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殷商商接受到的每一份爱意都弥足珍贵。
她和殷兰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但殷兰雪给了她足以支撑余生的爱。
殷兰雪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殷商商几乎不能够原谅自己。
她觉得殷兰雪是为了自己死的。
养父和殷兰雪的关系并不好,她能看得出来。
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以殷兰雪的长相和学识,一定不是养父可以高攀的姑娘。
所以她不可能是因为养父出轨才失去了生的念头。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那段时间的变数,除了养父出轨,只剩下她的录取通知书。
殷兰雪看见她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摸着通知书看了一下午。
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归处。
只是殷商商想不明白,那么多年,那么难都挺过来了。
为什么不再等等她?
再等几年,等她毕业,就能带她走出去。
离开那个小山村,离开那个男人。
是自己跑的还不够快,是她还不够努力。
如果她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至少能快到让殷兰雪看见黎明前的金光。
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殷商商这一晚上睡的并不安稳,梦境跟杂乱的记忆碎片混在一起,让人分不真切。
她甚至梦到了司凭——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殷商商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司凭跟她在同一个社团,他们一起准备计算机编码国赛,最后拿了国家一等奖。
奖金到手那天,带他们比赛的老师组了个局,请他们一起吃饭庆祝。
她喝了很多酒,司凭却一口都没喝。
结束的时候司凭送她回家,看见她租的破烂小房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殷商商那段时间压力大,心情又坏,人一喝醉胆子就大。
见司少爷肤白貌美,色心大起,趁着酒劲把人掀翻在出租屋的床榻上。
司少爷一开始极度不愿,可殷商商一身蛮力,竟一下没有被挣开,反倒是身上的纽扣挣扎间被拽落。
司凭眸子落在她胸前,滚烫。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司少爷身高腿长腰细盘靓,精力又旺盛。
金枝玉叶的少爷陪着她在逼仄昏暗的出租屋里汗如雨下。
一遍又一遍的不知餍足。
殷商商被折腾的筋疲力尽,一时之间竟顾不上其他,缠绕在心间已久的阴霾都似乎挥散了些许。
跟司凭抵死缠绵似乎能减轻她的焦躁。
后来一天又一天,少爷抱着她在湿淋淋的床单上轻喘,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我很快会离开这里,毕业后到京市找我,听清楚了,我是司凭,你到了京市,很容易知道我的地址。”
殷商商看着天花板,慢吞吞的点头。
眼里没有对分别的痛苦,只有对睡不到司凭的惋惜。
这么有效缓解压力和焦躁的良药,以后可能都用不到了。
司凭走的那天,她一如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回家。
等回了出租屋,看见屋子里属于司凭的东西被带走,她才恍然想起来。
她的药没了。
之后的几个月,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恍惚。
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攒了点钱去看心理医生。
经过一番心理治疗,她的病情逐渐好转。
殷兰雪和养父的事情似乎变得遥远,连带着最痛苦的大一那段时间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她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跟以前告别,直到毕业。
毕业后早忘了司凭这个人。
要不是半年前被解家的人认回来,她根本就没想过来京市。
*
殷商商是被疼醒的。
太阳穴像是被一根粗长的钢针扎进去,又拉出来,再扎进去。
这样反复进出,最后把脑仁搅拌成一团豆腐脑。
“做的什么梦……”殷商商撑着额头,喃喃自语:“真是大胆,竟敢肖想尊贵的司总!”
那是她能想的人嘛?!
昨夜梦境实在太过荒唐疯狂,殷商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热。
她抬起被子,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腿。
果然……
人还没跟她怎么样呢,她倒先做起那种梦来了!
她和司凭到底谁有杏瘾?!
“梦见我了?”
熟悉的嗓音落下,殷商商吓得差点在床上蹦起来。
司凭侧身,靠在门框上,歪了歪脑袋:“梦见我什么了?”
“……”
殷商商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他挑眉:“替我的耳朵说声抱歉,不是故意的,好了,起来吃饭吧。”
“等、等一下。”殷商商不敢起身:“我一会儿去,你先出去等我吧。”
“不用遮掩,昨天是我给你换的衣服,遵从你的意见选择粉红色睡裙。”
司凭走过来掀她被子:“起床洗漱,鸡汤要凉了。”
“我没赖床!”殷商商拉紧了被子:“你别过来!”
司凭顿了一下,没再用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么紧张,尿床了?”
殷商商:“……”
殷商商:“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行。”司凭点了点头,往门外走:“给殷小朋友留点面子,不过尿床了也没关系,我又不嫌你,你高兴尿我身上都行。”
殷商商满脸空白:“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少爷。”
“下次给你把着,宝宝。”
殷商商:“……”
身上带点病的人就是不一样,说两个话都黄不拉几的。
司凭离开后,殷商商快速从床上跳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卷起床单换下衣服扔进了脏衣篓里。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卧室门冲进洗衣间,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全扔进了洗衣机。
等一切做完,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筋疲力尽的走到客厅。
司凭在餐桌等她。
今天的早饭是香菇鸡汤和清淡的鸡丝小粥。
已经盛好放在一边。
殷商商拿起来舀了一勺,温度刚好,鲜味十足。
宿醉过后一碗温热的粥,殷商商觉得此刻再幸福也没有了。
司凭看着她吃好,起身给她递了一张纸。
“我上次看你甩李奉巴掌挺厉害的,这次怎么不敢?”
殷商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司凭说的可能是陆之景。
“我昨天晚上是……告状了吗?”
她一喝醉酒断片儿,昨天晚上说了什么话已经统统都忘光了。
“可不是,好大一个状。”司凭轻笑了一声:“不敢打陆之景?”
殷商商挠了挠眉梢:“陆家跟解家有合作往来,云图也得罪不起陆氏……”
“以后可以试试。”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啊?”
“我说,见他一次,扇他一次,试试能不能得罪得起。”
殷商商扣了扣手:“还是不了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不是我帮你惹?”
殷商商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
“陆氏集团继承人,陆家独子,真吓人。”
司凭坐的端正,身体向后靠,惯常凉薄的神色。
“让我也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