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证物室的发现
大礼堂危机解除后的第三天,祁冬市公安局证物室。
林姝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整理着从各处现场收缴的证物。郑明远的化学仪器、齐小蝶的手术工具、地下室的人体标本、还有那些复杂的引爆装置残骸……这些物品铺满了整个证物室的长桌。
杨锐和周柒站在桌旁,仔细审视每一件物品。案件似乎告一段落,但两人心中都有一种不安感——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所有的炸药都拆除了,放射性物质安全处理了,齐小蝶在押,齐轩在押,郑明远死亡。”周柒列数着,“理论上,案件应该可以结案了。”
“但第九个目标还没有出现。”杨锐说,“齐小蝶说过,第九只蝴蝶是她自己。但郑明远留下的诗里说‘最后一舞最绚烂’,暗示会有更壮观的场面。”
林姝拿起一个玻璃罐,里面是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的人体组织:“这些标本的防腐处理非常专业。齐轩虽然是化学专业,但人体组织保存需要医学知识,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完美。”
“蓝月华是外科医生,她可能帮忙了。”周柒说。
“但时间对不上。”林姝指着标签上的日期,“最早的标本是2007年11月,陈明的内脏。但根据齐轩的供述,蓝月华2008年3月就逃跑了。后面2008年3月到2013年8月间的标本,是谁处理的?”
杨锐也注意到了这个矛盾。齐轩在审讯中说,蓝月华逃跑后他一个人无法继续制作“缝合尸体”,所以计划中断了五年。但地下室里有2010年、2011年、2012年的标本,标签字迹和之前的相同,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除非……”杨锐想到一个可能,“蓝月华后来又回来了,或者一直和齐轩有联系。”
周柒摇头:“秦朗的证词说,蓝月华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今年年初病重。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帮齐轩处理标本。”
“那么处理标本的另有其人。”林姝说,“一个具备医学知识,能长期保守秘密的人。”
他们继续检查证物。在一个从郑明远家收缴的铁盒里,杨锐发现了一些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郑明远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白大褂,长得很清秀。
“这个女人是谁?”杨锐问。
林姝仔细辨认:“有点眼熟……好像是祁冬市医科大学以前的教授,教解剖学的。我记得叫……白静。”
“白静?”杨锐想起什么,“是不是2006年去世的那位女教授?”
“对,就是她。”林姝确认,“2006年因车祸去世,肇事逃逸,案子一直没破。她当时是医科大学的明星教授,专攻人体解剖学和组织保存技术。”
又是2006年,又是车祸,又是肇事逃逸。和秦朗的姐姐秦月一样。
杨锐让卢子禄查一下白静的社会关系。很快,信息来了:
白静,女,1965年生,祁冬市医科大学解剖学教授,2006年5月17日死于车祸。肇事车辆是套牌车,司机逃逸,案件未破。白静终身未婚,但有一个养女——正是秦朗的姐姐秦月。
“秦月是白静的养女?”杨锐惊讶。
“是的。”卢子禄继续报告,“白静1978年考入祁冬市医科大学,1982年留校任教。1985年,她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五岁女孩,就是秦月。秦月长大后也考入了同一所大学,成为蓝月华的同学。”
关系网越来越复杂了。白静是秦月的养母,秦月是蓝月华的同学,秦月死于2004年车祸(肇事者周天成),白静死于2006年车祸(肇事逃逸)。这之间有关联吗?
杨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查一下白静2005年到2006年的研究项目。”
卢子禄查询后回复:“2005年,白静申请了一个研究项目:‘人体组织长期保存技术改进’。项目资金来自私人捐赠,捐赠者是……周天成。”
周天成!他为什么要资助一个解剖学教授的研究?
“项目内容是什么?”
“档案记录不完整,但有一份中期报告提到:‘成功将人体组织保存时间延长至五年以上,外观和细胞结构保持完好’。报告的评审专家之一,是齐盛教授。”
齐盛也参与了这个项目。一个化学家,为什么会参与解剖学项目?
杨锐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案件的核心。这不仅仅是复仇,还涉及更深层的秘密——可能是非法的医学研究,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墨棠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刚刚收到监狱的报告。”墨棠说,“齐轩在牢房里试图自杀。”
“什么时候?”
“昨晚。他用牙刷磨尖,割腕,但被及时发现,抢救过来了。”墨棠说,“狱警在他床铺下发现了一封遗书。”
墨棠把遗书的复印件递给杨锐。遗书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的任务完成了。九只蝴蝶已经飞起,真相终将大白。那些标本是我留给世界的礼物,让人们看看罪恶的内脏是什么颜色。小蝶,对不起。月华,我来找你了。”
遗书末尾,画着一只完整的蝴蝶,但蝴蝶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九只蝴蝶已经飞起?”周柒疑惑,“明明只有八具缝合尸体被确认。陈明(一)、孙俊夫妇(二)、刘振山一家四口(四)、周天成夫妇(三)、徐干一家(五)、蓝月华(六)、秦朗(七)、周天华(八)。第八个昨天才找到尸体,第九个在哪里?”
杨锐盯着遗书上的蝴蝶图案,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九个不是具体的尸体。”他说,“第九个是‘真相’。齐轩说的‘任务完成了’,是指他把所有的证据——那些标本——留在了地下室。他相信有人会发现,会揭露真相。”
“但郑明远和齐小蝶的计划又是怎么回事?”周柒问,“他们的目标是大礼堂爆炸,这和齐轩的计划不一致。”
“可能有两个计划并行。”林姝推测,“齐轩的个人复仇计划,和郑明远的系统性毁灭计划。齐小蝶在中间,被双方利用。”
杨锐摇头:“不,应该是同一个计划的不同阶段。齐轩完成了前八只‘蝴蝶’的制作,但无法完成第九个——因为第九个需要更大的舞台,更壮观的方式。郑明远接手了第九个,把它升级成了大礼堂爆炸案。”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齐轩、郑明远、齐小蝶三个人,分别完成了同一个复仇计划的不同部分。他们可能没有直接协调,但被同一种仇恨驱动,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目标。
“还有一个问题。”杨锐说,“白静教授的死。2006年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他让卢子禄调出白静车祸案的卷宗。由于是悬案,卷宗很薄,只有现场照片、勘查记录和几张证人口供。
现场照片显示,白静的车被一辆重型卡车从侧面撞击,车辆严重变形。卡车司机逃逸,卡车是偷来的,牌照是假的。
“撞击角度很奇怪。”周柒观察照片,“卡车是从右侧撞过来的,但白静的车在左侧车道。如果卡车正常行驶,不应该撞到那个位置。”
“除非卡车故意变道撞击。”杨锐说,“这是一起伪装成交通事故的谋杀。”
“谁要杀一个解剖学教授?”
杨锐想起周天成资助的研究项目。白静可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者拒绝配合某些事情,所以被灭口。
“查一下白静死前在做什么研究。”
卢子禄继续挖掘,找到了一份白静同事的回忆录。那位同事写道:
“白教授去世前几个月,精神状态很差。她说自己做了错事,害死了人。我问她具体是什么,她不肯说,只是反复说‘那些标本不应该存在’。”
标本。又是标本。
杨锐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周天成资助白静研究人体组织保存技术,白静可能用活体或非法来源的人体组织做实验。齐盛作为评审专家发现了问题,想要揭露,结果被灭口。白静内疚,想要自首或揭露,也被灭口。
而齐轩在复仇过程中,可能发现了父亲留下的线索,找到了白静的研究成果,并利用那些技术保存了受害者的内脏标本。
但如果是这样,郑明远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养子郑文的死,和白静的研究有关吗?
杨锐决定再次提审齐轩。也许这个试图自杀的男人,在最后时刻愿意说出全部真相。
第二节 最后的供述
祁冬市看守所,特殊监护病房。
齐轩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被铐在床栏上。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到杨锐和周柒进来,只是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自杀?”杨锐问。
“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齐轩的声音很虚弱,“活着没意思了。”
“但你没有说出全部真相。”杨锐说,“关于白静教授,关于那些标本的真正来源。”
齐轩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们……查到了白静?”
“查到了。还有她和你父亲的关系,她和周天成的关系。”
齐轩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给我一支烟。”
杨锐看向旁边的狱警,狱警递过来一支烟,帮他点上。齐轩抽了一口,被呛得咳嗽。
“白教授……是个好人。”他缓缓开口,“她对我父亲很尊重,对我女儿也很好。小蝶和小雅都叫她白奶奶。”
“她是怎么死的?”
“被周天成杀死的。”齐轩说,“因为她想揭露真相。”
“什么真相?”
“非法人体实验的真相。”齐轩又抽了一口烟,“2005年,周天成投资了一个秘密项目:研究人体器官的长期保存和移植技术。表面上是医学研究,实际上是黑市器官买卖的前期准备。”
这个揭露让杨锐和周柒都震惊了。
“白静是项目负责人之一,我父亲是化学顾问。项目进行到一半,我父亲发现了问题——他们使用的人体组织来源不明,可能是非法获取的。我父亲想退出,但周天成威胁他,说如果退出,就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然后呢?”
“我父亲妥协了,但暗中收集证据。”齐轩说,“2005年8月,他准备在颁奖礼上公开证据,结果被毒死了。白教授很内疚,认为是她害死了我父亲。2006年,她想自首,结果也被灭口。”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的日记。”齐轩说,“还有白教授留给我的信。她死前一个月,寄给我一封信,说了所有事情。信里还有一份名单——参与项目的所有人,包括陈明、孙俊、刘振山、周天成,还有几个医生和官员。”
“名单还在吗?”
“被我烧了。”齐轩说,“但我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那九个人,就是我要杀的九个人。”
“但你的受害者不止九个。”
“因为他们的家人也参与了。”齐轩的眼神变得锐利,“孙俊的妻子知道黑市器官的事,还帮忙联系买家。刘振山的弟弟刘振兴利用职权掩盖证据。周天华的弟弟周天华在公安系统里保护他们。这些人都不无辜。”
“所以你的复仇不只是为了父亲,还为了揭露黑市器官交易?”
“对。”齐轩点头,“但我知道,单纯的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我必须用震撼的方式,让所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所以我想到了‘缝合尸体’——把那些罪人的身体重新组合,象征他们的罪行纠缠在一起。把他们的内脏保存下来,作为证据。”
“郑明远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齐轩说,“他的养子郑文,就是黑市器官交易的受害者之一。郑文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等不到配型。有黑市中介联系他,说可以买到匹配的骨髓,但要价五十万。郑教授付了钱,但移植失败了,郑文死了。后来他发现,所谓的‘捐献者’其实是被迫的,甚至可能是被谋杀的。”
又是一个悲剧。郑明的复仇有了更具体的理由。
“郑教授找到我,是通过白教授的关系。”齐轩继续说,“白教授生前告诉过他我的事。2008年,我计划中断后,郑教授联系我,说愿意帮我完成复仇。但我当时已经心灰意冷,拒绝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自己行动了。”齐轩说,“他找到了小蝶,培养她,利用她。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觉得他说得对,这个系统已经烂透了,需要彻底摧毁。”
“所以你默许了他准备大礼堂爆炸案?”
齐轩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就是承认。
杨锐感到一阵愤怒:“你知道那会死多少人吗?三百多人,很多是无辜的!”
“战争难免误伤。”齐轩重复了郑明远的话,“而且,参加那个活动的人,真的无辜吗?他们是化工厂的受益者,是污染系统的参与者。他们也许没有直接杀人,但他们的沉默和享受,就是帮凶。”
这种极端逻辑让杨锐无法认同,但他知道无法说服齐轩。这个男人的世界观已经被仇恨彻底扭曲了。
“最后一个问题。”杨锐说,“齐小蝶在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
提到女儿,齐轩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小蝶……她本来不应该卷进来的。我想保护她,所以把她送到孤儿院。但郑教授找到了她,把她培养成了复仇工具。这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她。”
“你后悔吗?”
“后悔?”齐轩想了想,“我后悔让小蝶卷进来,后悔没有早点杀了周天成。但我不后悔杀了那些人。他们该死,死有余辜。”
审讯到这里,基本真相已经清晰。但杨锐还有一个疑问:那些内脏标本,除了作为证据,还有什么用?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齐轩。
齐轩笑了,笑容诡异:“那是礼物。”
“礼物?给谁的礼物?”
“给未来的人。”齐轩说,“当人们发现那些标本,研究那些标本,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内脏上,有毒素残留,有药物痕迹,有疾病的证据。法医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那些人是怎么死的,生前受过什么折磨,甚至……他们吃过什么药,中过什么毒。”
“你希望有人继续研究?”
“我希望有人记住。”齐轩说,“记住这些罪人,记住他们的罪行。标本会腐烂,但记忆应该永存。”
谈话结束时,齐轩突然说:“杨警官,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死后,能把我的心脏和小雅的心脏放在一起吗?”齐轩的声音很轻,“我想在另一个世界陪着她。”
杨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个要求涉及太多法律和伦理问题,不是他能决定的。
离开看守所时,天色已晚。周柒问杨锐:“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大部分相信。”杨锐说,“但可能还有隐瞒。”
“比如?”
“比如蓝月华的真实死因。”杨锐说,“齐轩说是他杀的,但秦朗的证词暗示蓝月华可能是自杀,或者被齐小蝶杀死的。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们回到警局,准备整理所有证词和证据,形成完整的案件报告。但就在这时,卢子禄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杨老师,鉴定科那边有新发现。”卢子禄的语气很兴奋,“他们对地下室的人体标本做了DNA分析,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陈明的内脏标本中,检测出了两个人的DNA。”卢子禄说,“一个是陈明本人,另一个是未知男性,大约二十岁左右。其他标本也有类似情况——孙俊的内脏里有另一个人的DNA,刘振山的内脏里有两个人的DNA……”
杨锐立刻明白了:“器官移植!那些罪人做过器官移植手术!”
“对!”卢子禄点头,“而且移植的器官来源不明,很可能是黑市器官。法医进一步检测发现,移植时间都在2005年到2006年之间,也就是白静的那个项目期间。”
谜团终于解开了。周天成投资人体组织保存研究,其实是为黑市器官交易做技术准备。陈明、孙俊、刘振山这些人参与了交易,可能接受了非法器官移植。齐盛发现了秘密,被灭口。白静内疚想揭露,也被灭口。
齐轩在复仇时,不仅杀了那些人,还取出了他们移植的非法器官,作为证据保存。这就是为什么标本中会有两个人的DNA——一个是原主,一个是器官捐献者(或受害者)。
“能找到那些器官的来源吗?”杨锐问。
“很难。”卢子禄说,“但如果对比失踪人口数据库,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但有必要做。那些非法器官的背后,可能是更多的谋杀和伤害。
晚上十点,杨锐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祁冬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救赎。
案件接近尾声,但工作远未结束。还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太多的正义需要伸张。
手机响了,是周柒打来的。
“杨老师,齐小蝶想见你。”周柒说,“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第九只蝴蝶。”
第三节 蝴蝶的终舞
第二天上午,杨锐再次来到看守所。这次是在心理咨询室,齐小蝶坐在桌子对面,穿着囚服,看起来很瘦小。
她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空洞,但依然缺乏生气。
“杨警官。”她先开口,“谢谢你来看我。”
“周柒说你找我有事。”
齐小蝶点点头:“我想告诉你第九只蝴蝶的真相。”
“齐轩说第九个是‘真相’本身。”
“那是爸爸的理解。”齐小蝶说,“但郑爷爷有不同的计划。我也是昨天才完全明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被允许的,因为她需要画画来缓解情绪。纸上画着九只蝴蝶,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问号。
“郑爷爷说,九只蝴蝶代表九个阶段,也代表九种惩罚。”齐小蝶指着画,“前八只你都知道了:贪婪、背叛、虚伪、残忍、沉默、欺骗、懦弱、腐败。”
“那第九个呢?”
“第九个是‘救赎’。”齐小蝶说,“但不是通过杀人,而是通过牺牲。”
杨锐不理解:“什么意思?”
“大礼堂爆炸案,如果成功,会死很多人。”齐小蝶说,“郑爷爷说那是必要的牺牲,但我后来明白,他其实没打算真的炸死那么多人。”
“为什么?”
“因为炸药的分量不够。”齐小蝶说,“我计算过,那些炸药的威力,只能炸毁礼堂的一部分,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郑爷爷设计的爆炸,更像是一场……表演。”
“表演给谁看?”
“给所有人看。”齐小蝶说,“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揭露那些人的罪行。爆炸是开始,不是结束。”
杨锐回想起郑明远信中的话:“当九只蝴蝶飞起,所有罪恶都将化为灰烬。”他确实用了“化为灰烬”这个词,但也许不是字面意思,而是象征意义——让那些人的名誉和地位化为灰烬。
“那你的角色是什么?”杨锐问。
“我是引信。”齐小蝶说,“郑爷爷说,当我在钟楼按下按钮时,爆炸会发生,但也会有一份文件同时发布到网上——所有证据,所有名单,所有真相。世界会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罪人会被审判,即使法律审判不了他们,舆论也会审判他们。”
“但你没有按下按钮。”
“因为我害怕了。”齐小蝶低头,“当我真正站在钟楼里,看着下面的人群,我害怕了。我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妹妹,她们不会希望我这么做。所以我没有按按钮,而是选择了帮你拆除炸药。”
这个选择可能救了数百人的生命。
“现在那份文件在哪里?”杨锐问。
“我不知道。”齐小蝶摇头,“郑爷爷说他会处理。但他死了,文件可能永远不会出现了。”
杨锐感到一阵遗憾。如果郑明远的计划真的包含真相的全面揭露,那么那份文件对案件的彻底解决至关重要。
“还有一件事。”齐小蝶说,“关于我妈妈的死。”
杨锐坐直身体:“你说。”
“妈妈不是爸爸杀的。”齐小蝶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她是自杀的。”
“自杀?为什么?”
“因为她太痛苦了。”齐小蝶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参与杀人,每天做噩梦。她恨自己,恨爸爸,也恨我——因为我是她和爸爸的孩子,是罪恶的产物。去年她病重后,求我帮她解脱。我……我给了她安眠药。”
这是蓝月华死亡的真相。不是谋杀,而是协助自杀。
“秦朗知道吗?”
“不知道。”齐小蝶说,“他以为妈妈是病死的。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他会恨我的。”
“那齐轩为什么承认是他杀的?”
“为了保护我。”齐小蝶说,“爸爸知道是我做的,但他愿意替我承担。他说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不介意多一个罪名。”
复杂的亲情,扭曲的爱。齐轩用这种方式保护女儿,即使女儿恨他。
谈话结束时,齐小蝶问了一个问题:“杨警官,我会被判死刑吗?”
杨锐如实回答:“你参与了多起谋杀,但你是未成年人,而且有被操纵的情节。律师会为你辩护,法官会考虑这些因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面临长期监禁。”
“监禁……”齐小蝶喃喃道,“在监狱里,我能画画吗?”
“应该可以。监狱有教育项目,你可以学习,可以画画。”
“那就好。”齐小蝶露出一丝微笑,“我想画很多蝴蝶,完整的蝴蝶。”
离开看守所时,杨锐的心情很沉重。这个案子涉及了太多悲剧,太多破碎的人生。正义虽然得到了部分伸张,但那些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那些破碎的家庭无法修复。
回到警局,专案组正在召开结案会议。所有证据已经整理完毕,所有证词已经核实,案件报告初稿已经完成。
墨棠做了总结:“‘缝合尸体案’历时八年,涉及十三名受害者,三名主犯(齐轩、郑明远、齐小蝶),两名从犯(蓝月华、秦朗)。案件动机是复仇和揭露黑市器官交易。主要罪行包括谋杀、非法拘禁、制造爆炸物、非法保存人体组织等。目前,齐轩和齐小蝶在押,郑明远死亡,蓝月华死亡,秦朗在医院治疗。”
“黑市器官交易那条线呢?”杨锐问。
“已经移交省厅专案组。”墨棠说,“周天华死后,他的弟弟周天华失踪,可能潜逃了。但我们已经发出通缉令,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那些人体标本怎么处理?”
“作为证据封存。等所有司法程序结束后,会按相关规定处理。”
会议结束时,墨棠拍了拍杨锐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大礼堂爆炸案可能已经发生了。”
“是大家的功劳。”杨锐说,“特别是排爆队的同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拆除炸药。”
“但你是最先发现真相的人。”墨棠说,“两年前你离开时,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但现在看来,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杨锐苦笑。他确实有“天赋”,能看见亡魂的能力。但这个天赋的代价太大了,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正常的生活。
案件结束了,但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很多疑问需要解答。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不安——郑明远提到的那份揭露文件,到底在哪里?真的消失了吗?
晚上,杨锐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当翻到郑明远的资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郑明远的电脑在收缴时,硬盘被物理损坏了,无法恢复数据。技术报告说,损坏是故意的,可能是在被捕前自行破坏的。
但如果郑明远想把文件公之于众,为什么不保留备份?
除非……备份在别的地方。
杨锐想起郑明远在信中的话:“如果你能阻止,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你不能,那就是天意。”这句话暗示,郑明远其实希望有人阻止爆炸,但同时又希望真相被揭露。
那么真相会以什么方式揭露?
就在这时,杨锐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一个链接,和一个密码。
链接是一个云存储地址,密码是“九只蝴蝶”。
杨锐立即用电脑打开链接,输入密码。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最后的真相”。
文件夹里有大量文件:扫描的白静研究资料、周天成的银行流水、器官交易的记录、参与者的名单、甚至还有几段录音——是周天成和陈明等人讨论如何掩盖真相的对话。
文件夹里还有一封郑明远的信,是电子版的:
“如果你看到了这份文件,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但真相计划成功了。我设置了定时发布,如果我在指定时间内没有取消,文件会自动发送给各大媒体和政府机构。时间定在9月16日晚上八点,也就是原本计划爆炸的时间。
但我修改了计划。在和小蝶相处的过程中,我意识到她的善良还没有完全泯灭。我不想让她成为真正的杀人犯。所以,如果你成功阻止了爆炸,这份文件就是我对世界的最后礼物。
让真相大白吧。让那些罪人,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郑明远绝笔”
杨锐看了眼时间:9月16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文件就会自动发布。
他没有阻止。这是郑明远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应该被世界知道。
七点五十五分,杨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祁冬市看起来平静而美丽。
但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罪恶曾经发生,有多少悲剧曾经上演?
八点整,他的手机开始震动——新闻推送,各大媒体同时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新闻:“祁冬市黑市器官交易网络曝光,涉及多名企业家和官员”。
真相终于大白。
杨锐长舒一口气。这个案子,终于真正结束了。
九只蝴蝶已经飞起,带着罪恶与真相,飞向不可知的未来。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守护着脆弱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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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缝合尸体案》主线剧情已基本完成。从第十章开始,将进入杨锐视角的全面复盘与推理过程,详细解析案件中的每一个细节和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