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问答事件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江城的舆论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波及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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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协会江城分部，会长办公室。
王峰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报告，感觉自己的头发又要白几根。
【英雄薪酬满意度调查】：新增有效问卷47万份，不满意率89%
【协会官网访问量】：单日峰值突破3000万次，服务器宕机6次
【舆情监测关键词】：“英雄待遇”、“协会黑幕”、“为什么当英雄”
【民众信任度指数】：下降12个百分点，创历史新低
“王会长，又有媒体要求采访……”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不见！谁都不见！”王峰烦躁地摆手，“告诉他们我在开会！开一整天的会！”
秘书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王峰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该死。
该死的暗夜议会。
该死的暗夜。
你说你一个反派，不好好搞破坏，跑去跟英雄聊什么人生理想、工资待遇？
现在好了，全城、不，全国都在讨论英雄协会的薪酬制度。有网友甚至成立了“英雄权益关注小组”，每天在协会门口举牌抗议。
“我们要公平！要透明！英雄不是廉价劳动力！”
口号喊得震天响。
王峰不是不知道英雄待遇有问题。但协会的预算就那么多，S级、A级要重点培养，装备研发要砸钱，日常运营要开销……能分给基层英雄的本来就不多。
以前没人提，大家也就默认了这套规则。
现在被暗夜这么一捅，全乱了。
“王会长。”又一个声音响起。
王峰抬头，看到银翼苏晴站在门口。
“银翼啊……进来吧。”
苏晴走进来，表情复杂：“会长，关于薪酬制度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王峰叹气，“总部已经在讨论了。但这个月工资……还是按老标准发。”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想说……暗夜问的那些问题，其实……有道理。”
王峰看着她。
“很多见习英雄，为了补贴家用要去打零工。有些正式英雄，受伤了医药费都要自己垫付一部分。”苏晴声音很轻，“我以前没想过这些，因为我家境还行。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她顿了顿：“暗夜虽然是个反派，但他让这些问题被看见了。”
王峰揉着太阳穴：“所以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先从改善医疗福利开始？”苏晴试探着问，“至少让英雄们受伤了，不用担心治疗费。”
王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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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英雄社活动室。
“你们看了暗夜那个直播没？”一个男生兴奋地说，“太帅了！瞬间移动诶！而且问的问题直击灵魂！”
“我觉得他说得对。”另一个女生附和，“我表哥是D级英雄，工资还没我实习高，还经常受伤。”
“但他是反派啊！”有人反驳，“反派说的话能信吗？”
“反派怎么了？他说的是事实！”
“就是！英雄也是人，也要吃饭的！”
角落里，江清柔静静听着同学们的争论，没有插话。
她也在思考暗夜的那些问题。
当英雄，影响生活吗？
当然影响。
她这学期已经缺了四门课，期末考试能不能过都是问题。父亲虽然支持她当英雄，但也暗示过“别耽误继承家业”。
而且……真的赚钱吗？
她想起上个月接的一个任务：追捕一个C级反派，打了两个小时，最后协会给了8000块补贴。听起来不少，但算上战甲损耗、交通费、误餐费……其实没剩多少。
这还是她S级待遇的情况。那些低等级英雄呢？
“清柔，你觉得呢？”一个同学问她。
江清柔回过神，轻声说：“暗夜的话……有道理。但用这种方式提出来，可能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江清柔看向窗外，“但我觉得，他不仅仅是想给协会找麻烦。”
她想起暗夜在天台上的样子。
虽然戴着面具，但语气里的那种……调侃中带着认真的感觉，很矛盾。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叶凡呢？他今天又没来？”有人问。
提到叶凡，江清柔眼神暗了暗。
自从空间杀手事件后，叶凡就很少来学校。偶尔出现，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人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昨天江清柔在走廊遇到他，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说：“清柔，你的冰冻能力……很强。”
语气里那种贪婪，让她不寒而栗。
她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之后就一直躲着他。
“可能又在琢磨怎么变强吧。”一个男生嗤笑，“他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明日之星’，天天想着出风头。”
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
以前大家还崇拜叶凡，觉得他觉醒异能很酷。但这几个月，他的虚伪和自私渐渐暴露，口碑一落千丈。
江清柔没说话，只是收拾书本，离开了活动室。
她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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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某家英雄常去的酒吧。
“干！暗夜那小子，真他妈会搞事！”一个B级英雄猛灌一口啤酒，“现在老子出门巡逻，都有人问我‘工资够不够交房租’！”
“我都习惯了。”另一个C级英雄苦笑，“昨天去便利店，收银小哥问我‘英雄买泡面有没有折扣’，我他妈……”
“但他说的是实话啊。”角落里，一个女英雄小声说，“我上个月房租差点没交上，还是找我姐借的钱。”
众人沉默。
他们都是基层英雄，A级以下的。工资不高，风险不小，还得24小时待命。
以前觉得这是荣誉，是责任。
但现在被暗夜这么一点破，心里那点不平衡就冒出来了。
“听说总部在讨论改革了。”有人说。
“得了吧，讨论多久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这次舆论压力大啊。网上都炸了。”
“炸了又怎样？协会那些高层，会管我们死活？”
气氛有些压抑。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年轻英雄突然开口，“暗夜虽然是个反派，但至少……他把我们当人看。”
众人一愣。
“你们想啊。”年轻英雄继续说，“其他反派，要么想杀我们，要么想利用我们。但暗夜呢？他问‘你们累不累’、‘钱够不够’、‘值不值得’。”
“他关心这些。”
酒吧里安静下来。
是啊。
一个反派，在关心英雄过得好不好。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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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英雄待遇讨论帖】已盖到10万楼。
热评第一：“我舅舅是C级英雄，干了十年，存款不到五万。去年受伤退役，协会给了二十万抚恤金，现在在老家开小卖部。他说不后悔，但如果有选择，希望儿子别当英雄。”
点赞12万，回复8000+。
热评第二：“我是银翼的粉丝，从她出道就开始追。以前觉得她好帅好厉害，现在想想，她也是个大学生啊。要上课，要考试，要写论文，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我们。突然好心疼。”
点赞9万。
热评第三：“暗夜这个反派，我有点粉了怎么办？虽然他搞事，但他搞的都是该搞的事。”
点赞7万，下面吵成一片：
“反派就是反派！洗什么白！”
“但他说的有道理啊！”
“有道理就能当反派了？”
“至少他比某些伪善的英雄强！”
这个“伪善的英雄”，很明显在影射叶凡。
叶凡的社交账号下面，最新一条动态的评论区已经被攻陷：
“凡哥，你对英雄待遇怎么看？”
“叶凡同学，你当英雄是为了钱吗？”
“听说你家庭条件一般，当英雄够生活费吗？”
当然，叶凡一条都没回。
他最近根本不上网，整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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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别墅。
许奚刷着网上的评论，嘴角上扬：“效果不错嘛。”
林小小在旁边整理数据：“舆论压力已传导至协会总部。今天上午，总部召开紧急会议，初步通过《英雄薪酬及福利改革方案（草案）》。预计下个月开始试行。”
“这么快？”许奚惊讶。
“舆论、媒体、民众压力，三管齐下。”林小小语气平静，“而且，火红也在总部那边说了话。”
“火红？”
“她说‘英雄们好可怜哦，连奶茶都喝不起，会长爷爷你要负责’。”林小小复述，“然后总部会长就加快了进程。”
许奚：“……”
这就是SS级魔法少女的威力吗？
“对了，银翼那边呢？”他问。
“苏晴今天向王峰提交了改善医疗福利的建议书。”林小小调出监控，“王峰已采纳，正在制定细则。”
白薇坐在旁边地毯上，抱着平板看动画片，突然小声说：“许奚哥哥，你这样做……真的只是给协会找麻烦吗？”
许奚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白薇想了想：“我觉得……你是想帮他们。”
“帮英雄？”许奚笑了，“我是反派诶。”
“但反派也可以做好事呀。”白薇很认真，“就像林姐姐，虽然很强，但从来不会乱伤人。”
林小小揉揉她的头发。
许奚伸了个懒腰：“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就是觉得，英雄也是人，不该被当成工具。”
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
“而且……这样挺有意思的。比起打打杀杀，这种‘社会实验’更好玩。”
林小小看了他一眼，红瞳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许奚嘴上说“好玩”，但其实心里有他自己的坚持。
不杀人，不重伤，不欺负弱小。
用反派的方式，做“正确”的事。
这就是暗夜议会。
这就是许奚。
“对了。”许奚突然想到什么，“叶凡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小小调出监控画面。
宿舍里，叶凡正对着镜子练习异能。他手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眼神疯狂。
“他在尝试开发‘吞噬’的新用法。”林小小分析，“目标可能是……同校的能力者。”
许奚皱眉：“盯紧他。如果他敢乱来……”
“明白。”
夜色渐深。
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天台的荧光早已散去，但那些问题，那些思考，却像种子一样，在这座城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英雄是什么？
值得吗？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而暗夜议会，这个奇怪的反派组织，还在继续他们的“行为艺术”。
虽然他们的首领，此刻正躺在沙发上，为晚上吃什么而纠结。
“火锅？烧烤？还是点外卖？”
“都可以。”林小小说。
“那……火锅吧！”许奚拍板，“庆祝我们又一次成功搞事！”
白薇小声欢呼：“好耶……”
别墅里，灯火温暖。
别墅外，城市喧嚣。
这就是江城。
一个英雄与反派并存，理想与现实交织的地方。
而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