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留下的那瓶安神香露,被沈妙拿在手里反复掂量。
白瓷瓶身温润,触手微凉,雕着几茎兰草,雅致非常。
拔开软木塞,清雅的兰花香气袅袅溢出,并不浓烈,闻之的确令人心神微宁。
【系统,扫描一下这香露,有没有问题?】沈妙最终还是不放心。
【扫描完成。成分:兰花萃取、沉水香、苏合香、微量龙脑……均为安神静心之物,未检测到毒性或致幻成分。】系统一板一眼地汇报。
居然真的只是一瓶安神香露?
沈妙蹙眉,将瓶子放在小几上。楚嫣然这步棋,她有点看不懂。
按原剧情,此刻的原主应该正因为宫宴失利而气急败坏,变本加厉地找楚嫣然麻烦,而楚嫣然则会柔柔弱弱地承受,并因此获得太子和世子加倍的怜惜。
可现在,她这个“恶毒女配”摆烂禁足,原女主却主动上门送温暖?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系统,你确定这个世界没出BUG?”
【世界运行核心逻辑正常。但个别角色行为数据与原始记录存在偏差。偏差源:宿主您的行为模式变更。】系统冷静分析,【您的‘消极应对’策略,意外导致了目标人物及关联人物行为链的不可预测性变化。】
沈妙:“……”说人话就是因为她不按剧本走,所以别人也不按剧本走了呗。
行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当晚还真滴了两滴那香露在枕边。兰香清淡,助眠效果似乎不错,她难得一夜无梦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沈妙继续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抄书事业,偶尔在“作业”里夹带点私货,画个小乌龟,写句“无聊望望天”。
东宫那边再无别的赏赐,也没再提加倍罚抄的事,仿佛那串糖葫芦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倒是谢知非那边,亲卫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汇报尚书府的动静。
“沈小姐今日抄书三页,画鱼一条,旁书‘想吃鱼’。”
“沈小姐午后在院中秋千上睡着,险些摔下,被丫鬟扶住。”
“沈小姐与丫鬟踢毽子,输了,赏了丫鬟一支珠花。”
消息一条条传回靖安侯府书房。谢知非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面无表情,偶尔笔尖会顿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习惯每日听这些鸡零狗碎、与阴谋算计毫不相干的小事了。
甚至听到她差点摔下秋千时,眉心下意识地拧紧。
这日,亲卫报上一句新的“心得”:“所谓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 敬啥顺啥,不如躺平。”
谢知非正在沏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溅出杯盏。
他放下茶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她近日……饮食如何?”问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问出这个问题。
亲卫也是一愣,随即低头答道:“据眼线报,沈小姐食欲颇佳,尤其喜甜食。昨日还让小厨房试做了牛乳糕。”
谢知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海里莫名浮现那日宫宴,她惊惶抬头时,耳后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像雪地里唯一落下的梅瓣。
刺眼,却又莫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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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沈妙正对着新送来的樱桃煎琢磨是直接吃还是摆个盘,守门婆子又来传话,这次表情更加微妙:
“小姐,太子殿下驾临府邸,老爷夫人正在前厅接待。殿下说……听闻您《女诫》抄得颇有‘心得’,要亲自查验。”
沈妙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碟子里。
萧绝来了?!还要亲自查验?!
她看着桌上那堆鬼画符,瞬间头皮发麻。那里面可不止有“躺平”,还有“男人影响拔剑速度”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快!把这些都收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想把“罪证”藏起来,却已然听到前厅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和沈父沈母诚惶诚恐的应酬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而富有压迫感。
房门被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的萧绝出现在门口,身形挺拔,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僵在原地、手里还抓着一把“作业”的沈妙身上。
沈父沈母跟在后面,脸色发白,不断用眼神示意沈妙赶紧行礼。
沈妙心里骂了一万句,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笨拙地福身:“参、参见太子殿下。”
萧绝没叫起,踱步走进来,视线掠过桌上吃了一半的樱桃煎,落到她手里那叠纸上:“抄得如何了?”
沈妙硬着头皮将手里那叠相对“正常”的递过去:“回殿下,还、还在努力……”
萧绝接过,慢条斯理地翻看。前面几张还算规矩,虽然字丑,但内容无误。
看到后面,画风逐渐跑偏——“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旁边画了个打瞌睡的小人;“礼义居洁”下面跟了句“但是樱桃煎很甜”。
他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张。
那是她昨天无聊时画的,一个Q版小人被一堆写着《女诫》的纸张埋住,只露出一只手,旁边写着“SOS”。
萧绝的指尖在那奇怪的符号上点了点:“此乃何意?”
沈妙:“……”救命!这怎么解释?!
她急中生智,干笑道:“是、是……‘圣人曰’的意思!对!圣人曰,抄书太多,容易饿!”说完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什么鬼扯!
屋内一片死寂。沈父沈母吓得差点晕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萧绝抬眸,深邃的目光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看来禁足的日子,倒是让你清闲出不少花样。”
他将那叠纸随手扔回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百遍,一遍都不能少。字迹需工整,内容……”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需‘准确无误’。”
沈妙愣住。这是……放过她了?
“至于这些,”萧绝目光扫过那些涂鸦,“孤没收了。”说罢,竟真的将那几张画着王八、小鱼和SOS的纸抽走,拢入了袖中。
沈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历史”被带走,目瞪口呆。
萧绝却不再看她,转身对沈父沈母道:“沈大人教女有方,孤心甚慰。”这话听得沈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太子殿下没多做停留,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罚抄进度”,很快便起驾离去。
直到那迫人的气场彻底消失,沈妙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
【叮!目标人物萧绝厌恶度-3,当前85。原因:判定为‘趣味性反馈增强’。】
沈妙:“……”合着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拿她的糗事当乐子看了?
而此刻,离开尚书府的马车内,萧绝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看着上面歪扭的涂鸦和奇怪的符号,指尖在那个“SOS”上摩挲了一下。
虽然不懂其意,但画这符号时,她那副抓耳挠腮、百无聊赖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倒是生动得仿佛就在眼前。
比宫里那些刻板无趣的木头美人,甚至比永远温柔得体、却总隔着一层的楚嫣然,都要鲜活得多。
他收起纸,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沈清欢,禁足一回,倒像是换了个人。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