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威远大将军那张黑里透红的国字脸上。
威远将军已经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半边胡子,甚至撅起屁股,悄悄的往柱子那边挪了挪。
完了完了完了!老子的脸丢到姥姥家了!
钻狗洞!还被卡住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啊!
不行,我得找个地缝,不,找个棺材躺进去!
站在他身旁的一位武将镇北侯,此刻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实在没忍住,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大将军的胳膊。
“老张,是真的?”
威远大将军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他。
镇北侯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大将军那半边光秃秃,还带着几道明显划痕的下巴上。
那副惨状,简直比陛下的心声还有说服力!
镇北侯瞬间明悟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收回手,肃然起敬地竖起大拇指。
猛人啊!老张!
就是这代价,有点大啊!哈哈哈哈哈哈!
威远大将军感受到他那毫不掩饰的嘲笑眼神,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世。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苍天啊,大地啊,让不让他活啦?
朝堂上,一众文武大臣,个个低着头,双肩剧烈耸动,但就是不敢笑出声。
那场面,要有多安静,就有多安静。
“咳咳!”
太傅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他逐渐回过神。
哼!好一个女帝!好一个元华!
以为用这种荒唐的市井传闻,就能转移我等的注意力吗?就能让我等忘记大皇子的冤屈吗?
简直是痴心妄妄想!老夫断然不会被这种小把戏迷惑!
老太傅心中冷哼一声,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和凤座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太皇太后!请给大皇子一个公道!给我等老臣一个交代!”
他声嘶力竭,一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模样。
凤座上,元华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心是真大,这么着急忙慌地给你那好学生求情,就没想过自己家里那点破事吗?
昭宁说了,要吃遍整个朝堂的瓜,一个都跑不掉。
你家那档子事,可比威远大将军钻狗洞精彩得多,比现代一部八十集的豪门伦理短剧,更是有趣多了!
元华心里看戏看得开心,但同时,也有些忧虑。
让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天天八卦这些事,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这千古吃瓜系统是昭宁保命的根本。
日后,它说不定能开发出更多强大的功能,帮助昭宁对抗男女主。
跟性命比起来,吃点瓜算什么?
不但能保命,还能赚积分换好东西,顺便还能给她们祖孙俩解解闷,简直是一举三得!
这么一想,元华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那群戏精。
…
太傅这一跪,林相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太皇太后,大皇子谋害陛下一案,事关重大。如今人犯俱在,还请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以正国法!”
元华点了点头。
“准了。”
很快,宗人府,大理寺,刑部的几位主官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看向跪在殿中的虞景川。
“大皇子,昨日在御花园池边,你可曾推陛下入水?”
虞景川昂着头,一脸的屈辱与愤恨。
“没有!本殿下绝无此意!”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虞昭宁,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本殿下与皇妹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爱护她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忍心加害于她?”
“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他演得情真意切,配合着那张苍白俊秀的脸,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底下那群老臣们立刻又开始骚动起来,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大皇子说的在理!”
“兄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他们正要为大皇子开脱。
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虞昭宁一手叉着自己的小腰,另一只小手指着下面的虞景川,奶声奶气地喝道。
“谁说咱俩关系好的?”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
“你天天在心里骂朕是小杂种,巴不得朕早点死,你好坐上这个皇位呢!”
“我们两个可是竞争关系!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我活的那种!”
“朕跟你关系那么好,朕有病吗?”
“……”
一番话,说得是又直白又狠厉,把满朝文武都给干沉默了。
这是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用词,也太粗鲁了吧!
三司会审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刑部尚书壮着胆子开口劝道。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用词怎可如此粗鲁?”
“哼!”
虞昭宁气得小鼻子都皱了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你们就审吧!翻来覆去地问他有什么用?”
“他当然说自己是无辜的啦!”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个宫里,除了皇祖母,没有一个人会向着朕!”
“朕亲眼看到,就是大皇子哥哥把朕推进水里的!你们怎么不问问朕啊?”
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那群审案的大臣们顿时尴尬不已,一个个面露难色。
问您?
我们哪敢啊!
太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解释道。
“陛下,您莫要伤心。您一定是落水时受了惊吓,出现了幻觉。”
“大皇子仁厚,怎么可能加害您呢?”
其他人也赶紧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陛下,您肯定是看错了!”
“没错!说不定是旁边那个小宫女手脚不干净,不小心撞了您一下!”
一个言官说着,还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缩在虞景川身后的崔悦。
崔悦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就往虞景川怀里钻。
虞景川见心上人受了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他立刻将崔悦护在身后,对着那个言官怒目而视。
“胡说!绝对不可能是悦悦干的!本殿下可以为她作保!”
“……”
刚刚开口的那个言官,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尴尬地把手缩了回去,心里简直无语极了。
殿下啊!您可长点心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您自身都难保了,还护着一个小宫女?
我们这辛辛苦苦地给您找台阶下,把锅往那宫女身上甩,您倒好,一句话就给堵死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当时在陛下身边的,就只有您和那个宫女!不是她,那不就是您了吗?
您还想不想翻身了啊?!猪队友啊!
他心里急得直冒火,但是这些话,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只能暗自发愁。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奶音,又在众人脑海中响了起来。
虞昭宁在心里哼唧了一声,小奶音里满是鄙视。
【一群大笨蛋!】
【你们在这里拼了老命地为大皇子哥哥作假证,绞尽脑汁地维护他。】
【可是他呢,心里可一点都没想着你们的好哦!】
【他只想着他的悦悦小宝贝呢!】
【你们这群老头子的死活,人家才不在乎呢!】
这几句话,太傅那群人心中瞬间一凉。
刚刚几个为虞景川出声的大臣,动作齐齐一顿,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
大皇子从头到尾,都没对他们的维护表达过一丝一毫的感谢,反而为了一个宫女,直接把他们递过去的梯子给踹了!
这……
不不不!
他们很快又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女帝的阴谋!
她想离间我们和大皇子之间的关系!我们绝对不能上当!
只是想着想着,一部分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