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啃完苹果,核儿精准投入角落的渣斗,看着案头剩下的半摞宣纸,非但没犯愁,眼里反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既然“魔改”《女诫》似乎歪打正着,她决定将摆烂进行到底。
等丫鬟再来送午膳时,就看到自家小姐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绒毯上,面前摊着宣纸,一手抓着块桂花糕,一手握着笔,正对着《女诫》原文嘀嘀咕咕。
“女子者,顺男子之教,听男子之命?”
沈妙撇撇嘴,蘸了墨,大笔一挥改成,“男女者,皆为人也,各有喜好,互不打扰,天下太平。”
写完似乎觉得不够生动,又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简笔画小人,捧着个巨大的蜜饯罐子,正对着堆成山的书卷做鬼脸,气泡框里写着:
“躺平吃糖,不香吗?”
“小姐!”丫鬟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食盒差点没端稳,“这、这若是让太子殿下瞧见……”
“安心啦,”沈妙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浑不在意,“殿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真检查我抄了什么?再说,我这是‘深刻反省’后的‘心得感悟’,懂不懂?”
她将那几张墨迹淋漓、图文并茂的纸叠好,塞给丫鬟,“老规矩,送去东宫。”
东西送到东宫时,萧绝刚结束一场唇枪舌剑的朝会,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和未散的冷厉。
内侍大气不敢出,将今日份的“抄书”轻轻放在案头。
萧绝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那叠纸。
最上面一张的字迹勉强算得上工整,只是内容……他拿起细看。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被改成“清闲贞静,睡觉第一,守节整齐,饿了下厨”。
“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目无邪视?”旁边添了句“礼义居洁,八卦听听,美男看看,心情愉悦”。
还有那张画着抱蜜饯罐小鬼脸的……萧绝的指尖在“躺平吃糖,不香吗?”那几个歪扭的字上停顿了一下。
想象着沈妙一边啃零嘴一边鬼画符,还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模样,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这女人……似乎和宫里那些时刻端着、或是只会哭哭啼啼、抑或是像原主以往那般蠢坏张扬的,都不太一样。
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莽撞和鲜活。
“殿下,”内侍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请示,“沈小姐这般……是否需加以训诫?”
萧绝将那张鬼脸图单独抽出,放在一旁,语气平淡无波:
“不必。照旧收着。孤倒要看看,她这‘心得’还能写出什么花样。”
【叮!目标人物萧绝厌恶度-1,当前89。原因:未知(数据分析显示轻微愉悦情绪反馈)。】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
几乎是同时,靖安侯府的书房内。
谢知非正在临摹前朝大家的字帖,力求心静。
亲卫无声入内,低声禀报,将眼线从尚书府传来的、关于沈妙今日“杰作”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
当听到“互不打扰,天下太平”和“躺平吃糖”时,谢知非手腕微微一滞,笔尖饱满的墨汁“啪”地滴落在宣纸上,彻底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他盯着那团墨渍,清冷的眉宇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个记忆中只会用拙劣手段争宠、满心恶意的草包千金,能写出这样的话?
甚至还……画那种幼稚的涂鸦?
“知道了。”
他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挥退了亲卫。
书房重归寂静,他却久久未能重新落笔。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思绪有些飘远。
那日宫宴她泼酒时异常决绝的眼神,与这些离经叛道又透着古怪豁达的字句,以及耳后那点熟悉的朱砂痣……种种矛盾之处,像一根细微的刺,扎進了他一贯冷静自持的思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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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对东宫和侯府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她发现东宫那边似乎默许了她的胡闹,胆子愈发肥了。
某日抄书抄得实在烦闷,想起现代街边那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馋虫被勾了起来,索性在纸上画了串歪歪扭扭、糖壳裂开的大糖葫芦,旁边配文:
“禁足苦啊,嘴里没味,馋糖葫芦了_(:з)∠)_”
这张充满现代网络语气息的“诉求”被混入作业中送了出去。
当晚,沈妙正没形象地歪在榻上嗑瓜子,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目标人物萧绝厌恶度-1,当前88。原因:情绪波动(判定为微弱趣味性反馈)。】
沈妙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眨眨眼,噗嗤笑出声来:
“不是吧?太子殿下还真吃‘蠢萌’这套?他是不是平时被捧得太高,没见过我这种款的?”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还在后面。
翌日清晨,丫鬟端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惊讶和喜色:
“小姐!小姐!东宫刚派人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赏您的!”
沈妙好奇地打开食盒盖,里面红绸衬底上,赫然躺着一串晶莹剔透、个头饱满、裹着均匀糖壳的冰糖葫芦!旁边还放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四个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的字:“安分抄书。”
她拿起那串糖葫芦,冰凉的触感透过竹签传来。
咬下一颗,酸甜硬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山楂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宿主,目标人物行为逻辑出现显著异常。赏赐行为与惩罚目的相悖,情感数据波动与厌恶度降低关联性无法建立有效模型。】
系统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分析无果的困惑,甚至有点像是CPU过载的嗡嗡声。
沈妙满足地眯起眼,又舔了舔唇角沾着的糖屑,心情大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投喂的乐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偶尔施舍点小恩小惠给‘宠物’,看‘宠物’欢天喜地,也是一种情绪价值。等他习惯了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调调,咱们的任务说不定就好开展了。”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是“想吃驴打滚”还是“馋豌豆黄了”,门外突然传来守门婆子略显恭敬的通报声:
“小姐,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说是……有客来访,特意想见见您。”
沈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禁足期间,特意点名要见她这个“戴罪之身”的客人? 会是谁?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心里那点轻松惬意稍稍收敛,升起一丝警惕和好奇。
这客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