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五下午,风吟小筑。
槐花已经落了大半,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米白色的花瓣,踩上去有轻微的、湿润的弹性。午后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光斑在石面上晃动,像破碎的镜子。
前厅里,林风正在调试直播设备。
三天前发布的《稻香》即兴版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五百万。舆论风向开始微妙地倾斜——虽然仍有质疑声,但“作品说话”的论调逐渐占据上风。王洪没有再发微博,但他的粉丝还在各个相关话题下活跃,核心论点始终围绕“专业门槛”和“一首歌不能证明什么”。
酷乐音乐平台编辑方晴昨天又联系了一次,委婉地询问林风近期是否有新歌计划。“平台数据部门分析,《稻香》的用户停留时间和复听率非常高,说明听众对您的作品有持续期待。如果能趁热打铁发新作,对巩固人气会很有帮助。”
林风当时回复:“在准备。”
他确实在准备。
省旅游发展论坛下周五举行,他需要准备一段十五分钟的分享,外加五分钟的表演。王主任秘书小陈特意打电话提醒:“这次论坛规格很高,省文旅厅主要领导、各地市文旅局局长、行业专家、媒体都会到场。您的分享环节安排在论坛第二天下午,是‘文旅融合创新案例’板块的唯一一个民间代表。表演部分……可以唱《稻香》,但如果有新作品,效果可能会更好。”
新作品。
林风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里面只有几行零散的歌词和旋律片段。都不是他想要的。
院子里,张海在帮安然搬几盆新买的绿植。周涛在检查扩建工地的围挡——明天施工队就要进场,得确保老院这边的正常运营不受影响。
下午四点,离平常的直播时间还有两小时。
林风刷新了一下微博。
#王洪质疑林风#的话题已经掉出热搜榜,但#稻香即兴版#还挂在第三十五位。他的个人微博粉丝数涨到了三十八万,最新一条微博(转发文旅局关于古镇夏季活动预告)下面,评论已经过了三万。
热评区出现了新动向:
“林风什么时候开直播啊?等好几天了!”
“听说省文旅论坛邀请他了?是要唱新歌吗?”
“王洪的粉丝还在嘴硬,说林风只会一首歌。笑死,坐等打脸。”
“客观说,林风确实需要新作品来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期待。”
林风关掉页面,点开繁星直播平台的后台。
他的直播间关注数已经突破五十万——这其中有《稻香》带来的流量,也有持续三个月、几乎不间断的“爆改老宅”直播积累的忠实观众。上次直播还是四天前,内容是安然展示新院落的设计效果图,在线人数峰值达到了十二万。
今天播什么?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安然正在调整绿植的位置,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张海抱臂站在一旁,偶尔给出建议。周涛蹲在围墙边检查砖缝,背影沉稳。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风知道,平静下面有东西在酝酿。
王洪的质疑只是第一波。如果他在省论坛上拿出新作品并且获得认可,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更猛烈的质疑?还是更隐蔽的打压?
他需要一场“预热”。
不是正式发布新歌,而是一个信号,一个姿态——告诉所有人,他手里不止有《稻香》。
直播,是最直接的方式。
下午五点四十分。
林风在繁星直播平台更新了直播间标题:
【今晚七点,院子里的闲聊,和一点即兴。】
没有预告内容,没有噱头。
但“即兴”两个字,足够引人遐想。
六点半,天光开始变暗。
古镇的傍晚来得慢,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大片橘红色,但院子里已经需要开灯了。安然把屋檐下的几盏老式灯笼点亮,暖黄的光晕染开,和天光交融在一起,有种朦胧的暧昧感。
张海抱着吉他坐在凉亭里,没有弹,只是轻轻擦拭琴弦。周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背对着院子,像是在看外面的街道,实则在警戒。
林风把直播设备架在前厅门口,角度能覆盖大半个院子。摄像头是老设备,画质不算顶尖,但在灯笼的光线下,反而有种老电影的质感。
他测试了一下麦克风——用的是上次录制《稻香》即兴版时买的基础款USB麦克风,收音效果足够清晰。
“今晚要播?”安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泡的茶,递给林风。
“嗯。”林风接过茶杯,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聊聊天,顺便……可能唱点新的。”
安然眼睛亮了一下:“有灵感了?”
“还没完全成型。”林风喝了口茶,茉莉花的香气,“但总得试试。”
张海在凉亭里抬起头:“需要我伴奏吗?”
“暂时不用。”林风说,“我先自己来。”
六点五十五分。
林风点开繁星直播后台,开启直播间。
标题变成:“直播中:院子里的闲聊,和一点即兴。”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从0跳到3000,然后以每秒数百的速度持续攀升。
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终于开播了!”
“院子好美!灯笼绝了!”
“今天要唱新歌吗?期待!”
“听说有人质疑林风只有一首歌?坐等打脸。”
“主播能回应一下王洪的质疑吗?”
“前面的别带节奏,好好看直播。”
林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在镜头前的藤椅上坐下。
“晚上好。”他声音很平静,“几天没播,院子里的槐花都快落完了。”
镜头扫过地面上的花瓣。
弹幕:“好有感觉!”“时光流逝的美。”“所以今天播什么?”
“今天没什么具体主题。”林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就是聊聊天。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也收到很多留言和私信。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
他顿了顿。
弹幕快速滚动:
“是在说王洪的事吗?”
“林风好温柔,被质疑了还这么平静。”
“直接回应啊!怼回去!”
“支持用作品说话!”
林风看着屏幕,笑了笑:“我看到有人问,要不要回应质疑。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好回应的。音乐好不好,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标准。喜欢《稻香》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说它简单就不喜欢了。不喜欢的人,我说再多也没用。”
弹幕:“格局!”“这才是创作者该有的态度。”“但有些人就是欠打脸啊!”
“不过,”林风话锋一转,“我也看到有人说,我可能只有一首《稻香》。”
他拿起靠在桌边的吉他——那把老吉他,弦已经换过,品丝也重新打磨过,声音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林风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和弦音,“对,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只正式发布了一首歌。不对,是因为……”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音乐人脑子里,怎么可能只有一首歌?”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要来了吗?”
“新歌!新歌!新歌!”
“我就知道!打脸虽迟但到!”
“前排录音准备!”
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
林风没有立刻弹唱,而是重新靠回椅背:“但新歌还没完全写好。今天不唱完整版。”
弹幕一片失望:“啊……”“白激动了。”“那今天干嘛?”
“所以我说,是‘一点即兴’。”林风笑了笑,“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客户端,切到自己的主页。
“我发一条微博,向大家征集三个关键词。可以是场景,可以是情绪,可以是任何东西。我从评论里随机选三个,然后……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试着根据这些关键词,即兴写一段歌。”
弹幕:“卧槽!玩这么大?”“现场即兴?二十分钟?”“这要是成了,直接封神!”“要是写不出来就尴尬了。”“前面的,林风敢这么说肯定有把握!”
林风已经编辑好微博:
“直播中。需要三个关键词来玩即兴创作。评论区随机抽,五分钟后截止。要求:1. 必须是中文词或短语;2. 不要太刁钻;3. 可以是任何东西。准备好了吗?”
点击发送。
时间:晚上7点08分。
微博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数开始飙升。
三十秒,评论破千。
一分钟,五千。
三分钟,一万二。
四分钟,两万。
林风刷新着页面,快速浏览。
关键词五花八门:
“雨天”、“离别”、“青春”、“故乡”、“夏天”、“遗憾”、“星空”、“等待”、“重逢”、“梦想”、“孤独”、“勇气”、“老街”、“车站”、“夜晚”、“大海”、“火车”、“书信”、“时光”、“影子”……
也有捣乱的:
“王洪”、“打脸”、“专业”、“乐理”、“炒作”……
林风直接忽略。
五分钟到。
他随机截屏,选取截图范围内的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出现在截图最上方:“雨天”。
第二个在中间:“告别”。
第三个在偏下方:“青春”。
林风把这三个词念出来:“雨天,告别,青春。”
弹幕:
“这组合……好伤感的感觉。”
“雨天告别青春?有画面了!”
“难度不小啊,三个词要融进一段歌里。”
“二十分钟!开始计时!”
林风放下手机,抱起吉他。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闭上眼睛。
雨天。
告别。
青春。
三个词在脑海里碰撞,旋转,慢慢沉淀成画面:
雨中的车站,湿漉漉的站台,玻璃窗上滑落的水痕。少年背着书包,转身挥手的背影。车窗外的景物向后倒退,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记忆里的某个夏天,汗水黏在衬衫上的触感,操场上的蝉鸣,黑板上写了一半的数学公式。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雨滴一样,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画面越来越清晰。
林风睁开眼。
手指按上琴弦。
第一个和弦弹出——C大调,干净,明亮,但透着一层薄雾般的忧郁。
旋律线很简单,四拍一个小节,节奏舒缓,像雨滴落下的频率。
他轻轻哼出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啦……啦……啦……”,但情绪已经出来了:怀念的,淡淡的伤感,又带着一点释然。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井喷:
“这个前奏……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好强的画面感!雨天车站!”
“旋律太抓耳了吧!才三十秒!”
林风停下,在本子上快速记下和弦进行:C - G - Am - F。
经典的流行进行,但在他手里,每个和弦转换的时机和力度都有微妙的变化,让简单的进行听起来一点都不俗套。
他开始填词。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停。
不对。太具体了,少了点留白。
划掉。
重新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还是不对。
林风放下笔,重新抱起吉他。
他换了一个和弦——从C转到G,然后加入了一个Em,再回到C。
这一次,旋律线有了变化:主歌部分变得更平实,像在叙述;副歌部分则扬起,情绪释放。
歌词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流出来: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等等。
这句……好像可以用。
但不是“小黄花”。
林风停下,看着院子里灯笼的光。
光晕在夜色里扩散,像被水晕开的颜料。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那首歌。
那首关于青春、关于告别、关于雨天的歌。
旋律、歌词、情感……像早就存放在那里的拼图,此刻被这三个关键词唤醒,自动组合,成形。
他不需要“创作”。
只需要“回忆”。
手指重新按上琴弦。
这一次,弹的是前奏——一段清脆的、带着一点点 blues 味道的吉他 riff,音符跳跃,像雨滴敲打窗玻璃。
然后,他开口唱: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声音比唱《稻香》时更低一些,更沉一些,带着一种叙事般的平静。
弹幕:“小黄花?不是雨天吗?”“但画面感好强!”“继续继续!”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旋律推进,和弦转换到C - G - Am - F,然后加入了一个Dm7,让色彩变得复杂了一点。
“Re So So Si Do Si La,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一段哼唱,没有词,但情绪已经铺满。
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五万。
打赏提示开始密集弹出:
“用户‘南山有海’赠送了星际飞船×1”
“用户‘雨夜听风’赠送了繁星满天×10”
“用户‘设计狗安琪’赠送了梦幻城堡×1”
林风没有看屏幕。
他完全进入了状态。
歌词一句接一句,从记忆深处流淌出来,经过他的嗓音、他的吉他、这个院子的夜晚,变成了属于“这一刻”的东西: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雨天、告别、青春。
三个关键词,完美地融进了每一句歌词里。
不是生硬的拼接,而是自然的生长。
弹幕已经疯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即兴?!”
“二十分钟?这才过去八分钟吧?!”
“歌词写得太好了!每一句都有画面!”
“我已经哭了……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
“这真的是即兴吗?确定不是提前写好的?”
“前面的,直播全程看着呢,从征集关键词到现在,哪有时间准备?”
林风唱到副歌部分。
情绪扬起,声音里多了些力度,但依然克制: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吉他声加重,扫弦的节奏变得坚定。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最后一句“拜拜”,声音轻了下去,尾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像叹息。
吉他声缓缓收住。
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振动,慢慢消散。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的细微声响。
林风放下吉他,看向屏幕。
在线人数:三十一万。
弹幕停滞了三秒。
然后,井喷式爆发:
“…………………………”
“我人没了。”
“这真的是即兴吗?这真的是即兴吗?这真的是即兴吗?”
“雨天、告别、青春……三个词,写成了一首完整的歌?”
“副歌那段‘刮风这天’……我直接泪崩。”
“歌词怎么能写得这么贴切又这么美?!”
“旋律也太好听了吧!一遍就记住!”
“这才十五分钟!十五分钟!”
“王洪呢?出来看看什么叫‘专业’?”
“这要是即兴,我直播吃键盘!”
“前面的,直播链接发我,我去围观。”
林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喉咙有点干。
“时间差不多。”他看了眼手机,“二十分钟,超了一点。”
弹幕:“超得好!再来一遍!”“求歌名!”“这歌会正式发布吗?”“录下来了吗?谁录了?求分享!”
“歌名……”林风想了想,“就叫《晴天》吧。”
弹幕:“《晴天》?可是关键词里有雨天啊?”“妙啊!雨天里的晴天,告别里的希望,青春里的遗憾和释然!”“这名字绝了!”
“今天只是即兴片段,不是完整版。”林风说,“完整的歌还需要编曲、录音、制作。如果大家喜欢,之后会正式发布。”
弹幕:“喜欢!一百万个喜欢!”“什么时候发布?明天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林风笑了笑:“好了,今天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关键词,也谢谢你们的聆听。”
他准备关播。
但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等等!最后再唱一遍副歌吧!”
“求求了!再唱一遍!”
“就一遍!一遍!”
林风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抱起吉他。
没有前奏,直接进副歌: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声音在夜晚的院子里传开。
张海不知何时已经从凉亭走出来,站在前厅外的阴影里,静静听着。安然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杯茶,已经凉了。周涛也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灯光。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简单的和弦,简单的旋律。
但每个字都像浸过雨水,沉甸甸的,又透着光。
最后一句唱完。
林风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
“晚安。”
直播结束。
屏幕黑掉。
在线人数定格:三十三万七千。
直播时长: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打赏总收入:折合人民币约四万八千元。
微博话题#林风直播即兴创作#,在直播结束五分钟后,空降热搜第十八位。
#晴天# 紧随其后,排在第二十四位。
繁星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曲线,在晚上7点20分到7点40分之间,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峰值——那是林风演唱《晴天》的时段。
技术部门监测到,该时段平台总流量比平时同时段高出37%,其中超过60%的增量流量直接流向林风的直播间。
古镇文旅局,王主任家。
王主任正在客厅看电视,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他拿起来,看到秘书小陈发来的几条消息:
“主任,林风刚才直播了。”
“他现场即兴创作了一首新歌,叫《晴天》。”
“热搜已经上了。”
“舆论反响……非常好。”
“这是录屏片段,您看看。”
下面附了一个视频链接。
王主任点开。
画面是林风的直播间录屏,从征集关键词开始,到《晴天》唱完结束。
视频长度二十二分钟。
王主任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小陈回消息:“把这段视频发给省文旅厅宣传处的李处长。就说,这是我们古镇推荐的文化推广代表,下周论坛的表演曲目之一。”
酷乐音乐平台编辑部,晚上9点。
方晴已经下班回家,但手机提示音把她从沙发上叫了起来。
同事发来的消息:“晴姐,看热搜了吗?林风出新歌了!直播即兴创作的!”
方晴立刻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林风直播即兴创作#和#晴天#两个话题紧紧挨着。
她点进#晴天#,第一条就是网友上传的直播录屏片段——副歌部分。
方晴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听完一遍。
她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的气味。
方晴做了五年音乐编辑,听过无数demo,见过无数“天才”的崛起和陨落。
但像林风这样的……没有。
《稻香》还可以说是运气,是时机,是恰好击中了社会情绪。
但《晴天》?
现场即兴?二十分钟?三个随机关键词?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这是……怪物级别的创作力。
她拿起手机,给林风发了条微信:
“林老师,看了直播录屏。《晴天》非常棒。平台这边希望能拿到这首歌的首发权,条件可以谈。另外,您下周在省论坛的表演,如果需要专业的现场音响支持,平台可以协调本地团队协助。盼复。”
风吟小筑,晚上10点半。
院子里灯笼还亮着。
直播设备已经收起来了。电脑屏幕上,繁星直播的后台数据页面还在刷新——直播虽然结束,但录屏的播放量正在快速增长。
林风坐在藤椅上,看着夜空。
星星不多,但很亮。
张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冰啤酒。
“啪”一声,拉环打开。
两人碰了碰罐子,都没说话。
喝了半罐,张海才开口:“那歌……你真是即兴写的?”
林风看着他:“你觉得呢?”
张海沉默了几秒,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是,那你是我见过最恐怖的音乐人。如果不是……那你提前准备的时机和完成度,也够恐怖。”
林风笑了笑,没回答。
他不能说真话。
不能说那些歌早就在他脑子里,像被封存的宝藏,只需要一把钥匙就能打开。
“晴天……”张海念着歌名,“名字取得好。雨天告别,但歌叫晴天。有种……往前看的感觉。”
“青春不就是这样吗?”林风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有遗憾,但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那是晴天。”
张海点点头,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罐子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周省论坛,”张海说,“唱这首?”
“嗯。”
“我帮你编曲?”张海问,“加一点弦乐,或者钢琴?副歌部分情绪可以再推高一点,适合现场。”
林风想了想:“可以。但要简单,不要复杂。”
“明白。”张海站起来,“那我明天开始弄。你有完整歌词和谱子了吗?”
“差不多。”林风说,“明天给你。”
张海离开后,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看到方晴的微信。
回复:“谢谢方编辑。首发权可以谈,但需要等省论坛表演之后。现场音响支持暂时不需要,主办方会有安排。保持联系。”
发送。
然后他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林风直播即兴创作#已经爬到第十二位,#晴天#爬到第十九位。
点进自己的微博主页。
最新那条征集关键词的微博,评论数已经突破十万。
热评第一:
“从《稻香》到《晴天》,林风用两首歌证明了一件事:好的音乐不需要复杂的解释,它自己会说话。那些质疑‘专业’的人,请问你们所谓的‘专业’,写得出这样的歌吗?”
点赞 8.7万
热评第二:
“刚去王洪微博看了,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那条质疑。下面最新评论:‘洪哥,听了《晴天》吗?二十分钟即兴哦。’ 笑死。”
点赞 7.2万
热评第三:
“作为音乐学院作曲系学生,我客观说:《晴天》的和声进行并不复杂,但旋律写作和歌词咬合的功力非常深。尤其是‘刮风这天’到‘雨渐渐’的情绪递进,以及‘偏偏’那个词的重复使用带来的无奈感……这绝对不是业余水平。林风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点赞 6.9万
林风关掉微博。
夜深了。
院子里的灯笼被周涛逐一熄灭,只留下檐下一盏,散发着微弱的光。
林风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笔记本摊开,上面是《晴天》的歌词草稿。
他拿起笔,在末尾补上一行字:
“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写完,他放下笔。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现场即兴创作’高难度挑战,并引发大规模文化共鸣。】
【文化认可值+300。当前总值:510/1000。】
【奖励发放:初级吉他技巧 → 升级为‘精通级吉他演奏与编曲技巧’。】
【知识融合中……】
一股暖流从大脑深处涌出,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手指的触感变得敏锐,对琴弦的张力、把位的变化、音色的控制……都有了全新的、更深层次的理解。以前需要思考的和弦转换,现在几乎成了本能。以前觉得困难的指法编排,现在脑海里能瞬间浮现出三四种更优方案。
林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有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
现在,这些茧仿佛有了生命,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是随时能流淌出音符。
他闭上眼睛。
《晴天》的旋律在脑海里重新响起,但这一次,他能“听”到更多细节:哪里可以加入一段钢琴间奏,哪里可以用弦乐铺垫情绪,第二段主歌的吉他可以改用 fingerstyle 增加层次……
不是系统的直接灌输。
而是……融会贯通。
就像这些技巧本来就是他苦练多年所得,只是被暂时封存,此刻解封。
【升级完成。】
【下一阶段主线任务进度更新:音乐破圈(进行中)。】
【提示:文化认可值突破500,可解锁一项中级奖励。请选择:】
【A. 基础动画制作原理】
【B. 小型综艺节目策划案(《田野日记》升级版)】
【C. 初级影视镜头语言】
林风看着三个选项。
动画……还不是时候。
综艺……目前重心在音乐。
影视镜头语言?
他想起了下周的省论坛表演,以及未来可能涉足的领域。
“C。”
【选择确认。】
【奖励发放:初级影视镜头语言知识包。】
【融合中……】
新的知识涌入:景别(远景、全景、中景、近景、特写)、镜头运动(推、拉、摇、移、跟)、构图法则(三分法、对称、引导线)、灯光基础(主光、辅光、轮廓光、背景光)、剪辑节奏……
虽然只是初级,但足够让他对“画面”有了全新的认知。
以前他看宣传片,只是觉得“好看”或“不好看”。
现在,他能分析出为什么好看:哪个镜头用了什么景别来营造情绪,哪个转场用了什么技巧来保持节奏,哪个画面的灯光布置突出了什么重点。
这些知识,对未来的内容创作——无论是MV、短片,还是更远的影视项目——都将是无价的工具。
融合结束。
林风睁开眼睛。
窗外,古镇完全沉入睡眠。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节奏。
是《晴天》的副歌旋律。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敲击声很轻,但每个音符都清晰。
他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会改变。
王洪的质疑,会在这首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音乐圈的观望者,会重新评估他的分量。
而他自己……也正式踏上了那条路。
那条用地球文明的火种,点亮蓝星贫瘠文化土壤的路。
第一站,是音乐。
下一站,是更大的舞台。
但无论走多远,起点永远在这里——
这个院子,这些青石板,这棵槐树,这些在夜色里静静陪伴的人。
林风收回手指,回到书桌前。
翻开新的一页。
拿起笔。
开始写《晴天》的完整谱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
笔尖移动,沙沙作响。
像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