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到走失的小女孩。
我赶着去签合同,没时间陪她等家长,立刻打了110。
"孩子在我手上,对,现在就在我手上,你们快派人。"
警察说要核实情况,我急了:"我没那么耐心等,尽快联系她父母,速度快点,对大家都好,你们懂的。"
挂完电话,我还挺骄傲自己这公民意识。
十分钟后,二十辆警车包围了我。
特警举着盾牌:"放开孩子!举起手来!"
我整个人都呆了。
我:???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报警逻辑清晰,诉求明确,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压迫感,给警方一点动力,应该能让他们尽快找到这孩子的父母。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她约莫四五岁,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她不哭不闹,只是有点懵,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华夫饼。
“叔叔,你给我爸爸打电话了吗?”她问,声音很甜。
“打了。”我点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下午两点二十分。
距离签合同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地点就在前面那栋“环球中心”的三十六楼。步行过去,最多十分钟。时间,理论上还够。
但我心里那股火,压不住地往上冒。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我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能不能拿到顾远山“远山资本”的投资,就看三点钟的这次会面。为了这个机会,我熬了三个月,头发掉了一大把,整个团队的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结果,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路上,我捡到了一个走失的小孩。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把她送到附近的保安亭或者派出所。但一看地图,最近的派出所来回也要半小时,我赌不起。让她一个人待着,更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地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让他们重视,我说话的方式直接了一点。
“喂,110吗?”
“我路上捡到一个小女孩。”
“对,现在就在我手上。”
那边接线员的声音很公式化,说要记录地点,核实情况。
我当时就急了,公司的生死就在眼前,哪有时间跟她慢慢耗。
“我没那么耐心等,尽快联系她父母,速度快点,对大家都好,你们懂的。”
说完我就挂了。我觉得话说得很到位。既表达了情况的紧急性,又暗示了自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让他们别拖沓。
现在想来,这公民意识,简直爆棚。
我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警察在二十分钟内到,交接完孩子,我还能准时到场。
我对小女孩挤出一个笑容:“别怕,警察叔叔很快就来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华夫饼。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处的街角,终于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我松了口气,来了就好。
可这声音,有点不对劲。不是一辆车,像是一个车队。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拉着小女孩的手站起来,朝声音最响的方向望过去。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辆、两辆、五辆……黑白相间的警车从各个路口冲出来,一个接一个急刹车,车门猛地推开。紧接着,是几辆黑色的防暴车,车身上印着“特警”两个大字。
车上冲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弹衣,戴着头盔,手里不是拿着常规的手枪,而是举着冲锋枪和防爆盾牌。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什么阵仗?抓跨国犯罪集团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特警已经以标准的战斗队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和厚实的盾牌,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我。
一个像是指挥官的人,举着扩音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放开孩子!举起手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小女孩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特警。
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全身冰冷。
我……是不是对“公民意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二十多个枪口对着我,我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抖。我活了二十八年,遵纪守法,连闯红灯都很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就是大学开学典礼。
现在,我成了城市焦点。
周围的行人都被隔离在百米之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我指指点点。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烟。
“警察同志,”我尝试开口,声音抖得像筛糠,“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要动!把手举起来!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指挥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慢慢举起双手。
小女孩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了,但她没哭。她只是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些警察叔叔,大眼睛里全是困惑。她好像觉得这是一场奇怪的游戏。
两个特警队员迈着战术步伐,一左一右向我逼近。他们动作很快,配合默契,一个人用盾牌顶住我的胸口,另一个人反剪我的双手,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我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凉意,从手腕蔓延到全身。
我被按倒在地,脸颊贴着滚烫的水泥地面。
“姓名?”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周辰。”
“身份证号?”
我报出一串数字。
另一个方向,一个女警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小女孩。她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安抚她。
“宝宝别怕,没事了,我们带你去找妈妈。”
小女孩很乖,趴在女警的肩膀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干净,很纯粹,像是在问,叔叔,游戏结束了吗?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被人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架着我,把我往一辆警车里塞。
我挣扎了一下,不是想反抗,而是想解释。
“警察同志!我真是好人!我捡到她,我报的警啊!”
“闭嘴!老实点!”架着我的警察力气很大,把我重重按在后座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到了那栋“环球中心”的金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合同。
我的公司。
我的人生。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别动!”旁边一个警察厉声喝道,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我彻底绝望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