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里。
医生给温芙清理伤口,轻声说道:“有点痛,你忍着点。”
温芙点了点头:“没事,我受得住。”
她的牛仔裤已经被医生剪开了。
从臀部以下,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大腿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伤口犬牙交错皮肉外翻,看起来十分可怖。
还有,她的小腿上,也有一些伤口。
一看就是擦伤,虽然不深,但是面积很大,现在差不多愈合到了一半,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血痂。
医生看的直皱眉:“你说你,漂漂亮亮一个女孩子,怎么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
温芙说:“前不久出了一场车祸。”
“要到赔偿了吗?”
“……我赔了钱。”
医生叹息了一声,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好了。”
医生剪断了缝伤口的线,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伤口太大了,没办法用无痕线,只能用这种普通缝合线,以后可能会留疤。”
温芙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一个疤痕换福福的手术费,她觉得非常划算。
医生叮嘱道:“这几天不要洗澡,伤口不要沾水,尽量也不要做什么剧烈的活动,防止伤口崩开。”
“好的。”
“对了,”医生提醒她:“记得要赔偿。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是影响美观的,以后谈男朋友还是会有些影响,该要的赔偿一定得要。”
“嗯,我会的。”
最后的时候,医生往温芙手里塞了一个小玩意。
“我认识你,你是福福妈妈,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这个是护身符,灵隐寺求的,送你了,转转运。”
……
裴以燃和梁蔓一起从诊疗室退了出来。
梁蔓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几只狗可真是太凶了,从下飞机到现在已经咬了两个人了,要不是刚刚那个女孩扑上来保护了一个小朋友,今天可真的是要闯大祸了!”
裴以燃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梁蔓说:“第一个被咬伤的是个机场工作人员,我答应了她赔偿一百万,可以吗?”
裴以燃点了点头:“你决定就好,回头让林鹤直接转钱过去。”
梁蔓温柔地“嗯”了一声,眼角微微带着欣喜。
她这是在支配他的钱。
他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她更大胆了一点:“后面这个女孩,她真的很可怜,去当跑腿,还去夜场上班,现在又被狗咬了……以燃,我们不要让她赔偿车损了好不好?”
裴以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已经赔偿过了。”
这下轮到梁蔓吃惊:“赔偿过了?那么多钱吗?难道说那天在夜场里被人……”
她又想到了那个油腻胖子。
裴以燃说:“我告诉过你,不要总是看别人可怜就产生同情心,别人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根本不需要你烂好心。”
梁蔓咬着唇,“以燃,我只是觉得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些人,不配。”
梁蔓鼓起勇气说:“那你的狗咬了人家,总得给人家点赔偿吧?”
裴以燃掏出烟盒,从里面咬出一支烟含在唇间,眉心有些微微不耐:“你想给多少?”
“也给一百万,行吗?毕竟前面一个患者就给了一百万……”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以燃。
他叼着一支烟,唇角微微扯着一个嘲讽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是梁蔓觉得,他根本没有笑,他很生气。
他紧紧拧着眉心,眼神微微眯起,看起来有些凶狠,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她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他对不对,但是此时此刻的裴以燃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再是彬彬有礼,绅士妥帖,反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野性——
就像他的狗一样。
“以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裴以燃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不是都做好决定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这话让梁蔓的心又有些悬了起来。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那我们少给点,给五十万,你觉得可以吗?”
“谁说我不喜欢她?”
梁蔓一愣。
裴以燃偏头骂了一句脏话:“我的意思是,我跟她非亲非故,谈不上喜不喜欢。”
“嗯,也是。”梁蔓笑出了声:“是我理解错了。”
裴以燃又猛吸了一口烟。
苦涩的尼古丁气味在舌尖上划开,手臂上的皮肤似乎也在跟着一起疼。
但是他心里却似乎有种自虐似的快感。
“以燃,原来你会抽烟啊?”梁蔓说:“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抽烟,我还以为你不抽呢。”
裴以燃把烟头掐灭,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监狱里学会的。”
监狱这两个字,几乎是裴以燃的禁忌。
她也能理解,他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出狱后又一手创造了商业帝国的传奇。
那三年的牢狱时光,几乎是他这金光闪闪的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他在采访中不愿意提及,私下也不准她问,梁蔓不想惹他烦,想赶紧换一个话题:“以燃,那几只马犬你打算养在哪里呀?”
裴以燃却有些答非所问:“上学的时候抽过,后来戒了。进了监狱之后,就抽得更猛了,现在彻底戒不掉了。”
他回头问:“你介意我抽烟吗?”
梁蔓咬着唇,迟疑了。
她其实是很不喜欢烟味的。
之前有很多男人追她,她的第一条硬性规定就是:不抽烟。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抽烟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裴以燃抽烟时候的样子,带有一种野性的征服感。
跟平时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梁蔓突然觉得……抽烟的男人有点man。
“不介意。”她说。
裴以燃嗤嗤地笑:“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爱口是心非?”
“什么?”
裴以燃说:“明明就很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说不介意?”
“可能……跟人有关。”她说:“别人抽烟我只觉得流里流气,但是你抽烟我就觉得更帅了。”
裴以燃觉得好笑:“你这什么审美?”
梁蔓说:“我觉得,你抽烟的时候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裴以燃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