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管好你的眼睛
“你在和谁说话呢?”
邬离斜睨着花蝴蝶打开门,飘出来一个脑袋,两根麻花辫睡了一晚上变得松松垮垮的,几缕细软的发丝垂在颊畔,微风一吹便轻轻扬起。
但却不是乱糟糟的毫无章法,而是像风中交缠摇曳的柳树枝条,凌乱中带着美感。
话刚问出口,柴小米就懊恼咬唇。
她怎么睡了一觉就忘记了?
昨晚刚信誓旦旦把话撂下,只要他不道歉,她绝不开口和他说话。
何况今早又出了“内裤事件”。
矛盾理应升级才对。
她怎么因为那点儿好奇心就破了戒。
柴小米尴尬轻咳一声,无视邬离那副看她笑话的玩味表情,她眼尖地发现了在场的第三只活物,迅速蹲到廊柱下,对着一只慢吞吞向上爬的小蜗牛说:“什么?你刚在和小鸟说今天天气好好啊,嗯嗯,我也这么认为。”
趁着邬离还没开口之际,柴小米立刻替自己扳回一城。
她煞有介事地蹲在那儿,和蜗牛聊了几句家常。
就在这时,木栏长廊另一头响起一声粗暴的呵斥:
“杂种!给岐佬献礼的时辰都快过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蒙鲁带着几人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树怪口中逃脱的杂种,想到自己的好友赤烈却葬身山中,心中又恨又恼。
蒙鲁气没处撒又不敢冲他出手,如今的邬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一身毒物带着煞气,稍有不慎就会遭反噬。
他只好故意把声音扯得洪亮些,在人前给他难堪。
听到这声响亮的“杂种”。
她有时觉得奇怪,邬离脾气明明不好,却似乎从不把族人的辱骂放在心上。
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世,让他被族人如此轻贱?
这些她无从得知,可那刺耳的称呼,却让她心头一紧。
蒙鲁喊得那么大声,仿佛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邬离是被排斥的、卑微的,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少女蓦然回首的目光清冽如刀,衬得那双大眼格外明亮,苗服短裙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蹲下时裙摆微扬,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蒙鲁眸中划过一丝惊艳,先前竟没看出来,这杂种养的药人,竟是个难得的尤物。
他视线正要继续探究,一道人影却倏然挡在面前。
邬离冷冷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寒:“时辰到了,我自会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声音一顿,一字字道:
“尤其是,管好你的眼睛。”
蒙鲁一时错愕。
从前他们再怎么恶语相向,邬离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那不屑的态度,常让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今天,他竟当面回击。
在邬离的逼视下,蒙鲁竟有些气弱。
没有族长与大祭司在场镇压,万一邬离失控,放出体内所有毒蛊......
他不敢再想,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你还不快去!赤血蚕在你身上,必须由你献出。”
邬离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应道:“放心,我一定比你们先到一步。”
柴小米在邬离身后站起身。
看他侧目望过来,带着几分不满地问:“怎么没把衣服换回来?”
她抿了抿唇,弯腰拾起地上的蜗牛,轻轻托在掌心。
指尖轻触它的小脑袋,看触角微微一缩,她语调软软地说:“小蜗牛,姐姐穿这身衣服好看吧?女孩子穿衣自由,你说对不对?”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那可怜的小内衣还在邬离手里转来转去,做了几番心理建设,终究还是没法再穿回去。
苗服的短底裤和肚兜,穿起来比她的内衣内裤舒服多了,既然里面的不换,索性外面的也不换了,这一身她本就喜欢。
邬离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只小蜗牛上。
她对这么个小东西说话倒是软得不行。从昨晚到现在,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他眼底掠过一丝暴戾,随即又化作空茫茫的躁意。
说不清的烦闷,像一口气堵在心口,化不开。
就为了一个道歉?
柴小米低头对着蜗牛,又轻轻开口:“小蜗牛呀,是不是总有人说你走路慢吞吞,笑你磨磨叽叽?可世间万物本就不同,你降临在世间自然有你的用处,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好不好?”
邬离倏地愣在原地。
心脏处有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力道,直直撞入心扉。
是赤血蚕在啃咬吗?好像又不是。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对他说吗?
他想问,可她显然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
她真的不准备理他了?
他有本事让她发不出声变成哑巴,却没一点办法迫使她同他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那口堵在心头的气不但没散,反而更加滞涩沉重。
邬离盯着她低垂的、白皙的脖颈,又看向她指尖那只会缩触角的蜗牛,一种近乎幼稚的、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在眼底一闪而过。
可最终,那点暴戾只是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悄然隐没在更深沉的眸光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模糊的渴望。
邬离在原地站了一会,幽幽道:“我要去鼓楼给曰拜族长献礼,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待着,别乱跑。”
话落,看到少女盯着小蜗牛蹙起眉头。
看反应是听到了他的话,却有些不满。
他顿了顿,似乎带了几分妥协:“最多只能在这附近逛,不可离这座楼太远,听到没?”
邬离实在受不了她明明听到却不搭理他的模样,一把握住她的下颌,将她对着蜗牛的脸蛋转过来,面向他。
他俯身凑近她,眼眸近在咫尺。
少年捏下来的力道带着几分气恼,柴小米微拧了一下眉,如水的眸光闪过一丝委屈。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生看光。
明明只要他一声道歉就好了,这么简单三个字,可他就是不肯。
她心想:果然反派就是反派,骨子里的三观不正,掰不回来!
邬离察觉她忽变的眸光,指腹覆在她下巴的肌肤上,触感有些出乎意料的细腻,跟鸡蛋羹似的,恨不得重一点就被捏碎成糊。
他下意识松了一些力气。
就连平时总是恶意冷酷的语调也几不可察的柔了几分:“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柴小米没说话,但还是十分给面子地点了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