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6:27:30

海河在晨光里泛着暗青。

林烬和李柯义站在解放桥上时,刚过早上六点。秋末的津市天亮得晚,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高楼轮廓模糊着,只有霓虹灯牌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暧昧的光。

“就是这段。”李柯义指着下游方向,“1903年老河道改道前,这儿有个急弯。后来填平修了路,可地下河道还在——我师叔的堪舆笔记里有记。”

他掏出一张手绘地图,纸已经泛黄,墨迹晕开了。图上用红笔标了七个点,连起来像北斗七星的形状,而他们此刻站的位置,正好在“天璇”位。

林烬的目光却落在桥下河堤上——那儿已经聚了一小群人,多是中老年人,穿着各色泳裤或运动服。深秋的清晨气温不到十度,可他们浑然不觉,正做着热身。

“跳水大爷。”李柯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津市一景。我来的头一天就见识了,零下五度照样往河里跳,真够猛的。”

正说着,一个精瘦的老头走到堤坝边儿上。他瞅着七十多了,皮肤黝黑发亮,肋骨一根根分明,可肌肉线条还清晰着。老头深吸一口气,双臂一展,用个标准的燕式扎进河里。

水花很小。

周围响起几声喝彩。

老头从十几米外冒出头,抹了把脸,朝岸边游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有种常年跟水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从容。

林烬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在老头入水的瞬间,他看见了些别的东西——不是用阴阳眼,是身子里的万魂传来的悸动。那些魂中,有几个跟水有关的记性被唤醒了:船工的号子、渡口的吆喝、还有……沉船时的哭喊。

“这河不简单。”他轻声说。

“那当然。”李柯义收起地图,“海河九曲十八弯,每个弯都死过人。老话说‘海河无底’,不是说它深,是说底下东西多。”

两人走下桥,顺着河堤往东走。按李柯义师叔的笔记,老河道最深的“阴穴”就在前头五百米处——现在是水上公园的一段亲水平台。

平台是木头的,伸到河面上。清晨没人,只有几只水鸟在栏杆上歇脚。李柯义取出罗盘,指针一到这儿就开始疯转。

“就是这儿了。”他蹲下身,手指在木板缝里摸索,“阴气重得跟实质似的。你那块瓷片有动静吗?”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瓷片。果然,原本温凉的瓷片这会儿微微发烫,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光纹——这是碎片跟主体之间的共鸣。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瓷片里。

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现实里的海河,是百年前的河道:更宽,更浑,岸边是土堤和芦苇。一条小货船正驶过这段河道,船头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

男人很紧张,不时回头张望。船到河心时,他突然把包裹扔进水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催船夫快走。

油布包裹在水里下沉,布角散开,露出一角铜色——是镜子。

画面碎了。

林烬睁开眼,额角渗出细汗。这种“往回看”极耗心神,尤其是隔着百年时光。

“看见什么了?”李柯义问。

“有人把镜子扔在这儿,故意扔的。”林烬看向河面,“包裹里不止一面镜子,还有别的东西……某种罐子。”

“罐子?”

“像骨灰坛,可更小。”

李柯义脸色凝重起来:“那就不妙了。要是骨殖陪着葬,说明这镜子不是法器,是陪葬品——有人在用活人祭祀养镜。”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

两人转头,看见刚才跳水的那群大爷大妈围成了一团,中间好像有人倒了。

“过去看看。”

走近了才看清,倒地的正是那个精瘦老头。他躺在地上,眼睛圆睁着,身子轻微抽搐,嘴里吐着白沫。周围的人乱作一团,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试着做心肺复苏。

可林烬看见的更多。

老头的印堂发黑,不是缺氧的那种青紫,是阴气侵蚀的墨黑。更邪门的是,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金红色——跟西区铜镜里那个镜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让开。”林烬上前一步。

一个大妈拦住他:“小伙子你别捣乱,等救护车——”

“等救护车他就死了。”林烬的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劲儿。大妈愣住了。

李柯义赶紧打圆场:“我们是医生,让看看。”

林烬蹲下身,手指在老头眉心虚画了一道安神符。金光钻进皮肤的刹那,老头的抽搐停了,可眼中的金红色更明显了。

“不是突发疾病。”林烬抬头对周围的人说,“他撞邪了。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一个戴泳帽的大爷犹豫着开口:“老赵这几天是有点不对劲……总说夜里听见有人叫他名字,还梦见自己在河底走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五天前?对,就是上周三,他那次跳完水上来,就说水底下有光。”

林烬和李柯义对视了一眼。

五天前,正是古玩店少年出事的日子,也是望海楼瓷片开始流血泪的日子。

“把他抬到干地方。”林烬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是秦老给的“醒神露”,用艾草、菖蒲、朱砂等十二味药材泡的,专破阴邪迷障。

滴了三滴在老头舌下,又用银针刺进人中、内关、涌泉三穴。纯阳之气顺着银针导进去,老头浑身一震,猛地咳出一大口水。

那水是黑色的,腥臭扑鼻。

水吐出来,老头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金红色褪了,可人还很虚。

“老赵!你感觉咋样?”泳帽大爷赶紧扶住他。

老头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看向林烬:“小兄弟……你……你不是一般人。”

“你看见什么了?”林烬问。

“水底下……有房子。”老赵的眼神透着恐惧,“砖墙,瓦顶,像老时候的院子。我就游进去了,里头有个女人……穿蓝布褂,坐在井边哭。她抬头看我,眼睛是……是镜子做的。”

镜子做的眼睛。

林烬心里一沉。这描述跟镜妖的特征对得上,可镜妖应该已经在西区被净了。除非……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还差三个’。”老赵抓住林烬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小兄弟,我是不是惹上脏东西了?”

“暂时没事了。”林烬又画了道护身符隐进他胸口,“可最近别下水,晚上别靠近河边。这个你随身带着。”

他递过去一枚铜钱——普通的乾隆通宝,可用纯阳之气温养过,能在要紧时候挡一次灾。

救护车这时来了,医护人员把老赵抬上车。临走前,老赵挣扎着对林烬喊:“小兄弟!那女人还说了一句话——‘初一子时,镜门开’!”

初一子时。

林烬算了下日子,三天后就是农历十一月初一。

李柯义目送救护车远了,低声说:“镜门……难道是连四十九面镜子的阵法入口?”

“有可能。”林烬看向河面,“要是真是魏太监布的局,那这个阵已经转了五百年。每五十年需要一个‘钥匙’来开下一段——苏晚晚是一个,张小明是一个,望海楼的玛丽修女可能也是。”

“还差三个。”李柯义重复老赵的话,“加上你刚才看见的骨灰坛……我有个不好的猜。”

“什么?”

“魏太监可能把自个儿也炼进阵里了。”李柯义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严肃,“我听师叔说过一种禁术——‘七星借命’。用七个特殊时辰出生的人做祭品,把他们的魂炼成镜灵,再用这些镜子布成北斗阵,就能偷天换日,逆转生死。”

他顿了顿:“要是真是这样,那魏太监可能根本没死。他的魂就藏在某面镜子里,等着集齐七个镜灵,重塑肉身。”

这推测让林烬脊背发凉。

要是真是这样,那西区的双童煞、望海楼的玛丽修女,都只是这个大阴谋的一部分。而魏太监要的可能不只是复活,是更吓人的什么东西——

“长生。”林烬吐出两个字。

“对。”李柯义点头,“明朝那些太监最痴迷的就是长生术。魏太监要是真找着了用镜子偷别人寿命的法子,那这五百年他可能一直在‘吃’。”

两人沉默地看着河面。

晨雾慢慢散了,日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可在这片金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沉了五百年的阴谋。

“得下水看看。”林烬说。

“现在?就咱俩?”

“你会避水诀吗?”

李柯义挠头:“会一点,可撑不了太久。”

“够了。”林烬开始脱外套,“我下去,你在上头接应。要是半小时我没上来,你就用这个——”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纸,叠成三角形:“烧了它,胡老师会感应到。”

“太险了!”李柯义拉住他,“至少等晚上,我准备些法器——”

“等不及了。”林烬望着河面,“初一子时只剩三天。在那之前,咱们必须知道镜门在哪儿,还有魏太监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完,咬破指尖,在胸口画了一道避水符。金光渗进皮肤,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光晕。然后他走到亲水平台边儿上,纵身跳进河里。

水很冷。

避水符撑开一个直径一米的气泡,把水和身子隔开了。林烬往下潜去,河水的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眼前一两米的距离。可他不需要眼睛——身子里的万魂对阴气的感知,就是最好的向导。

越往下,阴气越重。

潜到大概十米深时,他看见了老赵说的“房子”。

不是完整的建筑,是塌了的废墟:青砖墙半埋在水底淤泥里,木梁已经烂了,只有石头的门槛和柱础还能看出轮廓。从布局看,确实是个四合院。

林烬游进院子。

正房的位置,有一口井——石砌的井栏,井口黑洞洞的。井边,坐着一个女人。

穿蓝布褂,梳着清末民初的发髻。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块瓷片,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见动静,她慢慢抬起头。

眼睛果然是镜子做的。

不是整个眼球,是瞳孔的位置嵌着两片微小的镜片,反射着幽暗的水光。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直接响在林烬脑子里,“比我想的早。”

“你是谁?”

“我是守门人。”女人站起身,她的身子半透不透的,显然是个水鬼,“也是祭品之一。光绪十七年,我被扔进这口井里,魂困在这儿,守着这面镜子。”

她举起手里的瓷片——跟林烬那块一模一样。

“魏太监应我,守满五百年,就放我轮回。”女人的镜眼里流下虚着的泪,“可五百年到了,他又说要再等七个祭品集齐……我等不了了。”

林烬游近了些:“镜门在哪儿?”

“就在井底。”女人指向井口,“可你现在打不开。需要七块碎片当钥匙,还需要……一个纯阳之体的魂当引子。”

她盯着林烬,镜眼里闪过一丝贪:“你就是那个引子,对吧?”

话音刚落,井中突然涌出大量黑发!

长发像海藻似的疯长,瞬间缠住了林烬的四肢。女人脸上的哀戚没了,换成狰狞的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把你的阳气给我,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烬没挣扎。

他甚至没动用纯阳之气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女人:“你确定要这么干?”

“少废话!”黑发越缠越紧,女人张开嘴——她的嘴里也是镜子,层层叠叠的镜面像漩涡似的转,“你的阳气,你的魂,都是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烬身子里,万魂醒了。

不是主动放,是被同类的怨念唤醒。当女人的镜眼里映出林烬身子里那万魂翻腾的景象时,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你……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罐子。”林烬轻轻一挣,黑发寸寸断了,“装着你这样的魂的罐子。”

女人想逃,可晚了。林烬伸手虚抓,一股看不见的劲儿把她定在原地。然后,他做了跟在望海楼地窖同样的事——开身子里的空间,发出邀请。

“进来吧。”他说,“至少在我这儿,你不用再守着这口井。”

女人愣住了。镜眼里的贪褪了,恢复了最初的哀伤。她看着林烬,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

水鬼化成一道青光,没进林烬心口。

万魂之中,又多了一个。

黑发散了,井口恢复平静。林烬游到井边,往下望。井很深,深不见底,可在井底的最深处,他能感应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那是镜门的气儿。

他还感应到另外三处类似的气儿,散在津市的不同方位。

加上西区、望海楼、海河,正好七个。

魏太监的七星镜阵,齐了。

林烬没继续往下潜。镜门还没到开的时候,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他转身往上游去,在快要浮出水面时,忽然觉到一股视线。

不是来自水下。

是来自岸边。

他猛地抬头,透过浑浑的河水,看见亲水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风衣,撑着黑伞,看不清脸。可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死死指向水里的林烬。

两人隔着水面对视了一秒。

然后黑衣人转身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林烬浮出水面时,李柯义正急得团团转。

“我靠你终于上来了!再不上来我真要烧符了!”他伸手把林烬拉上来,“怎么样?看见啥了?”

“镜门在井底,还差三块碎片。”林烬简单说了经过,省了收容水鬼那段,“还有,刚才有人在岸上盯着咱们。”

李柯义脸色一变:“什么人?”

“不知道。可拿着罗盘,应该是同行。”林烬擦干身子,穿上外套,“先回去。得查查另外三块碎片的位置,还有——”

他顿了顿:“查查魏太监的生平。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回学校的路上,林烬一直在想那个黑衣人。

对方的视线很特别——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某种……打量。像是在估摸一件东西的价值。

李柯义则沉浸在刚才的发现里:“要是真是七星借命阵,那魏太监选这七个点肯定有讲究。西区对应‘贪狼’,主欲望;望海楼对应‘巨门’,主秘密;海河对应‘禄存’,主财富……剩下四个点,应该分别对应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他掏出手机查地图:“文曲主文运,可能在学府区;廉贞主官非,可能在法院或监狱附近;武曲主武职,可能在警局或军营;破军主破败,可能在……”

“废墟。”林烬接口,“拆迁区,或者废了的厂子。”

“对!”李柯义兴奋地说,“那咱们只要找津市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就能锁住剩下的镜子位置!”

林烬却没那么乐。

要是魏太监真布了五百年的局,那这些镜子肯定都被精心藏着了。更麻烦的是,可能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那个黑衣人,还有之前撬开望海楼地窖锁的人。

回到教职工宿舍时,胡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俩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她脸色不太好,“宿管说李道长昨晚没回来登记,我解释了半天。”

“去海河查镜子了。”林烬开门见山,“有收获。另外,咱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听完经过,胡老师沉默了很久。

“魏太监的事儿,我确实知道一些。”她终于开口,带两人进了屋,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本线装书,“这是我胡家老祖宗留下的笔记。同治年间,胡家曾受朝廷委托,查一起连环失踪案——失踪的都是特定时辰出生的孩童,最后线索指向一个退休的老太监。”

她翻开书页,泛黄的纸上用毛笔写着:

“魏进忠,万历年间入宫,天启年间得势,崇祯初年失势归乡。然其归津后行踪诡秘,广购宅院,又遣人四处搜罗古镜。有传言其修邪法,以童男童女炼镜,欲求长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胡氏三代追查,终在天启七年于津西掘得镜冢,内有铜镜四十九,皆附童灵。毁之不尽,遂封印。然魏贼残魂遁走,留谶言:‘五百年后,镜阵重开,吾将归来’。”

天启七年,1627年。

到今年,正好四百九十六年。

还差四年满五百年。

“不对。”林烬皱眉,“时间对不上。要是魏太监是天启七年死的,到现在应该是……”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胡老师翻到了下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七个点组成的北斗阵,每个点旁边标着日期。最早的日期是天启七年,最晚的日期是……

今年。

而每个日期之间,正好隔着七十一年。

“七十一是一甲子加十一年。”胡老师的声音发干,“我查过,每个日期都是津市出过大灾的时间:教案、大火、洪水、战乱……每次灾后,都会出一面邪镜作祟。”

她指向最近的那个日期:“下一个节点,就是今年农历十一月初一。按规矩,那时候津市会有一场大灾——镜门开需要的‘血祭’。”

林烬想起老赵的话:“初一子时,镜门开。”

“等等。”李柯义插话,“要是每七十一年需要一次血祭,那魏太监靠这个延寿,到现在已经……”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脸色白了:“七次血祭,每次最少七条命……他至少吃了四十九个人的魂。再加上镜子本身封着的童灵……”

“他已经不是人了。”林烬说,“是个靠吞魂活着的怪物。”

屋里静下来了。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日头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亮线。可三人都觉不着暖,只有彻骨的寒。

五百年布局,四十九条人命,七个镜门。

而开的钥匙,很可能就是林烬这个纯阳之体。

“我不会让他成的。”林烬打破沉默。

“你打算怎么干?”胡老师问。

“先找齐剩下的碎片,在镜门开前毁了它们。”林烬站起身,“李柯义,你查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四个点的可能位置。胡老师,你联络能信得过的同行,咱们需要人手。”

“那你呢?”

“我去见个人。”林烬看向窗外,“那个在水下看见的黑衣人……我觉得他还会来找我。而在那之前,我得做些准备。”

他需要更厉害的劲儿。

不是道术,不是符箓。

是能真扛住五百年邪物的东西。

而他知道去哪儿找——秦老上次提过,津市有位隐居的老匠人,专门做对付邪物的法器。那人住在老城区的深巷里,脾气怪,可手艺是津门一绝。

“另外,”林烬走到门口,回头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魏太监在津市有没有后人。”他说,“布五百年的局,不可能没有帮手。一定有人——或者有家族,在替他守着这个局。”

门关上了。

胡老师和李柯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这场仗,比他们想的更难打。

而林烬走在晨光里的背影,显得单薄又决绝。

他身子里,万魂安静地沉睡着,包括那个刚从海河井底收容的水鬼。她的记性正在慢慢融进集体——光绪十七年,她被卖给一个神秘人,那人说买她是做丫鬟,却把她推进井里。推她的人穿着官靴,腰间佩着枚特殊的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字: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