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1:00:26

顾言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满屏的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暖房里那一幕——林薇拿着那个丑兮兮的灰色玩偶,用钩针一下下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玩偶没有明确五官,但那身西装和颜色,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烦躁、恼怒、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荒谬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纵横商场多年,什么难缠的对手没见过,却偏偏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油盐不进的女人束手无策。这种失控的感觉糟糕透顶。

他需要破局。需要有人给他一个方向,哪怕只是个馊主意。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沈铭(不靠谱)”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边传来沈铭带着笑意的、欠揍的声音:“哟,稀客啊顾大总裁!怎么,终于想起我这个孤寡老人了?还是你家那位小野猫又把你的别墅点着了,需要我来救火?”

顾言深脸色更黑了几分,语气生硬:“少废话。过来一趟。”

一小时后,沈铭穿着件骚包的亮黄色毛衣,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晃进了顾言深的书房。他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戏谑地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好友。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情况?绝食斗争升级为毛线恐怖袭击了?”沈铭早就从管家那里听说了个大概,此刻憋着笑,故意问道。

顾言深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但还是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林薇那种彻底“无视”他,甚至可能用钩针玩偶“映射”他的行为,简略而僵硬地叙述了一遍。(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她做了个像我的人偶在扎针”)

沈铭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地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钩针小人?还映射扎针?顾言深啊顾言深,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你这哪是捡了个金丝雀,你这是请回家一尊活祖宗啊!笑死我了!”

顾言深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把酒杯砸过去的冲动,咬牙道:“我叫你来是听你笑话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沈铭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说正经的,深哥,你这情况,确实棘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这是把你当屁给放了啊!”

这话粗俗,却精准地戳中了顾言深的痛处。他脸色更难看了。

沈铭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出谋划策,或者说,开始出馊主意:

“要我说啊,她不是无视你吗?那你就在她面前使劲刷存在感!她吃饭,你就坐她对面,盯着她看,看得她吃不下饭!她钩毛线,你就过去指手画脚,说这里钩得丑那里针脚不对,烦死她!她看电视,你就把遥控器抢过来,专挑她最讨厌的财经新闻看!”

顾言深眉头紧锁:“……幼稚。”这跟他之前刻意制造动静有什么区别?只会显得他更可笑。

“哎呀,对付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就得用非常手段!”沈铭一拍大腿,“她不是把你当空气吗?你就偏要当那块粘在她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恶心死她!”

顾言深:“……” 他开始怀疑找沈铭来是不是个巨大的错误。

“还有啊,”沈铭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她不是能自娱自乐吗?你把她那些毛线啊、书啊、花花草草啊,全给她没收了!让她彻底无聊!无聊到发慌!到时候,你看她还不来找你?”

顾言深面无表情:“试过了。收走iPad,她玩毛线。如果连毛线都收走,她可能会去研究怎么用窗帘布做衣服,或者跟蚂蚁聊天。” 这女人仿佛有种天生的本事,能在任何环境里给自己找到乐子,这让他倍感挫败。

沈铭:“……” 他噎了一下,挠挠头,“这……这么生猛的吗?”

他摸着下巴,又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攻心为上!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那你就找她在乎的东西!她总该有家人朋友吧?调查一下,用他们在乎的东西威胁她!保证她立刻服软!” 沈铭觉得这招虽然有点损,但对付这种硬骨头最有效。

顾言深沉默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他早就调查过林薇的背景,资料显示她父母双亡,在国内几乎没什么亲近的社交圈,性格也有些孤僻。正是因为如此,他当初才觉得她是个合适的“目标”,不会有太多麻烦。现在看来,这反而成了她如今“无懈可击”的原因之一。一个没有明显社会关系和情感羁绊的人,确实更难被外力影响。

“她没什么明显的软肋。”顾言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之前认为的优势,此刻却成了阻碍。

沈铭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没听顾言深提过林薇有什么家人来往,他挠了挠头:“啊?这么干净?那……那这就难办了啊。”

他双手一摊,彻底没辙了:“那你就只能认栽了,深哥。接受你这‘室友’身份,老老实实当你的背景板吧。说不定哪天她心情好,又能赏你个眼神呢?”

这话简直是往顾言深心窝子里捅刀。

他看着沈铭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就砸了过去:“滚!”

沈铭敏捷地躲开,哈哈大笑着往门口溜:“得嘞!我滚我滚!顾大总裁您慢慢琢磨,争取早日从‘钩针诅咒’中解脱出来哈!实在不行,你也钩一个她,天天扎回去,以毒攻毒嘛!”

“砰!”回应他的是又一个砸在门上的笔筒。

书房门被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沈铭出的都是些什么破主意?不是幼稚就是下作,要么就是基于错误信息(他认为林薇没有软肋)而得出的无效策略。

可是……难道他真的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在他的地盘上,把他当成空气,过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像个困兽一样无能为力?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憋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个能轻易做到“不在乎”、仿佛内心毫无牵挂的女人的……困惑与莫名的在意?

他烦躁地解开领带,感觉这局面比任何一个上亿的并购案都要难搞。他甚至荒谬地觉得,沈铭最后那句“以毒攻毒”的玩笑话,听起来都比之前的馊主意靠谱点,虽然他绝不可能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