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7:30:22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这一切落在林默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白。自那个电话之后,苏晚的声音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的琴弦,余音刺耳,而后是死寂。

他知道,她已被软禁。那座他未曾踏足的苏家宅邸,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囚禁着他唯一的光。最初的几天,愤怒和无力感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彻夜难眠,眼前反复浮现苏晚可能面对的困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但林默没有让自己沉溺其中。他清楚地知道,消沉和颓废是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它们无法换来苏晚的自由,只会让操控她的人更加得意。他将那蚀骨的痛苦与绵长的思念,一点一点,如同夯筑地基般,死死地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那不是遗忘,而是将其转化为一种更沉重、更坚韧的力量。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在公司里勤奋、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林默。但他工作的方式彻底改变了。过去的他,或许还带着一丝初入社会的谨慎和观望,如今,这份谨慎变成了锐利的锋芒。他主动承接了部门里最棘手、最无人愿意碰的项目——一个关于开拓新兴市场、整合边缘业务的战略分析。

办公桌上的台灯,常常亮至深夜。林默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市场报告、财务报表和行业动态中。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过滤、分析、整合着海量信息。他不再满足于完成交代的任务,而是会不断地追问“为什么”和“还能怎样”。在一次部门讨论会上,当资深同事对某个陈旧的市场策略提出惯常的优化建议时,一直沉默的林默突然开口。

他走到演示板前,拿起记号笔,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全新的市场细分图谱,数据引用精准,逻辑链条清晰严密,直接指出了原有策略的底层逻辑缺陷和潜在风险,并提出了一个更大胆、更具颠覆性的方案。

“风险固然存在,但回报率可能提升三倍以上。关键在于前期资源的精准投放和快速迭代的试错机制。”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守成,在这个时代意味着慢性死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老资历的同事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主管推了推眼镜,重新审视着这个平日里话语不多的年轻人。那份报告最终被采纳,并由林默主导一个特别小组推进。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掌控力和决断力,分配任务、协调资源、解决突发问题,行动高效得令人侧目。

他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一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蜕变为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核心部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近乎燃烧生命的工作状态,是他对抗内心空洞的唯一方式。每一次方案的通过,每一次难题的攻克,都像是在那黑暗的囚笼外,又悄然增加了一块砖石。他在为自己,也为苏晚,积累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资本。

夜深人静时,疲惫会如潮水般涌来。他会走到窗边,望着苏家大致的方向,点燃一支烟,却很少去吸,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明灭,如同他心中不曾熄灭的火焰。思念如同夜雾,无声地渗透进来。他会想起苏晚狡黠的笑容,想起她依赖地握着他的手的感觉,想起她曾说:“林默,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晚晚,”他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

转变不仅仅发生在工作中。他的气质也悄然改变。过去的温和内敛,如今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静默。眼神更加锐利,步伐更加沉稳。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在健身房的汗水与疲惫中锤炼意志。他阅读的书籍类型也从偏重专业,扩展到了心理学、博弈论,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商业案例和安保手册。他在系统地武装自己,不仅是能力,还有心智和体魄。

就在他如同苦行僧般砥砺自身的同时,一个关键人物,如同命运安排般,悄然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

那是在一次行业晚宴上,林默作为项目负责人参加,周旋于各方人士之间,举止得体,言谈谨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注意到一位气质优雅、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女士,正独自品着红酒。她叫沈雨晴,是业内一位颇有名气的艺术品收藏家和投资人,人脉深广。林默记得,苏晚曾偶然提起过,沈阿姨是她母亲叶瑾生前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林默心中一动,但并未急于上前。他观察了她很久,注意到她虽然与人交谈时笑容得体,但独处时,眼神中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审视。他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机,端着一杯清水,自然地走了过去。

“沈女士,您好。我是林默。”他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

沈雨晴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探究。“林默?我听说过你。晚晚那孩子,以前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几次。”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晚晚……她还好吗?”林默直接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锁住沈雨晴。

沈雨晴微微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她被看得很紧,苏正鸿这次是铁了心。不过,生活上倒是无忧,只是……失去了自由。”她顿了顿,看着林默眼中那压抑的关切和坚定,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林默,晚晚在被带走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主动找到我,让我……相信你。”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苏晚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为他铺了路。这让他既心疼,又感到一股暖流注入冰封的心田。

“我需要怎么做?”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沈雨晴示意他靠近一些,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的‘静心斋’茶室,我在那里等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林默,这条路不好走,苏家不是一般的家族。你要想清楚。”

“我早就想清楚了。”林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沈雨晴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在爱情冲动下的鲁莽,而是一种经过痛苦淬炼后,如磐石般坚定的意志。那个曾经需要苏晚保护和引导的男孩,已经在风暴中,悄然挺直了脊梁。

静水流深,水面之下,暗潮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