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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盛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赵岳对他有敌意,可不知道这敌意加深点还是因为住房问题。
他从后勤处出来后脚步不停,径直回招待所,带着盛欢往轮渡码头赶。
他们要去屿岛。
南屿到屿岛要坐轮渡,十几分钟一班。
码头人多,船上没座位,大家都抓着铁环站着。
海风裹着潮湿的咸味,夕阳落在脸上,有点燥,但又不像城市里那样闷热。
十五分钟后,船靠了岸。
盛欢一下船,就看到码头石阶上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背心、裤衩、光着脚丫,头晃来晃去像一朵等太阳的小葵花。
祁宴。
一看到爸妈,他“唰”地站起来:
“爸爸——!妈妈——!这边!!!”
小胳膊疯狂挥动,生怕他们看不见他。
那脸上的兴奋,亮得像能映出星光。
盛欢心里一软,脚步忍不住快了两分。
祁宴扑上来,黏在她身边,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冒:
“妈!奶奶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说等你来吃!”
“爷爷早上带我去海滩,我抓到螃蟹了!”
“还有!奶奶说晚上要蒸大鱼!”
小男孩一路叽叽喳喳,把这两天所有见闻全倒出来。
盛欢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已经看出来——他是真喜欢这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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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铮体检完也回了屿岛。
他和顾野站在洋楼门口的台阶边,一人一根烟,借着海风半散不散的烟气,看着不断走进的祁盛一家三口。
祁盛和盛欢的婚姻能维持到今天,惊讶的不止祁家人,连这群从小一起混大的大院子弟也觉得不可思议。
就他们这些“军区大院长大的小霸王”这一圈子里,低娶也不是没见过——
但像盛欢这种性子、这种作派、这种小资系美人……
别说屿岛,整个南屿都难找第二个。
顾野眯着眼瞟过去,语气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调侃:“你嫂子怎么还是这么……花枝招展?“
他不是第一次见。
两年前盛欢跟祁盛来屿岛,顾野正好回家探亲,见过她一面。
那时候,她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袍,披着小羊毛披肩,整个人像从港城来的贵太太。
现在,也同样亮眼——
一身墨绿色真丝旗袍,深腰线、开衩高,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皮凉鞋,衬得她细腰长腿、明艳又张扬。
祁铮把烟叼在嘴里,单手插兜,不咸不淡地说:
“我跟她不熟。“
——也不想熟。
顾野忍不住啧了一声:“这气派……放到京都淮海路也不输人。”
话音未落,祁盛一家三口已经走到台阶前。
祁铮虽然对盛欢没好感,可在外人面前,他却极顾祁盛的脸面。
点头,淡淡喊了句:“二嫂。“
盛欢则淡淡睨了他一眼。
她对祁铮……
本就颇有微词。
特别是知道祁铮居然是这本该死年代文的男主,她更是憋着一肚子不爽。
祁铮明显感受到了盛欢的敌意,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开半步。
顾野也象征性喊了句:“嫂子,又见面了。”
盛欢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回了礼,随即直接牵着儿子进了屋。
顾野忍不住咂了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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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欢对祁盛身边这些人——说不上厌,但也绝对没什么好感。
他们向来瞧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祁盛。
可——
盛欢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他。
她年轻、漂亮、皮肤白、腰细,会穿衣服,也会笑,会打扮,会撒娇。
她站出去,谁不多看两眼?
要说祁盛不喜欢她,不是她盛欢不够好,而是他有眼无珠!
她从来都这样想的,也一直这样活着。
可——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免不了,会泛起一点酸意。
但刚进屋,饭菜香阵阵扑面而来,那点酸意一下就散得干干净净。
祁母已经把晚饭摆得满满当当——
• 清蒸石斑
• 海蛎煎
• 爆炒海瓜子
• 海蛏汤一大锅
全是地道的南屿海味,热气腾腾,香得直钻鼻腔。
祁母一抬头,正好看见盛欢进门,笑道:“来了?去洗手吃饭吧。”
“好的,妈。”盛欢甜甜地应下。
她如今这副乖顺、懂礼数的样子,让祁母心里舒服了很多。
——跟之前那个阴阳怪气、不情不愿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吃过饭,一家人又出去散步。
说是散步……
不如说——
是祁母牵着她一路介绍左邻右舍,把岛上的亲戚族人全都认识一遍。
这么一圈下来,盛欢脸都快笑僵了,嘴角都在颤。
等回了家,她整个人像只被晃累的小猫,刚坐下就想叹气。
但想到工作的事,她又把情绪收了收。
儿子短期内,至少在祁盛挨过明年那个“死劫”之前,都得麻烦祁母照看。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走到祁母身边:
“妈,我明天开始要上班了……宴儿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祁母愣了一下。
不光她愣,屋里其他祁家人听见了,眼神都微妙地飘过来。
祁家人心里共同的想法只有一句:这姑娘八成又是一时兴起。
这种“兴致”,他们也见多了。
祁母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方便!当然方便!”
“孩子你放心交给我。”
她嘴角都绽开了。
儿子媳妇终于肯“正经”一下,她巴不得。
只是一转头,她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倒不是非得让盛欢出去挣钱,她是觉得这她做啥事都没定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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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祁家出来时,刚好赶上了最后一班九点回南屿的船。
回到招待所已经将近十点。
盛欢洗漱完就钻进被窝,整个人累得不行。
明天要正式上班,她得好好睡一觉。
祁盛洗完澡出来,看她乖乖缩在床里没有作妖,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随手把毛巾挂好,关了灯,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今天,不行。”
盛欢双手“啪”地撑在他胸膛上,警惕得像只小狐狸:
“我明天上班。”
祁盛低低笑了一声,鼻尖轻蹭她颈窝:
“我哪次留下痕迹了?”
当初谈对象那会儿,他在沪上给她租房,两个人真可说是“没少做”,却从来没让她露馅过。
盛欢脸有点热,低低嘀咕:
“可是……没有套……”话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堵住了唇。
这个吻又深又稳,带着压迫性,压得她脑子都快缺氧。
将近一分钟,他才慢慢放开她。
两个人气息都有点乱。
祁盛盯着她,眉头一拧:“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