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我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
完犊子了。
真的完犊子了。
导演组给了大家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这两个小时,对于苏柔来说,那是从灰姑娘变身白天鹅的魔法时刻;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死刑犯上路前的最后顿悟——悟出来的还全是我想把自己埋了的念头。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不用猜,肯定是苏柔。
这女人为了这次才艺展示也是拼了,哪怕是在这种度假别墅里,只要有架钢琴,她就能立刻把氛围感拉满。那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得我都想给她鼓掌——如果我不是那个即将要在这种高雅氛围里吹唢呐的大冤种的话。
【统子,你出来。】我在脑海里呼叫那个装死的系统。
【我在,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欠揍的机械电子音。
【商量个事儿呗?】我试图用最卑微的语气跟它谈判,【你看,咱们这是恋综,是粉红泡泡,是暧昧心动。你让我吹唢呐?你是觉得咱们这节目不够凉,想直接给它超度一下?】
系统沉默了两秒:【唢呐是乐器之王。】
【我知道它是王!但在这种场合,它是要送走谁吗?】我抓狂,【能不能换一个?哪怕是竖琴、古筝、长笛……实在不行给我来个二胡也行啊!至少还能卖卖惨!】
【叮!更换才艺技能需要消耗1000点真实人气值。检测到宿主当前人气值余额为:-250。】
负二百五。
很好,这数字非常吉利,非常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由于宿主此前全网黑粉过多,虽然近期有所回暖,但负债依然沉重。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还清人气债。】
我:【……】
没钱没人权。
我绝望地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了那个所谓的“新手大礼包”。
光芒一闪。
一把金光闪闪、做工精良、甚至还特么贴心地系着一朵大红绸花的唢呐,凭空出现在我手里。
这造型,这配色,透着一股浓浓的乡村重金属摇滚风,跟这充满欧式风情的豪华大床房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产物。
我握着这根“烧火棍”,感觉自己握住了整个地府的入场券。
【哇哦,这光泽,这手感,一看就是传家宝级别的。】我内心毫无波澜地棒读,【我是不是还得给它磕个头?】
为了待会儿不至于把谢廷舟当场送走,我决定还是先试一下音。毕竟系统说这是“宗师级”技能,万一我这身体不协调,吹出来的不是《百鸟朝凤》而是《百鬼夜行》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指法记忆,我鼓起腮帮子,对着哨片——
“滴——!!!”
一声尖锐、高亢、甚至带着某种直击灵魂颤栗的爆鸣声,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如果说苏柔的钢琴声是涓涓细流,那我这一声,简直就是泥石流爆发,还是夹带着巨石滚滚而下的那种。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连我自己都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下一秒,我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卧槽!什么声音?!”
这好像是沈清越那大嗓门,听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不是谁家高压锅炸了?”
“好像是从二楼传来的……”
我赶紧把唢呐藏到身后,做贼心虚地趴在门板上听墙角。
楼下客厅。
谢廷舟原本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那是他装……哦不,那是他展现影帝格调的标配。
就在那声凄厉的“滴——”响起的瞬间,他修长的手指猛地一抖。
那本厚重的书,“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即使隔着一层楼板,我仿佛都能看到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俊脸上,此刻一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心里疯狂爆笑。
【让你装高冷!吓死你!吓死你!】
【刚才那一声是不是很有穿透力?有没有感觉灵魂都被净化了?谢老师,这可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啊!】
楼下的谢廷舟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魔音贯耳中缓过劲来。
“谢哥,你没事吧?”沈清越凑过去,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哪是恋综啊,这怎么感觉像是恐怖片片场?刚才那动静,听得我天灵盖都凉飕飕的。”
谢廷舟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那双瑞凤眼幽幽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哪怕我看不到,但我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寒意。
“没事。”他的声音透过楼板传上来,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大概是……有人在招魂。”
我:“……”
这男人嘴真毒。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轻快,带着某种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打开门,果然看见苏柔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虚伪至极的关切笑容。
“姜离姐,你没事吧?”她探头探脑地往我房间里看,“刚才好大一声动静,大家都吓了一跳呢。是不是你不小心弄坏什么东西了?要是弄坏了也没关系,我和逸哥可以帮你赔……”
她眼神在我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作案工具”,显得有些失望。
【赔你个大头鬼。】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没呢,我刚才在练嗓子。”
“练嗓子?”苏柔愣了一下,随即捂嘴轻笑,眼底满是嘲讽,“姜离姐,你不会是要唱歌吧?我记得……你在团里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百万修音师都救不回来的灵魂歌姬’啊。”
“是啊。”我大大方方地点头,“所以这不正在练嘛,刚才那一嗓子,就是为了开嗓。”
苏柔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那你可得加油了。”她似乎已经笃定了我待会儿会出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次才艺展示可是直播,几百万观众看着呢。要是真的不行……其实你可以表演个朗诵什么的,虽然土了点,但至少安全。”
“谢谢你的建议啊。”我回给她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不过我觉得,做人嘛,还是要勇于挑战自我。你说对不对?”
“那是自然。”苏柔整理了一下裙摆,“那我就先下去了,大家都等着呢。逸哥刚才还在帮我调琴,哎呀,他就是太紧张我了。”
说完,她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中指。
【笑吧,现在笑得有多欢,待会儿哭得就有多惨。】
【还钢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乐器流氓!】
把那把金灿灿的唢呐塞进特意找来的黑色琴盒里,我也开始准备我的“战袍”。
既然要吹唢呐,那造型就得讲究。
我想了想,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了一条被红姐塞进来的红裙子。
那是一条改良版的国风红裙,如血般艳丽,剪裁却极其利落修身。领口是交领设计,露出锁骨,腰间系着一条宽边的黑色腰封,裙摆开叉很高,走动间大长腿若隐若现。
这种裙子,美则美矣,但在恋综里穿,显得攻击性太强。
但我现在要的就是这种攻击性。
你想啊,一个穿着红衣、美艳不可方物的大美女,站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唢呐。
这画面,这冲击力,绝对能上热搜头条。
标题我都想好了:#姜离疯了# 或者 #全网黑女星现场做法#。
换好衣服,化了个烈焰红唇的御姐妆,我背着琴盒,气场两米八地推门下楼。
楼下的花园已经被节目组布置成了小型的露天音乐会现场。
鲜花,气球,甚至还有几盏很有情调的路灯。
嘉宾们都已经落座了。
林逸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角落里试音,看到我下来,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变成了厌恶。
大概是觉得我穿成这样又是为了勾引谁吧。
苏柔坐在钢琴前,像个优雅的小公主,正接受着直播间弹幕的疯狂彩虹屁。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坐在正中间那张欧式高背椅上的谢廷舟。
作为特权咖,他不参与才艺比拼,直接晋升为“特邀评委”。
这男人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起,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他就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钢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老大我说了算”的压迫感。
看到我走过来,他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视线从我的红裙扫过,最后停在我脸上。
眼里似乎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来了?”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姜离,你怎么才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不好意思,找乐器耽误了一会儿。”我拍了拍背后的琴盒,笑得一脸神秘。
“乐器?”沈清越好奇地凑过来,“姐,你这盒子里装的啥?看着挺长……不会是萨克斯吧?”
“秘密。”我眨眨眼。
“切,装神弄鬼。”苏柔在那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逸也皱眉看着我:“姜离,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要是没准备好就直说,哪怕上去跳个广播体操也比不懂装懂强。”
我直接无视了他。
【广播体操?你全家才跳广播体操!待会儿我就站在你坟头……哦不,站在你面前吹,看我不把你那个假鼻子给震歪了。】
谢廷舟突然轻咳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掩饰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导演大手一挥,“按照抽签顺序,第一个上场的是——林逸!”
林逸自信满满地站起来,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
不得不说,这渣男虽然人品不行,但皮囊和业务能力确实还在及格线上。
他选了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唯一》。
前奏一响,他就闭上眼睛,一副投入到无法自拔的样子,嗓音带着刻意练习过的沙哑颗粒感,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苏柔,两人隔空对视,那拉丝的眼神简直能腻死个人。
弹幕里全是尖叫。
【啊啊啊啊!哥哥好帅!】
【这也太深情了吧!是唱给柔柔听的吗?】
【磕死我了!这才是真爱啊!】
我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剥着指甲。
【这调都跑到姥姥家了,还好意思叫深情?】
【还有那个颤音,那是深情吗?那是帕金森前兆吧?】
【啧啧啧,看苏柔那一脸感动的样子,演技真不错,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我就像个弹幕发射机一样,在心里疯狂吐槽。
坐在我斜对面的谢廷舟,拿着钢笔的手一直在抖。
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但我敢打赌,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评分。
林逸一曲唱罢,自我感觉良好地鞠了个躬,还得瑟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
接下来是苏柔。
苏柔提着裙摆,像只白天鹅一样优雅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有点东西。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行云流水,一首李斯特的《爱之梦》倾泻而出。
技巧娴熟,感情充沛(演的)。
这曲子选得也好,高雅,有格调,还能炫技。
一曲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林逸更是把巴掌都要拍红了,眼里满是骄傲。
沈清越也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苏柔姐,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苏柔站起身,脸颊微红,羞涩地看了谢廷舟一眼:“献丑了,希望谢老师不要嫌弃。”
谢廷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个点评都懒得给。
苏柔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容下了台。
“最后一位——姜离!”
导演的声音响起。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我的黑色琴盒,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夜风吹过,红裙翻飞。
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还有那个该死的直播镜头。
只要我打开这个盒子,只要那声唢呐一响。
我这辈子在娱乐圈建立起来的“高冷花瓶”形象,就会彻底崩塌成渣渣。
但是……
我想起林逸那欠揍的脸,想起苏柔那虚伪的笑,想起原主受过的那些委屈。
崩就崩吧。
反正早就全网黑了,还能更黑吗?
正如系统所说,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今天,我就要给这死气沉沉的恋综,来一点小小的中国震撼。
我把琴盒放在地上,“咔哒”一声打开卡扣。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我缓缓拿出了那把系着大红绸花的——金唢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林逸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忘了合拢。
苏柔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沈清越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卧……卧槽?”
唯有谢廷舟。
他依然靠在椅子上,但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那表情分明在说: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把唢呐凑到嘴边,眼神凛冽如刀,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准备好了吗?凡人们。】
【接受来自阴间的洗礼吧!】
下一秒。
气贯长虹,石破天惊。
“滴——!!!”
大红绸布在夜风中狂舞,如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才艺展示?
不。
这是超度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