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黄御医闻言,嘴里的一口茶水喷出三丈远,好在他反应快,扭头喷向了旁边的盆栽。
那盆名贵的兰花遭了殃,叶片上挂满了茶渍。
“这些话一出,便抱、抱头痛哭?父女相认了?”
黄御医声音发颤,一张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高战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听完高阳和宝儿的对话后,至今还没缓过来。
死寂。
一片死寂。
黄御医愣在原地,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脑残,这绝对是脑残!”
“并且这病的,还非常严重!”
黄御医一脸肯定的道。
高家三人:“……”
说好的定不是脑残呢?
黄御医在厅中疾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间歇性脑残,这一定是间歇性脑残!”
高如龙忍不住的开口了:“黄御医,何为间歇性脑残?”
“老国公,这种病症极为罕见,患者时而清醒如正常人,时而糊涂如三岁稚童,发病时毫无征兆,言行荒诞,常做出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此为间歇性脑残!”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何小侯爷公堂上能翻案,因为那是他难得的清醒时刻,可回府后见了那女童,便突然发病,进入了深度脑残状态,所以才会相信什么穿越者、十年后穿越而来的鬼话!”
高战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病能治吗?”
林婉也急切的道:“要不要扎几针?或者开些安神醒脑的方子?人参鹿茸灵芝,府里都有!”
黄御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难,简直难如登天!”
“脑残之症,自古便是绝症,无药可医,针灸汤药,只能调理身体气血,却治不了脑袋!”
高如龙闭上眼,长叹一声。
天要亡他镇国公府啊!
黄御医见状,又补充道:“不过,根据下官三十载的行医经验,对这种间歇性脑残,最重要的便是少刺激,多包容!”
“少刺激?多包容?”
三人异口同声。
“正是!”
黄御医语重心长的道:“这类患者发病时,自己往往意识不到病症,若家人强行纠正、斥责,甚至打骂,反而会加重病情,刺激他做出更极端,更不可理喻的行为!”
“比如,高公子若发病时说要去纳几百房小妾。”
高战闻言,眼皮一跳。
“那该如何?”
“那您也不能骂他,反而得顺着他,说‘好好好,纳,明天就纳’。”
黄御医一脸严肃,“等他清醒了,自己就会觉得荒谬,自然会收敛。”
“那要是他清醒不了呢?”高战反问道。
“那就一直顺着他!”
“给他纳!”
黄御医道,“到他清醒之时,便也就好了。”
“同时,更要极大的给他自由,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什么,否则越是严格管控,强行治疗,病情就越是严重!”
三人齐齐一脸沉思。
高战又问:“那……那这女娃呢?这等荒谬的方式,真不一定就是我镇国公府的种,搞不好也是痴症,这总不能真让她当我孙女吧?”
黄御医沉吟片刻,正色道:“既然小侯爷在脑残状态下认定了她是女儿,两人又对上了暗号,那这女娃便是他发病时的精神支柱!”
“一旦强行将两人分开,对小侯爷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极可能加重病情,甚至由间歇性脑残变为永久性脑残!”
黄御医一脸严肃。
林婉吓得脸都白了。
高如龙沉默良久,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穹,觉得这都是命,便也点了点头:“罢了,就依黄御医所言!”
“我镇国公府虽日益衰弱,却也不至于差那女娃一口吃的。”
黄御医点头,捋着胡须道,“老夫治疗痴症十多年,在这方面,毫不夸张的说,除去没治好的患者,几乎没有一个差评!”
“高公子的病虽然严重,却也还有救!”
高战仰天感叹,“哎,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恋那一哆嗦的!”
他话没说完,林婉一个眼刀甩过来,高战立马闭嘴。
“侯爷,高公子呢?”
“老朽可否近距离观察一下高公子的状态,也好再确认一下?”
黄御医出声问道。
但也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欢笑声。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庭院里,高阳正带着宝儿玩耍。
两人用石灰在地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方格,高阳手里拿着块扁石头,正教宝儿玩跳田块。
“宝儿,你看好了,这样扔出去,扔到格子里,然后单脚跳,不能踩线!”
“咱们来比赛?”
高阳望着可爱的宝儿,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既是他高阳的女儿,那他自然要承担起当父亲的责任!
这小游戏,肯定是要陪着一起玩的。
宝儿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好厉害,宝儿也要玩!”
“来来来,爹爹教你!”
高阳蹲下身,手把手教宝儿扔石子。
宝儿力气小,扔了好几次才扔进格子里,顿时高兴得蹦起来:“进了进了,爹爹,宝儿扔进去了!”
“我家宝儿真聪明!”
“爹爹,你来!”
“好!”
高阳也拿起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爹爹进了,爹爹好厉害!”
高阳一脸傲然的道,“那是,当初爹爹可被誉为京城第一石子王!”
“再来,宝儿还要玩!”
父女俩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美好。
嗯……如果忽略高阳那二十来岁的年纪,和宝儿那六岁女童自称穿越者的诡异身份的话。
四人:“……”
“嘶!”
“高公子这等年龄,这等权势,不痴迷青楼勾栏,反而先是裸奔,后信了那等荒谬的言论,还与稚童玩这等小游戏,玩的如此不亦乐乎!”
黄御医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他颤声道:“这、这病……好生严重,看来真是间歇性脑残!”
高战仰头望天,老泪纵横:“老天不公啊……我高家世代忠烈,为何要遭此报应?”
林婉已是泣不成声。
高如龙陷入沉默。
庭院中,高阳也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抱着宝儿朝厅内招手道。
“祖父,爹,娘,黄御医也在啊?一起来玩啊,这跳田块可好玩了,益智健脑,延年益寿!”
四人沉默。
高战扭头就走。
高如龙示意护卫推轮椅离开。
林婉抹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黄御医提着药箱,也快速开溜。
转眼间,厅内空无一人。
高阳:“?”
什么意思?
为何他们看我的目光,还是像在看一个脑残?
大理寺公堂之后,不应该如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