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觉得他心情不大对劲,更不敢撒谎了。
“以前我娘打我,后来,我婆母也打过我……”
语气很快地说完后,她低下头,等着他的嘲讽。
娘说她是丧门星,所以没给娘带来富贵不说,还因为她暴露了娘曾是花魁的身份,遭人耻笑。
她的存在像个耻辱,后来被贾介抛弃,娘也不曾去看过她一次。
可明明这些都不是她能选的,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朵花一棵草,也不愿做父不详的野种。
这是贺兰山没有想到的。
他娘温柔似水,所以想象不到世上能有亲娘打女儿的娘。
“你已经被卖给我了,以后她们就不能打你了,我能保你不挨打。”
“……”这安慰人的话听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许再想了,听到没?影响下奶!”
这句话可以不补充的,江浸月腹诽。
贺兰山不喜揭人伤疤,便没再追问。
去锅里捞出刚熟的鸡蛋,剥了一个放进她碗里。
误会了她,补偿一个鸡蛋,公平。
“我真的吃不下了。”江浸月小脸皱巴巴的,“这一顿吃的,顶我以前两天的量了,真的。”
尤其是十四岁以前她不能帮着继父干活,饭更是少得可怜。
娘有时候不知去了哪,她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好在幺弟有福记着她,偷偷塞自己省下来的半个饼子给她,才不至于饿坏。
“吃不下就留着中午吃,我先去趟县城买被子,送回来再上山,下午才回来,晚饭你做。”
江浸月一听有活做了,连忙点头,露出了来家后的第一个笑。
原来她笑起来是有两个小梨涡的。
像被一束毫无预兆的春光迎面照透,贺兰山感到胸腔里某个沉寂角落,轻轻软了一小块。
他撇开眼,粗声粗气道:“我叫贺兰山。”
叫大名不尊重,江浸月眸子转了转,很是灵动漂亮。
“那我叫你贺郎君,可以么?”
贺兰山一言难尽,“贺兰是复姓,我单名一个山字。”
江浸月闹了个大红脸,“贺兰郎君。”
这四个字从她嘴巴里喊出来又甜又柔,像是寺庙壁画里飘下来勾引进京赶考书生的妖精。
“叫我全名。”
“贺、贺兰山……”
贺兰山烦躁地抓松了胸口,那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
“大声些!喊得娘们唧唧,我都被你喊矮了!”
江浸月屁股在炕上弹跳了一下,他说话大声真的好吓人。
“贺、贺兰山。”
“结巴啥,我又不揍你,没吃饱饭么,这么小声?”
“贺兰山!”江浸月头发丝都在发力。
气势上比军营里喊号子差多了,但总体上差强人意。
“嗯,以后就这么喊我。你过来这边。”
江浸月乖乖挪到了他身侧,坐在炕上他还是挺大一坨,她有些怕的。
贺兰山大手直接去扯她的腰带。
“你干嘛!”江浸月顿时心跳如鼓擂。
“给你下奶。”
贺兰山一脸正经,毫无淫邪之相。
江浸月声音如蚊蝇:“不用,今早我试了,有……”
贺兰山莫名地有些失落,松开了她的衣襟。
他将碗刷好后,才离家。
江浸月本来想好好表现一下,但家里的物件加起来还没有两只手脚的个数多,羊槽里的草也足足的,她实在是找不到活干。
阿曜和她的安儿一样乖巧,一逗就咯咯地笑,不哭也不闹。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安儿,因为安儿名义上是贾介的长子,丁氏那个老虔婆不知真相,又看男丁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一定会照看好安儿的。
她先上炕睡了一个回笼觉,中午吃了锅里温着的鸡蛋和鲫鱼,又睡了个午觉。
身体不是儿戏,得赶快养好才是。
醒来的时候发现炕上多了一床新被,那男人啥时候回来的?
了无睡意,她搬了一块石头,在墙根下坐着晒太阳。
一大一小都眯着眼,别提多和谐了。
不过没和谐多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月妹妹!”
江浸月睁开眼,就见到了一脸痛色的江有粮。
他是江大石的次子,是江浸月名义上的堂哥。
“你瘦了,贾介人面兽心,叫你遭了罪,这个煞神更难相与,趁着他不在家,二哥带你走!”
一番情真意切,似是真的兄妹情深。
江浸月淡淡看着他,在他们江家人眼里,她是不是很贱啊?
当初谁都知道贾介克妻,为了三十两,所有江家人都没劝阻,甚至还幸灾乐祸。
若她真的和前两个新娘一样死了,他们每个人都是刽子手。
“我在县城被卖了半个月,二哥不曾出现一次,怎的我一回村,二哥就有空了?”
不多的亲情早已在等待中寸寸耗光,人心是会变凉的啊。
她已经没有家了,所以绝不原谅。
“二哥是在筹钱啊。”江有粮辩解道。
“哦,做人不能不厚道,既然二哥真心待我,不如先去帮我凑到五十两给了贺兰山,我总不能叫恩人吃亏。”
“这怎么可能!”江有粮声音突然拔高。
五十两银子,他们家再攒五年也攒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说,他买你就是侮辱你,人财两空也是活该!回头我找个机会把你的卖身契偷出来,以后你跟着二哥,保证让你享福。”
江浸月差点气笑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感情全天下人都欠他们老江家不成?
“念在从前你偷偷给过我几个饼子,我还愿意叫你一声二哥,你快走吧,以后再见我们就做陌生人。”
江有粮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月妹妹,我们何至于生分至此,难道就因为我在筹钱没去看你么,你以前多单纯善良啊,怎么被姓贺的带歪成这样了!”
“他不姓贺,他姓贺兰!”
“……姓天王老子也没用,你不和我走,我就去找你娘,到时候你娘打你,你可别怨我!”
江浸月下意识抖了一下,嘴巴一急,话就脱口而出。
“我是贺兰山买回来的媳妇,已经和他上过炕了,你们敢和贺兰山抢人,挨揍了可别赖我!”
江有粮被激到,竟然被那煞神得手了!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上前拉她的手。
阿曜被吵醒了,吓得哇哇叫。
“你放开我!”江浸月挣扎。
不等她拿出身后的菜刀,一道黑影飞过来,将江有粮甩了出去。
滚了几圈,被树杈子拦住。
“唉我去,哪个不想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