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机械厂拆迁现场,下午四点。
斜阳把漫天尘土染成金红,像翻滚的血雾。
三台推土机的钢铁巨臂悬在半空,履带碾过破碎的水泥地,留下狰狞的沟壑,活像凝固的战争雕塑。
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举着镜头往前凑,围观群众举着手机全程直播,
原厂职工家属举着“还我家园”“拒绝强拆”的纸牌,情绪激动地嘶吼;
几十个穿着坤宇集团工装的“拆迁队员”则围成半圈,眼神凶狠地盯着人群,手里隐隐攥着橡胶棍,气氛一触即发。
临时搭起的简易讲话台上,王涛正站在话筒前。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仿佛真为眼前的冲突痛心疾首。
背后的喷绘背景板上,“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共建和谐新西郊”的标语鲜红刺眼,与现场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同志们,朋友们!”
王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官腔拿捏得恰到好处,抑扬顿挫里满是“共情”,
“发生今天这样的冲突,老人突发心梗送医,我作为教育局分管领导,深感痛心!更让我痛心的是——”
他猛地举起手中一份文件,对着镜头晃了晃。
现场记者的镜头立刻推近,直播画面瞬间定格在文件上——A4纸,红头标题醒目:
《关于西郊地块规划调整的紧急建议》,落款处市教育局的公章鲜红欲滴,“李明远”三个字签得力透纸背,日期是两天前。
“这份由李明远副局长亲自签发的紧急建议,”
王涛的声音陡然沉重,像压着千斤重担,
“明确提出‘为加快地块流转,可适度放宽拆迁补偿标准,必要时可采取非常规推进手段’!我理解李副局长急于推进项目的心情,但群众的生命健康才是第一位的!这种不顾群众安危的‘非常规手段’,我坚决反对!”
“哗——”全场瞬间炸锅。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直播间弹幕像潮水般刷屏:
“实锤了!原来是李明远下的指令!”
“为了政绩连老人都不顾,太恶心了!”
“必须严查!把他拉下马!”;
职工家属们更是怒不可遏,嘶吼着要找李明远算账,人群往前涌动,警戒线被挤得摇摇欲坠。
王涛看着台下的混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压下去,换上更沉痛的表情:
“大家冷静!我已经联系了纪检部门,一定会严肃调查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人群外围。
林辰推门下了车,洗得发白的T恤配牛仔裤,肩上挎着旧布包,与现场的硝烟味格格不入。
他没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天命八字眼无声开启——
现场上空,一团浓郁的灰黑色煞气盘旋不散,夹杂着暗红色的怨气,正是周通刻意制造的“民怨煞”!
这股煞气缠绕在人群头顶,不断放大人们的愤怒和冲动,难怪刚才只是王涛一句话,就能让场面失控。
而王涛手中的那份伪造文件,正散发着与之前一致的灰黑色煞气指纹,与民怨煞遥相呼应,不断给现场的负面情绪“加油添柴”。
“先破煞,再打脸。”
林辰低声自语,从布包里掏出三枚五帝钱,指尖一弹,三枚铜钱悄无声息地落在讲话台三个角落,形成一个简易的“镇煞阵”。
又取出一张黄符,捏在手心,默念几句破秽口诀,符纸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空气里。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躁动的人群忽然安静了几分,愤怒的嘶吼声变小了,往前涌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盘旋在现场上空的民怨煞,像是被无形的手驱散了一部分,灰黑色的雾气淡了些许。
“谁在搞鬼?”
人群后排,一个穿黑色唐装的瘦高个男人眉头紧锁,正是周通。
他今天特意乔装成围观群众,想在一旁操控民怨煞,却突然感觉到煞气被破,目光立刻锁定了人群外的林辰,眼中杀意毕露。
林辰察觉到周通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讲话台。
有人认出了他是之前帮李明远破局的风水师,惊呼声像涟漪般荡开:
“是林大师!他怎么来了?”
“难道这里面有猫腻?”
王涛在台上看见林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官方调解现场,闲杂人等不许靠近!保安!把他赶出去!”
几个“拆迁队员”立刻冲过来,伸手就要推林辰。
林辰侧身一躲,指尖在为首那人的手腕上轻轻一点,那人立刻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其他几人吓得不敢上前,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