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终于卸了风沙的壳,玉兰花谢了满枝,却把绿意泼洒得满世界都是。柳颜走在医院的梧桐道上,风拂过袖口,带着新叶的清香 —— 她的伤口终于长好了,拆线那天李主任笑着说 “小姑娘恢复得比小伙子还快”,现在走起路来,终于不用再捂着肚子慢慢挪,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柳颜!等等我!” 身后传来张甜的声音,她拎着个帆布包,快步追上来,“听说你今天正式回门诊了?可得请我吃饭,庆祝你‘满血复活’!”
柳颜笑着点头,眼睛却不自觉往宿舍区的方向瞟 —— 这阵子她总这样,路过韩斐誉宿舍楼下时会放慢脚步,门诊排班表出来会先找 “韩斐誉” 的名字,连去食堂打饭,都忍不住往他常坐的靠窗位置看。她知道自己变了,以前见他会紧张得攥紧病历夹,现在却盼着能碰见,哪怕只是远远看个背影,心里都会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张甜戳了戳她的胳膊,挤眉弄眼,“是不是在想某个人呀?”
柳颜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咳嗽:“别瞎说,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话虽这么说,耳朵却热得发烫 —— 她想起昨天在宿舍门口碰见韩斐誉的场景,他手里提着个文件袋,看见她时愣了一下,只说了句 “上班去?”,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以前多了点温度。她当时光顾着点头,连 “韩老师好” 都忘了说,等他走了才反应过来,懊恼得拍了自己好几下。
回门诊的第一天,柳颜刚穿上白大褂,就听见护士站在议论:“听说了吗?韩主任那个官司没事了,司法鉴定说手术没问题,病人还醒了点,能眨眼了!”“真的?那太好了!之前家属闹得那么凶,韩主任都瘦了好几斤。”
柳颜心里一松,像卸下了块石头。她走到医生办公室,正好看见韩斐誉在整理病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大褂染得有点暖。他好像真的瘦了,下颌线更清晰了,却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手指翻病历的动作也没那么紧绷了。
“韩老师。” 柳颜轻声叫他,心里有点慌。
韩斐誉抬头看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疲惫,只是点了点头:“伤口恢复得怎么样?要是累了就说。”
“没事了,能正常上班。” 柳颜赶紧说,怕他担心。
他 “嗯” 了一声,又低头看病历,没再多说,可柳颜却注意到,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 —— 那是上次她帮他整理的病历,还放在他手边。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柳颜和韩斐誉还是偶尔会碰见,有时在门诊走廊,有时在食堂,却还是没什么话。他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韩主任,她依旧是那个有点怕他的住院医,可柳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科里新出了规定:醉酒、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必须两个医生一起诊治。柳颜发现,只要和韩斐誉对班,遇到男病人尤其是酒气熏天的,他总会主动站起来:“我去吧,你整理下刚才的医嘱。” 有次她忍不住说 “韩老师,我也可以的”,他却没回头,只说 “听话”,声音不高,却让她没法反驳。
她看着他走进诊室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 “我保护你”,却把所有危险都悄悄挡在自己身前。就像上次她受伤,他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只说 “快回病房”;就像现在,他明明怕她再受委屈,却只找个 “整理医嘱” 的借口把她留下。
大病初愈后,科里没给柳颜安排太多工作,她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以前总泡在病房和手术室,现在下班后居然能逛逛超市,研究研究菜谱。她买了本《家常菜谱》,每天晚上在宿舍的小厨房折腾,从一开始把红烧肉炖成黑炭,到后来能做出油亮喷香、入口即化的成品,连王钦钦都忍不住说 “柳颜,你这手艺,以后肯定能嫁个好老公”。
每次做好吃的,柳颜都会给同宿舍和科里的同事带点,当然,也会特意给韩斐誉留一份。她不敢直接说 “我做给你吃”,只能找借口 “做多了,韩老师您帮忙消灭点”,每次他接过饭盒,只说句 “谢谢”,却会把空饭盒洗干净还给她,里面偶尔会多颗薄荷糖,或是一张写着 “注意休息” 的便签。
这天周末,柳颜炖了锅红烧肉,用的是妈妈寄来的家乡酱油,香得整个宿舍都飘着味。她找了个 kitty 猫图案的饭盒 —— 这是她上次逛超市特意买的,粉粉嫩嫩的,和韩斐誉冷冰冰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却觉得很配。装好肉,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往韩斐誉的宿舍走去。
宿舍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柳颜走到他宿舍门口,手指悬在门上,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韩老师?”
门很快开了,韩斐誉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他一抬头看见是柳颜,愣了一下,眼里的急切慢慢淡了,语气也缓和下来:“是你?我还以为是韩笑。”
“韩老师,你在等人吗?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柳颜举了举手里的饭盒,有点紧张,手指攥着饭盒带,都快把带子捏变形了。
“嗯,6 月份有个学术会议,我让韩笑帮我整理份随访资料,会上要用。” 韩斐誉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 kitty 猫饭盒,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掩饰过去了。
柳颜走进宿舍,心里有点好奇 —— 这是她第一次进韩斐誉的宿舍。房间很宽敞,大概三十平,进门是个小厨房,厨具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厕所,然后是客厅。客厅里放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摆着台华为笔记本,后面是个大书架,塞满了耳鼻咽喉头颈外科的中英文书籍和杂志,连一本闲书都没有。书架旁边是个双人小沙发,沙发前靠墙放着个小餐桌,桌布是浅灰色的,和他的家居服很配。整个房间干净清爽,一如他的人,利落、规整,却少了点烟火气。
“里间是卧室,没收拾,别介意。” 韩斐誉说着,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抽出一沓厚厚的调查表,“这就是随访资料,要给病人打电话,约他们来复查,还要把数据输进 Excel 统计,挺麻烦的。” 他顿了顿,看向柳颜,眼神里带着点犹豫,“你刚恢复,要是觉得累……”
“我有时间!也感兴趣!” 柳颜赶紧打断他,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盼着任务的小徒弟,“我肯定能做好,您放心!”
韩斐誉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好吧。现在是三月末,离会议还有两个月,要是做不来就马上告诉我,别硬撑。”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 他怕她太累,又不忍心拒绝她的主动。
柳颜点点头,把饭盒放在餐桌上,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韩斐誉手里还拿着资料,显然没吃饭。
“韩老师,你还没吃饭吧?” 柳颜说着,走到小厨房,打开微波炉,把饭盒放进去,定了两分钟。微波炉 “嗡嗡” 转着,暖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映得她的侧脸软软的。她又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挂面和鸡蛋,便煮了点面条,还卧了个荷包蛋,蛋黄嫩嫩的,没煮破。
韩斐誉坐在书桌前,却没心思看资料。他看着柳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晃神 —— 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宿舍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以前他要么在医院吃食堂,要么回来泡碗面,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做饭,更没想过会有个女孩,在他的厨房里,为他煮一碗面条,热一盒红烧肉。
微波炉 “叮” 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柳颜把红烧肉端出来,又把面条放在旁边,轻声说:“快吃饭吧,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
韩斐誉抬头,看见她站在餐桌旁,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kitty 猫饭盒放在旁边,粉嫩嫩的,和他的浅灰色桌布形成鲜明对比。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金边,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像盛着星星。
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开来。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习惯了用冷淡伪装自己,可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在暖暖的灯光下,看着这个为他做饭的女孩,他突然有了种 “家” 的感觉 —— 原来被人照顾,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温暖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柳颜见他不动,有点脸红,赶紧说:“我走了,您快吃吧,别凉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像逃跑似的,连门都没敢回头关。
韩斐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他坐在餐桌旁,打开 kitty 猫饭盒,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油亮油亮的,上面还撒了点葱花。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适中,是家的味道。他又喝了口面条汤,温热的汤滑进喉咙,暖得他心里发颤。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眼神落在空着的对面座位上 —— 刚才柳颜就站在那里,笑着叫他吃饭。他想起她受伤时,自己抱着她往急诊跑的样子;想起她冲进来保护自己,说 “先把我打倒再说” 的样子;想起她现在为他做饭,紧张得逃跑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 kitty 猫饭盒的边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不该心动,不该对她有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可他控制不住 —— 控制不住看到她时的慌乱,控制不住想保护她的冲动,控制不住被她温暖的心动。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夜色的凉,可宿舍里却暖得很。韩斐誉吃着红烧肉,看着书架上的书,突然觉得,或许偶尔卸下伪装,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现在知道,有个人,会把他放在心上,会为他做一碗热面条,会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孤单。
而跑回宿舍的柳颜,靠在门上,手捂着发烫的脸,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想起韩斐誉刚才愣神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甜得冒泡。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自己做的红烧肉,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她知道,她好像,越来越喜欢那个冷冰冰却很温柔的韩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