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叔父呢?”
马岱抓住亲兵,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他原地拎起。
亲兵结结巴巴道:
“不,不清楚,我听他们说,有三个刺客。跑了一个,但受了伤,应该跑不远。曹植已经下令封城了。”
“这——云鹭,我马上去地牢,得去救二哥三哥。”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马岱也慌了手脚,头也不回地向马厩跑去。
“岱哥,去不得!”
云鹭伸手拦住马岱,冲他摇了摇头。
“岱哥,不要慌,爹说过,越是情况紧急,越不能自乱阵脚。
二哥、三哥是在城门口被抓的,说是刺客,可他们还没进城。
他们要刺谁,刺什么?完全是乱按的罪名。
爹爹还没有被抓到,我们还有机会比他们先掌握情况。若我们先找到爹爹,尚有翻盘的可能。”
马岱深吸一口气,紧紧拳头,从马上下来。
盯着云鹭看了一会,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
“你说得对。只是——叔父受了伤,想必撑不了太久。
一旦叔父被他们发现,三人遭到严刑拷打——
万一招供,马家在许昌势单力薄,搞不好,满门都要赔在这里。”
“岱哥,爹做事向来稳重。这次二哥,三哥被抓,里面必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现在全城戒严,认识你的人多,认识我的人少,我上街去找。
你想办法联系许都附近的马家军——大哥还在关外,西凉铁骑还在。
还远不到说马家满门这种丧气话的时候!”
云鹭一番话,马岱彻底冷静了下来,马上安排亲兵,想办法送信。
云鹭松了口气,换上男装,披上斗篷,拿好佩剑,向门外走去。
才出府门,就看到三、五个卫兵逐一盘问路上的行人。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因为戒严的缘故,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影。
云鹭当即转身,向小巷深处走去。
借着墙壁的凸起,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屋顶。
伏低身子,运起轻功,悄无声息从卫兵们的头顶掠过。
城南,泔水巷口。
云鹭停下脚步,斑驳的墙上,是父亲留下暗记。
那是只有马家人才看得懂的记号,乍一看是一团污渍——
其实,却是父亲第一匹宝马‘乌云’的蹄印。
云鹭翻身下房,捂着鼻子,往泔水巷里面走。
作为繁华的许都为数不多没有人愿意踏足的地段——由于它刺鼻的气味,全城戒严,这里却没有卫兵。
在巷子尽头,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庙。
一只黑猫正在吃着贡品,旁边几个乞丐瘫坐在地,抓着虱子,敲着眼前的破碗。
见云鹭过来,全都围了上来。
“唰——”
云鹭长剑出鞘。
几个乞丐见云鹭长得秀气,嘿嘿笑着往她身边靠去。
‘噗呲——’
长剑直刺进一个乞丐的肩膀,吓得其余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被刺中的乞丐难以置信地看着患处,捂着伤口扯着脖子喊:
“杀,杀人了,要杀人啊!”
“再不走,我就真杀了你。”
云鹭咬咬下唇。
她学剑已久,主动出手伤人,却是第一次。
二哥、三哥身陷囹圄,父亲不知所踪——她不能再浪费时间。
“我走,我走,不给不给呗,怎么还动手呢,神经病!”
那乞丐叨念着跑远了,云鹭松了口气。
一瞬间,身体的力气被抽空似的,蹲下了身。
待到缓过来,才猫着腰,用剑敲击庙里的墙壁——果不其然,找到一块空心所在。
“爹?是你吗?”
云鹭不敢确认,压低声音问。
墙后爬出一个人——马腾戴着斗笠,趴伏在那里,肩膀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爹!您怎么伤成这样?”
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亲眼看到父亲狰狞的伤口,云鹭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云鹭,告诉爹,铁儿,休儿是不是都已经——”
马腾没了往日的威严,颓废得仿佛一下老了十岁,浑浊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爹,你别胡思乱想,他们只是被门口的侍卫捉了,现押在牢内。岱哥去打听情况了,我先帮您包扎——”
云鹭扯了一块布料,帮马腾把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马腾靠在一尊倾倒的佛像上,双目失神,喃喃道:
“若不是我救陛下心切,哪至于——”
“爹,您自责也没有用。全城戒严,我想带您回府也不可能,您先在此处稍歇,待伤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只是云鹭有一事不解,二哥、三哥,还有您,究竟为什么会被当成刺客?”
马腾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眼前的面容忽然和死掉的妻子重叠在了一起,不由得发起了呆。
“爹!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二哥、三哥还在牢里——”
云鹭拽了拽马腾的手臂,牵动了肩头的伤口。
马腾皱眉回神,老怀甚慰道:
“云鹭啊,从小到大,铁儿、休儿没少找你麻烦我,危机关头,你还愿意出手相救!
果然,你和你娘,是一般的心善啊!你说得对,救你二哥、三哥重要。”
三个时辰前,城门口。
“什么人!站住!”
马腾、马铁和马休扮作富商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守卫持刀向前,绕着三人转了几圈,冷笑道:
“上一批商队刚走,下一批还没来,你们是从哪来的?关外?通牒呢?
丞相出城,派我等在此护卫,贾大夫有令!所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马休眼尖觑得那人腰间令牌高喊道:
“爹!快走!!他们是曹家的亲兵!不是寻常守卫!”
马铁不明所以,跟着抽剑,两人瞬间和门口的卫兵战成一团!
马腾转身就跑,路上不断有曹家的侍卫拦阻。
马腾身无兵刃,仗着力大,或甩木梁或扔草席,慌不择路,一路跑到泔水巷。
“……到了此地,我便动弹不得,只能躲在洞里等你们发现信号来救。”
云鹭耐心地听着,松了口气,对马腾道:
“......若只是这样就好办了。怕就怕二哥、三哥那性子,在牢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待到问明了身份,充其量责您一个不宣觐见,擅离职守——罚些俸禄,挨几棍子也就是了。
可要是二哥、三哥误会事情败露,把要救陛下的事说出来。
许都之中,各部都有曹家的人。
若他们反诬咱们试图行刺皇上,图谋不轨,就成诛九族的大罪了。
马腾盯着云鹭,满眼欣慰,捋了捋胡子道:
“...曹贼擅自跑到徐州去报仇,袁绍和公孙瓒打得火热。
许都和陈留防卫薄弱,吕布尚存,虎视眈眈。
他的陷阵营是高顺从西凉带去的,能夜行八百。
只要有个机会,绕道许都,不过是几天的事。西凉的骑兵只有西凉的骑兵才能抵御。
陛下和我往凉州暂避,总比被吕布困在许都,当成傀儡要好得多。”
在云鹭的安抚下,马腾渐渐想起了自己编造的‘理由’——
当即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云鹭。
“我知道了,好,爹你先养伤。
我和岱哥一定会想办法把二哥、三哥救出来。”
一路潜行回到马岱府邸,翻墙进了内院,再三确认没有人跟来,云鹭才潜进了马岱的书房。
云鹭一进门,马岱就迎上来道:
“怎么样,见到叔父了吗?”
(TBC)