,”默切换画面,“编织机有个致命弱点:它必须保持‘因果自洽性’。”

“什么意思?”

“简单说,编织机在为一个文明编织灭亡因果时,自身不能出现因果矛盾。比如,它不能一边让某个文明因为能源危机灭亡,一边又让那个文明在灭亡前发明了无限能源技术——这会破坏因果链的逻辑闭环。”

默调出一份复杂的数据图。“我分析了编织机最近三千次作业的记录,发现它有0.07%的概率会出现‘因果悖论’。当悖论出现时,整个系统会进入长达三秒的自我校验状态——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顾礼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我们可以主动制造因果悖论?”

“对,但需要精准的时机和特殊的手段。”默走到墙边,打开一个保险柜,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这是‘悖论种子’,我自己设计的。它能向编织机注入一段自我矛盾的因果数据,诱发大规模悖论爆发。”

顾礼接过立方体,入手冰凉。“怎么用?”

“你需要进入编织机的核心控制室,将它接入主数据流。”默调出建筑内部结构图,“控制室位于锥体中段,有双重防护:外层的物理屏障,内层的逻辑屏障。”

“逻辑屏障?”

“一种基于因果关系的防御机制。”默解释道,“比如,你要进入控制室,必须证明‘你有进入控制室的正当理由’。但如果你试图证明,这个证明行为本身就会成为‘你需要进入控制室的原因’,形成一个逻辑死循环。”

顾礼思索片刻。“用时间法则能破解吗?”

“可以,但风险很大。”默认真地看着顾礼,“时间法则在编织机区域会受到强烈干扰。那里充斥着被扭曲的时间线,你的时之沙漏可能会失控。”

“失控的后果是什么?”

“最轻的情况,你会被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里循环。最坏的情况……”默停顿了一下,“你会被从所有时间线上抹除,成为‘从未存在过’的人。”

顾礼沉默。他知道这是必须冒的风险。

“还有一件事。”默补充道,“根据情报,因果编织机目前正在为‘你们的世界’编织因果。也就是说,你可能会在那里看到修真文明被扭曲的历史。”

就在两人制定详细计划时,研究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默打开门,老骨头站在外面,机械眼红光急促闪烁。

“出事了。”老人直入主题,“绝对协议派启动了‘异常清剿协议-A级’,目标区域包括整个流民区。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流民区检测到高危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外文明渗透者’活动。”

顾礼心中一紧——这明显是冲他来的。

默却很冷静:“清剿什么时候开始?”

“十二个时辰后。”老骨头看向顾礼,“小子,你在记忆熔炉是不是触发了什么高级警报?”

顾礼点头,简单说明了金色代码记忆柱的事。

老骨头的机械眼闪烁得更快了。“那就对了。金色代码记忆柱连接着‘文明遗产库’,那里是绝对协议派的禁脔。你触动它们的防御,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有什么建议?”默问。

“两条路。”老骨头伸出两根金属手指,“第一,立刻离开流民区,潜入上层区域。清剿协议主要针对下层,上层相对安全。第二……”

他看向默:“启动‘安全屋协议’。”

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但能保住这小子的命。”老骨头语气坚决,“默,我知道你在谋划大事。这小子是你计划的关键,对吧?如果他死了,你这么多年的布局就白费了。”

顾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布局”这个词。他看向默,等待解释。

默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启动安全屋。老骨头,你去通知其他人,愿意跟来的就一起来,不愿意的……给他们分发相位干扰器,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老骨头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中。

默关闭研究室的门,启动了某种隐藏装置。整个房间开始轻微震动,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金属通道。

“跟我来。”默率先走入通道。

顾礼紧随其后。通道向下延伸约五十丈,尽头是一个完全由银色金属构成的圆形空间,直径约三十丈。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四周摆放着各种先进的设备——有些连顾礼这个来自修真文明的人都能看出其技术含量远超流民区的水平。

“这里是我的真正研究室。”默走向控制台,“流民区那个只是伪装。安全屋有七层相位屏蔽,能完全隔绝外部探测。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去,绝对协议派找不到这里。”

顾礼环视四周。这里的设备、数据屏、能量波动,无不显示着默的真实身份绝不简单。

“老骨头说的‘布局’,是什么意思?”顾礼直接问道。

默没有回头,继续操作控制台。“顾礼,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也不信。”默调出一幅巨大的时间线图,“但我相信‘概率’。在无限的时间线中,某些事件的发生概率会逐渐累积,最终成为必然。我做的,只是在关键节点轻轻推一把,让那些本就有可能发生的事,提前或延后发生。”

时间线图上标注着无数事件节点,顾礼看到了熟悉的词汇:

· 七星连珠之夜

· 归宗之门开启

· 顾礼接任天机城主

· 万法盟成立

· 顾礼进入母界……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顾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观察,但不干涉。”默转过身,坦然面对顾礼的目光,“直到你主动走进归宗之门,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你的‘概率权重’发生了质变——从一个普通的反抗者,变成了可能改变整个格局的‘变数’。”

顾礼握紧了拳头。“所以你对我的帮助,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棋子?”

“不。”默摇头,“你是棋子的话,那我是什么?棋手?不,顾礼,我们都是更大棋局中的棋子。区别在于,我比你看得更远一些,知道棋盘边缘在哪里。”

他走到星图前,指向某个闪烁的点。“收割者文明,也是一个棋子。他们在执行某个更古老、更宏大计划的一部分。我花了三百年时间,才勉强看清这个计划的轮廓。”

“什么计划?”

“文明筛选计划。”默的声音变得空灵,“每隔三万年,对一片星域的文明进行一次‘压力测试’。通过的文明获得进化资格,失败的文明被收割、分析、数据化,作为下一轮测试的参考样本。”

顾礼感到荒谬。“谁有资格做这种测试?”

“不知道。”默诚实地说,“我追查了三百年,只找到了一个代号:‘园丁’。园丁播种文明,培育文明,然后……修剪枝叶。”

安全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顾礼开口:“这些与我破坏收割协议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默直视顾礼的眼睛,“如果你只是单纯破坏几座终端,园丁会派出新的收割者。但如果你能在破坏的同时,证明修真文明有‘通过测试’的潜力,园丁可能会改变主意。”

“如何证明?”

“展示文明的‘不可预测性’。”默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园丁的测试体系建立在庞大的预测模型上。如果一个文明能持续做出模型无法预测的行为,就说明它有突破现有框架的潜力——这样的文明,值得保留和观察。”

顾礼明白了。“所以我的行动越是出乎意料,修真文明存活的机会就越大?”

“对。”默点头,“这也是我帮你的真正原因——我想看看,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修真文明,能在园丁的测试体系中走多远。”

距离清剿协议启动还有十个时辰。

默开始为顾礼准备潜入因果编织机的装备。

“这是‘因果绝缘服’。”他取出一件灰色的紧身服,“能暂时切断你与周围因果链的连接,避免被编织机检测到。但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超过时间,衣服会过载解体。”

顾礼接过衣服。材质轻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复杂的能量场。

“这是‘逻辑破绽发生器’。”默又递来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面对逻辑屏障时使用,它能制造短暂的逻辑混乱,给你创造机会。”

最后是一枚耳塞式通讯器。“改良版,双向加密通讯。编织机内部的相位干扰很强,普通通讯器会失灵。这个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但每次通话不能超过三十秒,否则可能被反向追踪。”

顾礼一一收好。“入口在哪里?”

摸调出协议之都的地下管网图。“编织机下方有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是当年建设时留下的。通道入口在‘数据处理区-B7枢纽站’,那里守卫相对薄弱。”

他标注出一条曲折的路线。“按照正常速度,你需要三个时辰到达入口。但清剿协议启动后,街道上的巡逻密度会增加三倍,实际可能需要五个时辰。”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破坏编织机,然后赶在清剿协议完成前返回安全屋?”顾礼计算着时间。

“不。”默摇头,“你破坏编织机后,不能回安全屋。整个流民区都会被封锁搜查,这里也不再安全。”

“那我去哪里?”

默调出一份新地图。“去‘进化革新派’的秘密据点。我安排了一个接应人,代号‘织网者’。她会带你躲进革新派的庇护所,那里绝对协议派不敢轻易搜查。”

顾礼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点,距离因果编织机有相当一段距离。“时间够吗?”

“如果你能在两个时辰内完成破坏,时间刚好够。”默的表情严肃,“但记住,一旦超过两个时辰,你就必须放弃任务,直接前往接应点。编织机内部的因果场会随时间增强,超过两个时辰,你的意识可能被永久困在因果迷宫中。”

顾礼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默迅速调出外部监控画面。画面显示,流民区边缘出现了大量肃清者机械体——它们比普通巡逻机械体大两倍,装备着相位炮和因果扫描器。

“他们提前了。”默皱眉,“清剿协议提前四个时辰启动。看来绝对协议派很着急。”

顾礼立刻开始穿戴装备。“我现在就出发。”

“等等。”默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小盒子,“带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透明的菱形晶体,内部封印着一缕银色的火焰。

“这是什么?”

“我的‘备份意识碎片’。”默平静地说,“如果你在编织机里遇到无法解决的逻辑困境,捏碎晶体。我的意识会暂时接管你的身体,用我的知识破解困境。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用完后,你会昏迷至少六个时辰。”

顾礼看着那缕银色火焰。它平静地燃烧着,却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默?”顾礼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默没有回避。

“我是一个失败的救世主。”他轻声说,“在很多个纪元前,我试图拯救我的文明,但我失败了。现在,我在寻找另一种救赎的方式——帮助那些还有机会的文明,避免重蹈覆辙。”

他将晶体放进顾礼手中。“所以,顾礼,别死。你不仅是修真文明的希望,也是……我的救赎。”

顾礼握紧晶体,深深看了默一眼。

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向安全屋的出口。

通道在他身后关闭。顾礼沿着默规划的路线,潜入协议之都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母界的“模拟夜晚”已过去大半,穹顶开始泛出灰白的光。街道上,肃清者机械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因果编织机在城市的另一端等待着他。

而这一次,他要对抗的不只是机械守卫,更是整个文明对“命运”的定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