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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转向了宴会厅侧后方。
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打扰一下,我是观澜美术馆的负责人,陈启明。刚才听到关于这幅《穗子》来源的争议,忽然想起一件业内旧闻。”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大概半年前吧,听说新成立的星迟美术馆,收到了一份极其慷慨的匿名捐赠,足足一百幅名家画作,其中不乏像《秋山图》、《穗子》这样的精品。这件事当时在圈内小范围传开,大家都很好奇,是哪位收藏大家如此低调又大手笔。”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脸色难看的傅屿迟,
“傅老师,我没说错吧?这份厚礼,可是让星迟美术馆一夜之间身价倍增,少走了多少年弯路啊。”
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
傅屿迟下意识地看向我。
最开始认识傅屿迟,是我去山里慰问时,他正巧去那里写生,
那时他的画还很有灵性,与我一见如故,
可我因为继承家里的公司,实在是分身乏术,
渐渐地,傅屿迟对我越发不满,
对于我公司的事也一概不过问。
我原本想着这次英国项目的结束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他,
没想到,却碰见这样滑稽的一幕。
傅屿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陈馆长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星迟确实有幸得到一位前辈的赏识和捐赠。但这是私人交情,与今晚的拍卖无关,更与这位沈小姐无关。”
“私人交情?”
陈启明嗤笑一声,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让竞争对手难堪的机会,
“据我所知,代表捐赠方出面办理所有手续的,是昭明集团的副总裁,杨明远先生。傅老师,据我所知杨总好像对美术方面并不感兴趣啊。”
昭明集团!这个名字让场内不少人神色一动。
那是本市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综合性企业集团,实力雄厚,产业遍布多个领域。
我心下一动,正要开口,
却不想那陈启明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身上:“至于这位沈小姐么......巧了,我和杨总倒是有一些私交,见过杨总身边有一位女伴,气质倒是和沈小姐有几分相似。”
他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和暧昧的眼神,已足够引导众人浮想联翩。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与出手阔绰的集团副总,
而这女人此刻又来纠缠新晋艺术家前男友,
还指控对方拍卖她的捐赠品......
这剧情,足以让不少人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果然,更多轻蔑的目光投射过来。
我抿了抿唇,面上表情未变,
“陈先生是吧,你不该开美术馆,应该去新闻演播厅做八卦记者。”
他脸色一变,有些铁青。
我嗤笑一声,看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杨明远,
“老杨,你什么时候和这位陈先生私交甚笃了?”
杨明远擦了擦额角的汗,
“沈总,没有的事。”
说着,他对着众人正色道,
“我是昭明集团的副总裁杨明远,台上这幅Flora的《穗子》,以及半年前匿名捐赠给星迟美术馆的一百幅画作,其所有权人均为昭明集团实际控股人、执行总裁沈昭然小姐。所有法律文件齐备,需要现在验证吗?”
傅屿迟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你......昭然......你竟然是......”
我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最初喜欢傅屿迟,也是他的个人能力打动了我,
我对他并没有刻意隐瞒,
可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
只能说明,我的身份,我的世界,
于他而言,远不及他画笔下自以为是的“艺术”来得重要,
突然,场内响起江晚星的尖叫。
“等等......这画!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