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和泽梅尔此时正坐在一辆越野吉普里,车轮朝着海港城最大的地下交易所疾驰。
那里还未被军方涉足过,以防万一,他们带上了一支小队同行。
随行的只有三名武装人员,均隶属于特战序列的“刀锋小队”,精英中的精英。
后排座位上,孙磊磊那高大健硕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拘谨。
他抱着枪,硬是把一米九的体格往角落里塞。与他魁梧体型极不相称的,是那张天生带着稚气的娃娃脸。此时正皱得像团纸,眉尖拧成一线,不住朝旁边的王皓鑫投去警告的眼刀。
一旁的王皓鑫生就一副风流相,浑身透着不羁。他懒散地斜靠在车门上,眼神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的风景。那双无所适从的长腿,毫无自觉地又往孙磊磊方向伸了伸,全然不顾身侧那个大块头给他投来的“想掐死你”的目光。
前排开车的周瑾是队里唯一的女生,留着和另外两人一的寸头,一米七八的身高配上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英姿飒爽。
吉普车停在了一栋外观中规中矩的大楼前,乍眼一看会以为是什么政府部门的办公楼。
实际上,这里是寰宇政府唯一默许存在的一处地下交易所,里面流通着各种法律明令禁止或严格管制的物品。
寰宇政府之所以默许它的存在,一方面是将其作为监管灰色产业的“安全阀”,便于集中监控和管理;另一方面,也有传言说,这里的幕后老板是寰宇合众国国库司长的侄子。
正因如此,这个地下交易场所才得以在暗处持续运作至今。
无论真相是什么,对江屿来说都不重要。
他收到的情报明确显示:GEF-23号因子试剂被人从研究所盗出,并在三日前于这栋楼内交易出手。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楼内,由于政府发布了全城戒严令,交易所目前已暂停运营,但负责人仍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整理展品。
楼内灯火通明,秩序井然,仿佛并未受到外界混乱的影响,刀锋小队稍稍放松了从进门起就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江屿径直走向迎上前来的负责人,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
对方听完后神色平静,并未露出半点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出现。
事实上,这地方平日里就不乏军方、政府的人来来往往,更何况前不久才从这里流出一份高价拍卖的生物试剂,紧接着,城内便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迅速爆发疫情。
负责人心里清楚这种巧合不可能不引起上面的怀疑。也正因如此,他一直留在交易所里,等着有人找到他。
“那支生物试剂是通过无人机远程运送过来的。”负责人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机型并非市面流通的任何一款,更像是私人组装的定制机。送达之后,上面绑定的信号就彻底断联了,对方的收款账户也属于海外匿名户头。手法专业、准备充分,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又流露出几分困惑与不满:“只可惜,送来的试剂只有一半剂量。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究竟将另一半用在了什么地方。”
“只有一半?!”泽梅尔忍不住惊呼。
“没错,”负责人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惋惜,“GEF-23号因子是沈教授毕生的心血之作。光‘基因改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那些不缺钱的富豪们争相竞夺,拍出难以想象的天价。”
“可惜剂量不足,效果难以评估,最终成交价自然也大打折扣。”他摇头叹息,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
“是被什么人拍走的?”江屿无视他的痛心,冷静地追问。
“那就更利落了,”负责人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欣赏,“对方根本没露面,雇了一名拍卖专员,全程电话遥控出价,而且用的还是泽塔币结算。”
“泽塔币?”泽梅尔有些不解,“就是那个之前被炒得很火、但汇率波动极大的虚拟币?你们还收这种?”
“当然。高风险往往伴随高回报。我们拍卖行有自己的金融分析师,根据市场行情高位抛售是最基本的操作。”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略显尴尬地补充:“况且……干我们这一行,要是不收泽塔币,恐怕也很难经营下去。”
有些道理无需说透。除了孙磊磊和泽梅尔,在场的人都清楚,泽塔币作为近年来最受黑市青睐的虚拟货币,无需经由金融机构,不存在身份验证,无法追溯,正逐渐成为地下交易的首选币种。
“那个拍卖员呢?”江屿继续追问。
“他们是临时雇佣关系,结款用的现金,通讯也是一次性的。”负责人稍作停顿,“不过她提过,对方拍卖时似乎身处一个人声嘈杂、伴有大型机器轰鸣的场所。跟这种谨慎作风倒是有点违和。”
“之前送药剂的无人机在哪里?”江屿最后问道。
“请稍等,我拿给您。”
负责人转身走入储藏室,取出一架通体黑色、长约十六寸的无人机。
机身做工略显粗糙,机翼与主体连接处明显采用不同材料拼接而成,整体散发着一股拼装设备特有的粗粝感。
江屿只粗略扫了两眼,便将无人机递给了周瑾。
周瑾接过来,将肩上的枪卸下放在一旁。她半跪在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工具,把无人机迅速拆解成一堆细碎的组件。
紧接着,她从散落在脚边的设备里抽出一支小臂长的扫描仪,对每个零件逐一扫描。
扫描完成后,仪器尾端的仓槽轻响弹开,她夹出一枚薄片状芯片,将其插入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
几秒后,黑盒子一端悄然亮起,一道隐藏的扫描条码在空气中展开成淡蓝色光幕。光幕闪烁,清晰地呈现出五个人的身份信息——
负责人、江屿、周瑾,以及另外两名人员。
除了江屿只有一张单薄的照片和名字之外,其他四人的信息都被清晰展示在光幕上。
上面详细标注着生平资料,连兴趣爱好这种看似无足轻重的数据也一应俱全。
另外两名不在现场但在无人机上留下生物残留的人员中,一位是这座地下交易所的工作人员;
另一位则是港城穹顶生态科技研究所的初级副研究员。
陈睿烨,二十七岁,身高188cm,海港大学生物科学博士,专攻分子遗传学。父亲陈育良,生母林书韵(于2034年病逝)。陈睿烨与其生父陈育良,及其继母周文慧共同居住于华瑞苑一期306。
城市的另一端——
华瑞苑二期2202
莲云裹着一袭真丝睡袍,赤足踏过柔软的地毯,慵然踱入开放式厨房。她执起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浓郁的热可可,空气中渐渐融开细腻的甜香。
她将杯碟随意置于茶几,像一只卸下防备的猫,没有骨头似的瘫软在沙发上。
真丝睡袍滑落间,露出一条修长的腿,正不着调地高高翘起,涂着指甲油的脚尖在暖光中轻微晃动着。
指尖先后按下电视遥控器和手机屏幕,节目的交谈声与社交媒体的流光碎影同时将她笼罩。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猛烈敲击玻璃,反而更衬得室内一片宁谧。温暖的光线笼罩着她,空气中融着可可的甜香和蜡烛的芬芳。
这一刻的舒适度与熟悉感,让她微微眯起眼,心底泛起满足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