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22:13:55

祁铮跑前跑后,低声跟乘务员商量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一家人的座位凑到前后两排。

原本的座位号并不连在一起,只能临时协调。

好在带着孕妇和孩子,又是军属,乘务员也愿意帮忙。

祁盛特意让盛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里面安静些,不容易被人来回打扰。

自己则站在过道边,低头把几件随身行李一件件举起,稳稳放进头顶的行李架。

盛欢侧头看着他。

白衬衫被肩背撑得笔挺,举东西时手臂线条绷紧,力量感十足。

他整个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这几年,他更显成熟。

气质沉敛,轮廓锋利。

那股冷硬的男性气息,怎么都藏不住。

她看得太直白了。

男人很快察觉,朝她扫来一眼,眼底含了三分严肃。

盛欢撇撇嘴,托着下巴,转头看向舷窗外。

机舱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舱门关闭。

引擎声由低到高,机身轻轻一震,缓缓滑行。

飞机起飞时几乎没有颠簸,只是短暂的失重感,让人心口一紧。

盛欢下意识抓住扶手。

下一秒,云层在窗外铺开。

她怔住了。

——她是真的,要离开沪上了。

去南方。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并不后悔。

只是心口,忽然空了一块。

盛欢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情绪还没来得及藏好,湿意已经漫上眼眶。

祁盛抬手,在她眼皮上一按。

那点将落未落的眼泪,被他挡住,却还是浸湿了掌心。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别哭。”

盛欢反而更难受了。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指抓紧他的衣袖,没有松。

许是起得太早,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他的手臂,在轻轻的颠簸里睡着了。

祁盛低头看她。

她脸上还留着泪痕,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娇气包。

他把她的小爪子拉下来,十指相扣。

飞机继续向南。

他没有再想别的。

很快,他也闭上了眼。

*

飞机在广州落地时,已是正午。

转机还要等两个小时。

候机厅不大,水泥地面反着亮,吊扇吱呀吱呀地慢悠悠打转。

闷热得像锅里蒸人。

祁宴兴奋得不行,拉着祁家二老和祁铮去国营小卖部看糖、看纪念章。

盛欢没跟去,她热得脸颊发烫,一坐下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祁盛去小卖部买了瓶汽水,又拎了包饼干回来,额角沁着薄汗。

他把汽水递给她:“喝一点。”

又把饼干撕开:“配着吃,别空着胃。”

盛欢接过来,又把饼干推回去:“你也吃点。”

他不爱吃,却还是吃了。

盛欢愣了下。

上一次他这么“听话”,还是两个月前。

那天祁盛才刚从外面执飞归来,刚好家属院要播放红色电影。

盛欢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

他说要汇报工作,不去。

盛欢心里还小委屈,闷闷不乐,自己带着儿子去看了。

结果电影放到一半。

那个说要“汇报工作”的男人,突然从人群后面冒出来。

手里还拎着三把塑料椅子。

盛欢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儿子更是当场瞪大眼小奶音:“妈妈,你又骗人!爸爸来了!”

盛欢一直都觉得祁盛这个人反复无常,深不可测,腹黑又会装。

是个坏男人。

偏偏这个坏透了的人还是她男人。

她还舍不得他死……

盛欢咬了咬唇,得寸进尺的性子又浮上来。

她轻轻靠近一些,眼睫颤了颤,小声问:

“阿盛……你这些年,是不是都……没好好看过我?”

祁盛喉结一滚,语气淡淡:“你有什么好看的。”

盛欢朝男人屁股挪近,眼见两人的腿就要贴靠到一起,男人瞪她一眼,“坐过去。”

语气冷冷的,很不近人情。

盛欢的心一下酸了。

她都陪他远赴南屿了,他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他就是这么不待见她吗?

她委屈得胸口发涨,眼眶都酸。

就在这时——

后头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不要脸!伤风败俗!”

“大庭广众的,腻歪什么腻歪!”

夫妻俩齐齐回头。

后排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黑麻花辫,灰外套,一脸嫌弃。

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正冲盛欢吐舌头。

这孩子从她坐下闹到现在,嗓门跟扩音器似的,一点都没停过。

盛欢把火力瞬间转移到那个女人身上,毫不客气:“我跟我男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真有精力,先把你家小喇叭管管,整个候机厅都被她震得快失聪了。”

女人“腾”地火气上来了,站了起来:“你这小媳妇咋说话的?”

“我岁数比你大,这是在教你做人,你倒好,还敢数落我?”

她声音越发尖锐,候机厅里不少人都侧过头来看。

盛欢也站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那女人好几眼,冷冷扯唇。

“我奶奶教育过我怎么做人。”

“你要想教我,也行——先去下面找她批个条,批准了我再听。”

那女人脸当场就绿了半边,刚要回嘴。

“李桂花,闭嘴!”

旁边的老妇人看了眼祁盛,男人眉眼冷厉,还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黑皮鞋,一看就是干部。

不是他们这些乡下人能得罪的。

她目光在他手里的机票联和行李凭条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她抖了下,急急扯住儿媳妇的胳膊,“别惹事。”

李桂花被猛地拉得一歪,坐在了椅子上,她不服气要顶嘴,那老婆子不知道用方言说了句什么。

她嘴张了张,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视线往祁盛那边看了眼,又很快移开。

她鼻孔冷哼一声。

盛欢没再理她,坐回位置。

那女人显然还在不痛快,隔三差五斜眼扫过来。

只要盛欢往祁盛那边靠一点,她的眉头就拧得更紧。

盛欢心里一动。

她忽然侧过身,把额头轻轻抵在祁盛肩上,声音不高不低:

“靠一下。”

祁盛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动作很小,却亲昵得要命。

候机厅里几道视线同时顿住。

李桂花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像吞了苍蝇。

盛欢没再多做什么,只安安静静靠着,眼尾却微微翘着。

气她,够了。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李桂花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拽着孩子往登机口冲。

她实在要被这对不要脸的男女给恶心死了!

那女人不光靠着那男人,嘴巴更是没停,时不时夹着嗓子说:

“哎呀,老祁,好热呀!帮我扇扇风。”

“老祁,你对我真好,还带我坐飞机!”

再这么多待一分钟,她都感觉自己要吐了!

这女人,太做作了。

盛欢看见李桂花黑着脸离开,心情就更是大好。

见李桂花没影了,她坐直开始整理裙摆。

祁盛侧眸,看她,了然于心般:“演完了?”

盛欢抬眼看他,唇角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的得意,故意装傻:“什么演?”

祁盛没在接话,手似乎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盛欢狐狸眼一转,突然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只能两个人听到的低声侬语:

“阿盛……侬闻到伐?我晓得侬喜欢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