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拍了拍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得紧急处理!
首要任务:收拾仪容!
她扑到只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和一把木梳的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对付那一头睡得乱蓬蓬、四处支棱的头发。
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约等于零,她只能凭感觉胡乱拢了拢,
准备再次扎成那个熟悉的、虽然不咋好看但至少利落的丸子头。
就在她低头与发丝奋战、嘴里叼着发带的间隙,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张圆桌。
嗯?
动作猛地顿住。
那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东西?
两个不算太大、却足够精致的锦盒,正静静地并排放在桌面上,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中午回来时困得灵魂出窍,直接扑向了床,压根没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什么。
苏居安三两下把那不听话的头发胡乱扎好,也顾不上整理衣衫,
便带着满心疑惑,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锦盒表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解开了第一个盒子上精巧的搭扣。
盒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裙。
颜色是柔和的藕荷色,料子细腻柔软,触手生温,绝不是宫里发放的那种粗糙布料。
款式简洁,却透着少女的俏皮,衣襟和袖口还绣着不起眼但很别致的小小缠枝花纹。
她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月白色的衫裙,
质地同样舒适,款式略有不同,但都轻便合体,显然是为日常活动准备的。
苏居安愣愣地看着这两套明显是给她的新衣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
又凑近闻了闻,是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没有半点熏香的腻味。
“哇——”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惊喜的感叹。
然后,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让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是掌印大人!
一定是他!
他肯定是看出来她昨天到今天,一直穿着婚服里的旧中衣到处晃悠,所以……所以差人给她送来了合身的新衣服!
“掌印大人……”
苏居安抱着那件藕荷色的上衣,把脸埋进柔软冰凉的布料里,
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感动和……崇拜,
“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是什么神仙领导!
不仅管吃管住,还给发新工装!
而且品味在线,体贴入微!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啊!
她誓死追随!
这条咸鱼,这辈子就焊死在掌印府了!
这简直是苏居安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遇到的最最最让她开心的事了!
她喜欢一切漂亮可爱的东西!
抱着新衣服,苏居安感动得几乎要原地转圈,
迫不及待地脱掉身上那套穿了两天、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旧衫,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月白色的衫裙换上。
料子果然又软又暖,贴合着肌肤,舒适极了。
她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衣襟,系好腰带,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力求漂漂亮亮的。
“笃笃——”
就在她刚刚整理妥当,门外忽然传来两声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叩门声。
来了!
苏居安第一反应就是——领导亲自上门“视察业务”了!
她蹭地一下蹿到门边,刷地一下拉开了门——
“掌印大……”
热情洋溢的称呼刚冲出喉咙一半,就硬生生卡住了。
门外站着的,并非她预想中那个身形高大、气势迫人的身影。
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穿着暗色劲装、气息近乎融于夜色的年轻男子。
他见到苏居安,并未多言,只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
“苏姑娘,属下癸十。掌印请您过去一趟,劳烦姑娘随属下走一趟。”
苏居安愣了一秒,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毫无表情的脸和那身干练的装束。
不是领导本人啊……
是领导的……贴身助理?侍卫?传令兵?
不过,领导派人来“请”,四舍五入也算是领导召唤!
她脸上瞬间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又欢快:
“好嘞~没问题!这就来!”
苏居安屁颠屁颠地跟在那个名叫癸十的年轻男子身后,心情颇好,甚至脚下都带着点轻快的小跳。
领导大晚上突然召见,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那档子事儿呗。
她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领导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领导让她……嗯,反正她绝对配合!
她甚至在脑子里紧急复习了一下看过的那些片子,默默规划好了应对方案:
领导让趴着就趴着,让躺着就躺着,姿势任选,绝无二话。
需要她发出点声音助兴的话……她一定努力模仿得既动听又不浮夸,展现出专业素养!
走在前面的癸十,却远没有她这么“乐观”。
作为时刻监视苏居安的暗卫,他比谁都清楚,掌印今晚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下午书房里那股冰冷的低气压,以及随后派丙三出去执行的、带着血腥味的命令,
都让他为身后这个尚不知情的姑娘捏了把汗。
所以,当他听到苏居安不仅脚步轻快,甚至嘴里还无意识地哼起一种腔调奇怪、完全没听过的欢快小调时,
心底那份怜悯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愿她,等会儿还能完完整整地出来。
“这位……同事?小哥?朋友?”
苏居安试图跟这个沉默寡言的领路人套套近乎,顺便打探点消息,
奈何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明显是“领导身边特殊工作人员”的角色。
“苏姑娘直接唤我癸十便好。”
前方传来平板无波的回答。
“癸十……”
苏居安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透着股莫名的简练和敷衍,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好奇怪的名字。你们不会还有甲一、乙二、丙三吧?哈哈,谁给你们取的名字,还真是懒得很,图省事哈哈。”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前方癸十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他依旧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嗓音,平静地回答:
“是的。我们的名号,从甲一至癸十。是掌印大人所赐。”
苏居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骤停。
……哦。
掌印大人……真是……很有智慧。
她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个小嘴巴。
行,记住了,以后不乱开玩笑了。
《员工守则》临时补充条款:
严禁在背后调侃领导的一切决策,包括但不限于取名审美。
“癸十啊,”
苏居安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原本想套近乎的话题,试图驱散刚才口无遮拦带来的尴尬,
“那个……你们掌印大人,平时都有什么喜好啊?”
她问得尽量自然,脸上挂着“纯粹好奇”的笑容。
癸十的脚步没有停,却侧过头,极其迅速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却有一种深沉的警惕,
仿佛她问的不是一个寻常问题,而是在触碰某个绝对不该触及的禁忌。
打听掌印大人的私密?
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非安分之人该有的本分。
苏居安被他这一眼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解释:
“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想投其所好,让掌印大人能多喜欢我一点,真的!”
——多喜欢一点,说不定福利待遇就能更好一点,月俸也能多发一点嘛!这动机多单纯!
癸十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沉默地走了几步,才近乎劝诫低声道:
“苏姑娘,有些事,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苏居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别的,比如领导今晚心情如何之类,
却见前方的癸十脚步倏然一顿,停在了回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这屋子与她所住的“边角料”完全不同。
门扉厚重,气派威严,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廊下悬挂的灯笼映出暖黄的光。
“苏姑娘,”
癸十侧身让开,依旧垂着眼,
“掌印大人的寝殿到了。您请进。”
他的任务已完成,接下来如何,便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哦……好,谢谢癸十~”
苏居安收起满肚子问题,冲癸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了谢。
然后,调整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月白衫裙,脚步尽量放轻,走到了那扇厚重的门前。
抬手,屈指。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廊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