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江知之从车里钻出来的瞬间就浑身湿透了。
她攥紧行李箱的杆子,指尖死死地嵌进掌心,仰着小脸望着沈家庄园的大门。
身上的白色抹胸荷叶边长裙高定是她现在仅剩的体面,裙摆还沾着昨晚晚宴上被打翻的香槟渍。
这酒渍像块丑陋的疤,时刻提醒着她偷来的20年的人生。
“江小姐,沈家庄园到了。”
江家的司机的声音带着敷衍和疏离,不等江知之回应,就匆匆帮她把小小的行李箱搬下车,踩下油门一溜烟儿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她这个江家假千金沾染晦气。
江知之被众星捧月二十年,是江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出入皆是豪车接送、高奢珠宝高定礼服堆满房间。
可现在,她连江家的门都进不去了,还要来给那个从小就跟她不对付的死对头当保姆抵债。
江知之本想跑路的,但又想到自己也是享受了二十年,脑子一热,想着作为补偿便还是答应了。
沈家庄园她并不陌生,她和沈钦从小打打闹闹一起长大,是一见面就要吵架的死对头,沈钦还是个出了名的小嘴淬了毒,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偏偏江知之也不怕他,经常吵得不可开交,打架打得披头散发。
沈钦还爱掐她婴儿肥的脸蛋子,小时候没少把她掐哭。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沉重的法式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倚在门柱旁,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压迫感。
“哟,这不是江大小姐吗?”
戏谑的声音传来,江知之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居然在一个下着大雨的雨夜,被扫地出门来到死对头家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落汤鸡。
江知之缓缓抬头,撞进了沈钦那双带着嘲讽的桃花眼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刚洗完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前,发梢还挂着水珠。
两年没见,他依旧是这副高高在上,一切都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样子。
矜贵又疏离,还嘴贱。
江知之攥紧指尖,呼吸停了一瞬,大滴的雨点落在地上,发出吵闹的声响,淹没了她的心跳声。
巨大的羞耻感让江知之满脸通红,委屈和不甘涌了上来。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卷翘的眼睫挂着雨珠,随着微微的颤动顺着脸颊滑落,挂在小巧的下巴上。
“我....我是来履行江家和沈家的协议的.....”
雨越下越大,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江知之强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倔强的在雨里站着。
沈钦漆黑的眸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嗤笑一声,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
目光扫过她裙摆上的污渍和滴着水的发梢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履行协议?江知之,你确定你能行?”
高大的身躯在暖黄色的灯下投下一道阴影,将江知之笼罩。
沈钦微微俯下身,神情散漫冷淡。
“就你这娇滴滴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别到时候把我家拆了,卖了自己都赔不起。”
“我才不会!”
江知之气得直跺脚,像只炸毛的小猫咪,“不就是扫地、做饭吗?有什么难的!”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跟他说上两句话就要被气得跳脚。
“哦?是吗?” 沈钦挑了挑眉,伸手拎过江知之脚边的行李箱,轻飘飘的行李箱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跟上,别在我家迷路,到时候还得我派人找你,麻烦精。”
江知之咬着下唇,又气又委屈,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还是认命的抬脚跟了上去。
江知之慢吞吞地跟在沈钦身后走着,走廊的水晶灯晃得她有些恍惚。
像极了昨晚晚宴离场时的闪光灯。
昨日的江家别墅晚宴办得很突然,江父江母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江知之从小的闺蜜关雯文还打趣说是要宣布让她继承家业。
她穿着Y家最新款高定礼服,正被各家千金簇拥着谈论刚上架的限量款包包,丝毫没注意到江父江母脸上异样的神色。
直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看起来怯生生的女孩被江母拉到晚宴的中央,向众人宣布这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时,江知之二十年的完美人生就此破碎。
她就是江恬,江家真正的千金。
江知之喉咙发紧,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宴会厅里,指尖几乎要把手里的香槟酒杯捏碎,强忍着没落荒而逃。
周围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这次意外的体检,可能永远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宴会散场后,江知之被叫去了江父书房。
她推开门,书房里的温度很低,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来到这个从小到大进来了无数次的地方,江知之第一次小心翼翼有些拘谨地走进来。
瞧见他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坐在落地窗前,江知之有些呼吸不上来。
“知之。”江父缓缓的开口,语气寻常得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叫她一样,但说的话却令人心碎。
“江氏最近的经营状况很差,资金链断裂了,我们找了沈家帮忙,但立了协议,帮助我们的条件是需要你去沈家抵债,如今你姐姐刚找回来,从小吃尽苦头,看在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去吧。”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江恬的低低的抽泣声,平日里最宠爱她的爸妈,现在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肯了。
窗外传来一阵雷鸣,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打在树枝上,发出吵闹的声响。
“发什么呆呢?” 沈钦一个脑袋瓜子敲在江知之脑袋上,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沈钦走到了别墅二楼。
沈钦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难得的没有嘴贱两句。
“喏,就这间,你以后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