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他怎么会来?
秦晚姝震惊的看向院子外。
随着通传声落下,院外人潮应声退开。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入——正是太子萧景渊。
他身着玄金常服,玉带束腰,暖玉垂挂,步履间玉饰轻叩,清脆悦耳。
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玉冠束起,额前几缕碎发添了几分温润,冲淡了周身的凛冽。
未及开口,满院空气已悄然凝滞。
秦晚姝震惊抬眼,望着太子缓步而来的身影,心头百转千回。
萧景渊啊!
两世别离,好久不见。
二十四岁的萧景渊。
无人不知,他是京中传奇。
母亲本是一个宫婢,却因为皇上一次醉酒而意外有了身孕,被封了才人,却在生产当日大出血而亡。
后萧景渊被皇后带到宫中养大。
年少便涉足朝政,十五岁督办漕运大案,铁腕惩办贪腐,震惊朝野;十七岁挂帅出征,凭一己之力击退来犯蛮族,稳稳守住西北边境。
朝堂之上,百官无不赞他有帝王之才。
她与萧景渊曾有一段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感情。
便是家里人都不知道。
她性子贪玩,女扮男装去林子里抓野兔,却意外救了身受重伤的萧景渊。
那时,她不知他是皇子,他不知她是将军嫡女。
两人意外成为好友。
不问彼此身份,每月约着去山涧林中打猎,烧烤,情谊渐深。
她当他是兄弟,却不知他在第一次见面就看破了她女子的身份……
那一日,他跟她表明心意,她无比震惊,不知所措逃离。
再次见面,才知他是四皇子。
**前世、今生记忆翻涌。
她没忘记四年前,萧景渊站在她面前,猩红着眼问她,“秦晚姝,你当真要嫁到谢家去?”
她是怎么回答的?
“是,非谢衍之不嫁。”
“你别后悔。”
那是萧景渊留给她的最后四个字。
后来,他们在不曾见面。
只知她嫁谢衍之后,他娶了侧妃。
后来,谢衍之‘战死沙场’,萧景渊被封太子。
当真是两个极端。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臣参见太子殿下……”
秦震霆率先躬身行礼,身后秦家人紧随其后,庭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叩拜声。
行礼声让秦晚姝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她跟着家人行礼。
她没敢去看萧景渊的眼神,便也没看到萧景渊的视线穿过众人在她身上一顿。
此时。
苏氏和谢家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方才满心想的都是逼王嬷嬷认下罪名,没承想竟惊动了太子!
片刻后才慌慌张张屈膝,苏氏指尖死死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眼角余光瞥见太子身后那身绯色官服的大理寺卿,心头更是“咯噔”一沉。
大理寺管的是刑狱案宗,今日他跟着来,这事分明是要从“家事”变成“官案”了!
萧景渊抬手虚扶,玉冠上的珠串轻晃,声线平稳却自带威仪,“诸位免礼。”
“本殿今日并非以君臣之礼而来,原是在大理寺与李卿商议旧案,恰巧听闻秦将军递了报案折子,说秦家姑娘的嫁妆在谢家失窃,还牵扯出府中人事,便顺路过来看看。”
谢家人脸色愈发僵硬。
秦晚姝唇瓣轻抿。
前世没有这一遭,这一世她早早拆穿谢家,却不想被萧景渊当场遇见,她莫名的脸热,尤其是想到自己荒唐可笑的婚姻。
秦震霆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拱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慨,“太子殿下,小女嫁入谢家已四载,其夫君谢衍之新婚月便战死沙场。小女重情重义,始终守着谢家寡居,未曾有过半分逾越。”
“可谢家非但不感念这份情谊,反倒治家不严,竟敢盗取小女的嫁妆,更将老臣夫人留下的遗物——那支点翠簪,堂而皇之地戴在头上,视秦家颜面如无物!”
“先前谢家执意要将罪责推给一个老嬷嬷,想草草了结此事,臣实在无法认同,这才递了报案折子,叨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这番话字字铿锵,如重锤般砸在谢家人心上。
谢家长辈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又惊又怒——难怪太子和大理寺卿会突然到访,原来是秦震霆递了折子!这个该死的莽夫,这是铁了心要毁了谢家吗?
萧景渊微微颔首,低声道,“秦家姑娘确实重情重义。”
这话说的,谢家人心头发凉。
秦震霆和秦烈心头欢喜,太子殿下明事理,都肯定他们家女儿的付出。
只有秦晚姝觉得这话有些阴阳。
她怀疑,萧景渊在阴阳她。
她悄悄抬了抬眼,没想一下就跟萧景渊对上,他果然在看她。
秦晚姝垂下视线。
萧景渊淡淡瞥眼,视线扫过神色各异、慌乱不已的谢家人,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将军不必多礼,维护自家女儿本是为人父的本分。”
“嫁妆失窃看似是家事,可若真纵容有人混淆是非、找替罪羊遮掩真相,反倒会坏了朝堂定下的规矩,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却砸得谢家人面色惨白。
“太子殿下,盗取嫁妆的真凶已经找到,实在不必劳烦大理寺兴师动众!”
谢平川忙上前拱手,“不过是贪心老奴作祟,我们按照家法处置便是,定给秦家一个交代。”
听闻这话,萧景渊点了点头,似是表示认同。
就在谢家人微松一口气时,萧景渊忽然抬脚,径直走到了秦晚姝面前。
“秦姑娘,嫁妆丢了多少?”
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轻轻落在秦晚姝耳畔。
萧景渊身影高大,站在她的面前,影子垂落,似将秦晚姝笼罩。
秦晚姝咬着唇瓣,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前世,萧景渊并未活过三十岁。
那时她还是谢家妇,忽有一天听闻噩耗,太子遇刺,重伤不治。
那一日,她哭到天昏地暗。
好在,重来一世。
萧景渊,我除了复仇,其实还希望你好好活着。
秦晚姝调整心态,冲着萧景渊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声音轻缓而清晰:“回殿下,除了母亲留下的点翠簪,还有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一套、翡翠玉镯一对,以及父亲当年为我准备的十匹云锦、五箱银锭。另有一本母亲手书的绣谱,是我最珍视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